作者:壮水之主
浓烟里传出咳嗽声和含糊骂娘的声音。
“再来一个!”趴着的那个喊。
蹲着的那个从脚边又摸起一个小瓶子,拔掉瓶塞从窗口倒了出去,透明的液体泼在浓烟里。
几秒之后,底下的骂声变成了惨叫,几个外围开始疯狂挠自己的胳膊和脖子,挠得浑身是血也停不下来。
拐角处,两个年轻人配合。
一个蹲在转角的内侧,铁甲咒撑着一面半身高的护盾,挡住了正面来的咒语,另一个缩在他身后,从护盾的侧边探出魔杖,瞄准了对面的人。
一发昏迷咒打过去,没中,打在墙上,炸开了一片红色火星,第二发中了,对面的人软倒下去。
“耶!”后面那个小声喊了一声,被前面举盾的那个回头瞪了一眼。
克莱尔在走廊深处,一个被咒语擦伤肩膀的雇员靠在墙角,血从肩膀往下淌,克莱尔蹲在他旁边,拿一卷干净抹布压住伤口。
走廊另一端有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到一个外围正举着魔杖往这边走。
她抽出魔杖朝天花板点了一下,切断了吊在走廊天花板上的那盏旧油灯的挂绳。
铜质油灯从头顶砸下来,那个外围往后跳了一步躲开,踩进了菲利克斯的沼泽。
布莱克家的六个后备力量开始介入,但始终藏在暗处,无声无息。
东侧橄榄树上那个精瘦的男人从树冠里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着酿造间后墙的阴影。
一个外围正往工坊方向跑,经过阴影边缘的瞬间,一道无声的石化咒从阴影里射出来,那人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僵在原地往前栽倒。
南坡方向,那个头发束在脑后的女人蹲在老藤区边缘一块岩石上。
几个外围跑进来,想从南坡绕到主屋后面,他们经过岩石下方时,她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魔杖轻动,几道昏迷咒从杖尖射出,无声无息。
几个外围几乎同时软倒,魔杖滚落,女人重新蹲下去,视线转向西坡方向。
那边有信号咒闪过,暗红色的火花正在消散,入侵者在集中,方向是西坡。
北侧石墙阴影里那个穿深灰袍子的男人也看到了信号,从阴影边缘退出来,然后再次融进黑暗里。
灌木丛旁边那个中年女巫放下修剪葡萄藤的剪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往西坡方向走去。
山脊线最高点的观察位传来的信号,入侵者正在从南坡往回撤,往西坡聚拢。
他们给这些溃退的人留了一条通道,不截杀,也不堵死,就偶尔在某个跑错方向的人面前亮一下杖尖的微光,把人往正确的方向赶。
连那几个被昏迷和石化的人都被他们解了咒。
去吧,去找你们老板,还有我们少爷。
......
不到一刻钟,入侵者从各个方向被赶出了庄园。
二十多个外围,一部分挂了彩,一部分吓破了胆,一部分还在挠身上止不住的痒。
他们沿着西坡方向往外跑,和北侧赶过来的断后组撞在一起,又被推着继续往前。
最终三四十号人挤在西坡防护边界外那片碎石空地上不到两百米见方的区域里。
德拉克洛瓦把自己撑起来,袍子上全是土,左臂袖子被削掉了一块,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从手腕一直拉到小臂。
他看了看周围,核心团队能动的只剩三个,能站着的一个没有。
吕克靠在一块岩石上,断臂的伤口被他自己用咒语封住了,脸上已经不剩几分人色。
外围的人挤成一团,有人还在挠痒,有人在发抖,有人魔杖都拿不稳,有人拖着同伴的胳膊往里拽,嘴里喊着谁谁谁的名字。
断后组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他们没正面接战,撤退时被后备力量赶着往这边走,魔杖还握在手里,但脸上全是茫然。
德拉克洛瓦把魔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袍子上擦了擦血,声音有点发抖,但眼下只能强作镇定。
“集中!铁甲咒连起来!不要乱跑,跑就是死!”
