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雷古勒斯不会高估他们的物理思维。
穆迪应该看懂了大部分,但没看明白最后那一下为什么威力那么大。
邓布利多肯定看懂了全部,包括意志加持的部分,但思维路径完全不一样,他不会想到这样组合。
兄弟俩从知道城堡被炸了到知道怎么炸的,差了好几层理解,但无论哪一层,结论都一样,做不出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没有人能做到。
这就够了。
今天从头到尾都在展露,要说没有炫耀,也不对,多少有点,但更多是为了让那颗星亮起来。
他把思绪收住,闭上眼。
精神深处,星轨冥想自动运转,魔力在体内循环,填补今天的消耗。
六颗星各安其位,参宿四在左上角烧得炽烈,参宿五居中稳当,腰带三颗一线排开。
右下角,参宿六的位置还是暗的,但那种沉了和压手了的感觉比狼人营地那次更明显了。
银白偏蓝的冷光在意识深处极淡地闪了一下,很微弱,需要时间,需要发酵。
远处霍格莫德的钟楼敲了三下,凌晨三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
第459章 多洛霍夫与贝拉
多洛霍夫家族的老宅在奔宁山脉东麓的一片荒坡上,灰石砌的两层楼。
外墙爬满枯死的常春藤,铁栅栏门上的家族纹章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多洛霍夫幻影移形落在庄园门厅里,啪,声音还是湿的。
膝盖差点磕上大理石地板,他撑住墙,喘着粗气。
血顺着袖口和裤管往下淌,滴在浅色石板上,洇出一小摊暗红色。
厨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围着脏茶巾的老家养小精灵跑出来,手里端着铜壶,看到门厅里的景象。
主人浑身是血,半边脸烂得不成样子,血流了一地。
铜壶从手里掉下去,铛的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主人!主人——您——”
多洛霍夫声音沙哑:“走开。”
他沿着走廊走,右腿拖着,一步一个血脚印,手扶着墙,一步一个血手印。
小精灵愣了片刻,然后慌慌张张地退进走廊深处,嘴里念念叨叨。
走廊两侧的画像里,历代多洛霍夫家的祖先从画框里探出头来看他,有个穿着十七世纪袍子的老头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眼瞪回去了。
走廊尽头有一面落地镜,镶嵌在发黑的银框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对交叉的魔杖模型和一幅褪色的斯莱特林院徽挂毯。
多洛霍夫在镜子前停下来,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脸。
左半边已经不算脸了。
颧骨严重受伤,原本高耸的颧骨轮廓凹了下去,边缘皮肤泛着紫黑。
眼眶外缘受伤,眼球倒是还在,但眼眶周围肿得厉害,淤血从眼皮底下往外渗,虹膜上布满血丝,瞳孔散大,对光没有反应。
嘴角撕裂到耳根,皮肉往外翻卷,伤处看起来很严重。
血从撕裂口往外涌,鼻梁受了伤,歪向右侧,鼻翼塌陷。
从下巴到领口,全是黑红色的硬痂。
大腿和胳膊有几处严重的伤口,分体时留在斯基普顿的碎石堆上了。
伤口断面参差不齐,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小臂淌到手背上,再从指尖滴下去。
镜子里的人盯着他看,他盯回去,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去够洗手台边的药柜,柜门打开,里面码着整齐的药瓶,标签是手写的,墨迹褪了大半。
黑魔法伤药,补血剂,骨骼愈合剂,镇痛剂。
老宅别的不多,这东西管够,每一代多洛霍夫都有人死在黑魔法上,但更多的是被这些东西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先灌镇痛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烧了一下,半边脸的剧痛从尖啸降为沉闷的嗡鸣。
然后是骨骼愈合剂,这个最难熬,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两下。
碎裂的颧骨和眼眶在皮肤底下开始慢慢归位,骨头碎片彼此摩擦,从头骨内部传进耳朵,嘎吱嘎吱。
他双手撑在柜子边缘,手臂肌肉绷紧,额头抵着柜门,牙关咬死,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上身渗出一层薄汗,流进伤口里,带起丝丝拉拉的刺痛,呼吸加重了些,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骨头归位了。