没人真的集中,外围的人在推搡,在哭嚎,在互相踩,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肯起来。
有人在骂“德拉克洛瓦你个该被肛的妓院里的屎!”
然后这群人慢慢往中间挤,大概十来个还有战斗力的人,把护盾连成一片,罩住了大部分人。
剩下的缩在护盾后面,像一群被圈进栅栏的牲口。
德拉克洛瓦勉力站在防线正中间,魔杖横在身前,脸上的灰和血痕让他的优雅打了折扣。
他看了一眼远处,南坡方向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西坡这边到处是焦痕和碎石。
然后他转回头,视线越过自己勉强撑起来的阵型,落在正前方空地上那个少年的身影上。
雷古勒斯一个人站在对面的高地上,夜风从西坡上方吹过来,把他的袍子边吹得轻轻翻动。
他将魔力感知铺开,扫过整片空地,三四十个魔力源挤在一起,有的紊乱,有的微弱,有的还在试图调动魔力准备攻击。
已经没有新人往这边赶了,庄园内部已经清干净了,都在这儿了。
巴鲁克在他肩膀上,蛛脑袋朝着人群的方向,八只眼珠子一只不落地盯着。
雷古勒斯的嘴角慢慢扯开,眼睛亮起来,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
魔杖抬起来,没念咒语,也没做任何标准的挥杖动作,就是握着魔杖往头顶转了一圈。
未经咒语翻译的纯粹魔力从杖尖涌出去,直接灌进了头顶的空气里。
然后,火焰出现了。
蓝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升到半空开始横向铺展,一片接一片,从中心往外蔓延,意志直接引导火焰的形态和方向,往东西两侧同时铺开。
火光从头顶照下来,覆盖了整片区域,方圆两百米,碎石地,灌木残骸,倒在地上的人,还在站着的人,全被罩在火幕之下。
空气的温度在几秒之内急剧攀升,火焰边缘的空气扭曲变形。
远处的星光被弯曲的气流掰成细碎的闪光,地面的枯草和灌木碎片开始卷曲发焦,几处还没熄灭的着火点重新燃起来。
碎石之间的干苔藓冒起青烟,然后嗤的一声烧着了。
一块被高温烤了十几秒的花岗岩,表面开始泛红,裂纹从边缘往中心延伸,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热辐射从天上压下来,直接打在皮肤上。
头发梢开始发干发卷,袍子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变得烫人,裸露的脸和手背被烤得发紧发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火炉边张着嘴。
三四十号人挤在下面,有人抬头看,有人低头缩脖子,有人拿袍子遮住脸,有人把受伤的同伴往自己身上拽试图用身体挡住热浪。
魔杖还举着的几个人把魔杖对准头顶,但他们不知道该施什么咒。
德拉克洛瓦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白色的天空,脸被火光照得惨白。
吕克的断臂伤口被烤得发干,血痂在高温下裂开,重新往外渗血。
雷古勒斯站在火光底下,魔杖还举着,意志灌注在火幕里,维持着形态和温度。
邓布利多在阴尸山洞里做过类似的事,用火焰的力量驱退成群的阴尸,但那个时候的邓布利多身上叠着史诗级削弱。
冈特戒指上伏地魔的诅咒已经让他的右手枯死发黑,诅咒被斯内普封在手臂里延缓扩散,但生命力一直在被消耗。
再加上石盆里的毒药,让他的精神和肉体都濒临崩溃,在那种状态下,他依然挥出了那条火焰套索,把阴尸全推回了水里。
换成别的巫师,那种程度的虚弱,连一个荧光咒都放不出来。
而且火焰套索是针对阴尸的,阴尸畏火,他不需要极致的高温与高明的魔法,只需要精准控场。
雷古勒斯现在状态完好,魔力充沛,他做的就是纯粹的高温火焰,越过咒语直接输出。
覆盖范围比邓布利多那一下大得多,但本质只是对基础火焰魔法的深度掌握。
一个是虚弱到极限之后的精准控场,一个是状态全满时的范围压制,难度维度都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他做到了。
火焰在燃烧,无声无息,只有空气被加热到极限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蓝白色光把整片区域照得通亮,远处的丘陵,山脊,庄园主屋的轮廓,全被这片光映得清晰可见。
原来是黑夜,现在比白天还亮。
天空烧起来了。
第489章 好人哪有随便杀人的道理
两英里外的庄园方向,主屋二楼的窗户全推开了,好几张脸挤在窗口往外看。
西坡上空亮得不正常,蓝白色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就连更远处山脊线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浮在光幕底下。
热浪隔着两英里都能感觉到,热风扑在脸上,仿佛一下子来到了夏天。
克莱尔站在走廊的窗前,嘴巴张得老大,忘了合上。
让-皮埃尔的草帽歪了,魔杖还握在手里,看着西坡方向那片蓝白色的光,半天没说话。
玛德琳靠在墙上,嘴里的烟都忘了吸,看了好一阵,说了句:“他妈的。”
菲利克斯站在主屋门口,握魔杖的手有点僵。
他是庄园里最了解雷古勒斯的人,他看过奥赖恩给他的简报里提过这位继承人的战斗能力。
措辞克制,数据模糊,只说具备超出同龄人的决斗水平。
菲利克斯可太知道超出同龄人这个评价的弹性有多大了,可能是比同龄人早学会铁甲咒,也可能是能在三个高年级学生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后来主家派了人来当面跟他交底。
说少爷在正面对决中击败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巫,那个女巫在整个英国纯血圈子里算第一档。
说少爷擅长变形术,掌握大量高难度咒语,战斗风格冷静高效。
菲利克斯当时听完,心里对这位继承人有了个大致印象,天赋异禀,也许等毕业,就能摸到精英傲罗的边。
现在窗外的天空被蓝白色的火焰铺满了,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远山和丘陵的轮廓在热浪里晃动。
隔着两英里,热浪把窗户玻璃烤得温热,门框在微微发胀,发出轻微的木材热胀的咔咔声。
他从十六岁进魔法部执法训练营,干了十几年,见过黑巫师放火,见过厉火失控烧掉整栋建筑,见过火龙在发情期对着天空喷火柱。
蓝白色的火焰他见过,高温诅咒和压缩燃烧咒都会产生这个色温。
但那是一发一发射出去的咒语,现在这种铺成一片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火焰幕布,他没见过。
他在傲罗办公室的档案里翻过一份标注为绝密的报告,关于盖勒特·格林德沃在一九四五年决斗中的魔法使用分析。
报告里提到格林德沃的某些魔法跳过了具体咒语结构,直接以意志驱动元素。
那份报告的作者在结尾写了一行备注:“该能力无法通过训练获得,无法复制,不建议作为傲罗培训参考。”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巫师做到这件事,十三岁,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主家派来的人没骗他,只是说得太客气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杜邦从楼梯口拐过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看。
老管家的脸被火光照得半亮,胡茬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这是少爷?”
菲利克斯点了下头。
杜邦沉默了一阵,然后把魔杖插回袖口:“我去准备咖啡,今晚有的忙喽。”
东侧橄榄树上,精瘦的男人从树冠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在看到火焰在天空铺开的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在布莱克家干了十九年,从阿克图勒斯三世就开始为这个家族做事,但这个还是第一次见。
他转头看向山脊方向,同伴的信号还没亮起来,大概也在看同一片火幕。
南坡老藤区边缘,头发束在脑后的女人站在岩石上,和橄榄树上那个男人不同,她的专长是感知和追踪。
对魔力结构的理解比大多数战斗巫师都深,她从头到尾看完了雷古勒斯释放火焰的全过程。
魔杖转圈的弧度,魔力涌出的质感,火焰从杖尖到半空,再到横向铺展的每一个阶段。
这种东西她知道存在,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西坡方向,那个拿剪刀的中年女巫正在把剪刀往腰带里插,眼睛一直盯着那片蓝白色的天空。
主屋北侧石墙阴影里,穿深灰袍子的男人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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