他从小被教育,一个纯血贵族不该在任何人面前呻吟,哪怕面前只有一面镜子和墙上那排死去的先祖。
多洛霍夫家没有软弱这个词,软弱是失败者的特权。
骨骼归位后,接着灌补血剂。
身体里那股被抽空的虚脱感慢慢消退,魔力也在缓慢恢复,能感觉到魔力核心在胸腔深处重新开始稳定地搏动。
他喘了口气,松开柜子,站直身体,用右手摸了摸左脸。
颧骨位置还留着轻微塌陷的痕迹,骨骼愈合剂需要时间才能完全长好,眼眶周围的淤血从黑紫转成暗红,血丝正在慢慢被组织吸收。
嘴角的撕裂口愈合了,伤疤还在,从嘴角延伸到耳根,新生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粉红色。
左眼的视线从全黑恢复到模糊,能看到光影了,细节还糊着。
分体伤口用愈合咒封上了,涂了白鲜香精,新生的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血管。
清理一新处理掉身上的血污,小精灵送来一件干净的深色袍子,他换上,每一个扣子都系得端正。
袖口拉平,领口翻好,魔杖插进内侧专用皮套。
旧袍子和地上的血迹被小精灵收走烧掉,走廊里的血脚印也被擦干净了。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
脸修好了,伤疤还在,左半边脸的轮廓和伤疤交错在一起,让原本就扭曲的脸更狰狞了几分。
那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粉色新疤,会变成白色,然后变成他脸上众多伤疤里最显眼的一条。
见主人不能失礼,但伤成这样,也只能如此了。
书房四壁排满深色橡木书架,窗帘紧闭,壁炉里烧着小火。
多洛霍夫坐在书桌后面,银质徽章搁在桌面上,魔杖摆在旁边。
任务本身只是常规行动,守着据点,等卢克伍德接头,控制住追踪来的普威特兄弟,不杀,困着。
然后那个白发巫师出现了,两分钟蓄力,城堡正面被炸飞,最后那一下,贴脸,拳头,贵族礼。
想到那个贵族礼,左半边脸的伤疤又开始发痒。
他把念头收拢。
爆炸的威力确实出格,但说到底,那个魔法需要两分钟的准备时间,给他两分钟,他也能造出同等破坏力的东西。
他知道的黑魔法里有至少三种方式可以炸飞一座五层建筑,方式不同但结果差不多。
那几轮对打更不用说,双方都在走过场,互相给台阶,谁也没认真。
但最后那一下,他在发动幻影移形的同一瞬间被贴了脸。
幻影移形从意念启动到空间挤压开始,时间窗口不到半秒。
在这半秒之内,那个白发巫师完成了判断,发动幻影移形,锁定落点,出拳,魔力灌注,命中,全部在他的反应时间之内完成。
他五十岁了,打了三十年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极限时间差里打断幻影移形。
任务失败本身不需要惊动主人,据点丢了,人员有伤亡,但都活着,一个被炸塌了的废弃城堡本来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这个级别的行动失利在食死徒内部很常规,写个简报递上去就完了。
但凤凰社多了一个和他同等级别的年轻战力,信息必须往上递。
年轻,这个才是关键,年轻意味着还在成长,一个二十出头就能做到这些的人,十年后会是什么样?
多洛霍夫拿起魔杖,杖尖抵住徽章表面,无声念了一句,徽章边缘泛起淡淡的绿光,闪了两下,灭了。
信号发出去了,接下来是等待。
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措辞,据点遭到不明巫师袭击,爆破魔法,白发竖瞳,年轻,打断幻影移形。
但预演完了又觉得多余,主人大概会直接看。
他无法直接找到主人。
主人的行踪从来不对任何人完全公开,即使是他这样的早期核心成员,也只能通过指定的联络渠道。
而现在的联络渠道——
他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那道粉红色的伤疤跟着抽动了一下。
徽章震动,绿光再闪,一个坐标和一道门钥匙的激活信号。
达勒姆郡沿海,桑德兰以南。
门钥匙把他抛在一座石头码头的尽头,湿滑的石缝里嵌满贝壳碎片,靴底踩上去嘎吱响。
码头不长,尽头系着几条腐烂的渔船残骸,船舷上挂满干枯海藻,在海风里轻轻晃。
码头内侧是一片被烧过的废弃渔村,石头地基上的木屋只剩烧黑的框架,断裂的木梁戳在月光下,残墙被呈出蜂窝状的凹坑。
空气里混着湿柴火焦味和一股刚翻出来的泥土腥气。
从码头往村子里走了几步,空地上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土坑。
三四个,长方形,排列整齐,坑周围堆着新挖出来的湿泥,坑是空的。
旁边的空地上躺着二十来具麻瓜尸体,衣着各不相同,有穿渔夫皮围裙的,有穿褪色碎花裙的,有两个穿着条纹睡袍的老人光着脚。
脸上没有痛苦,像睡过去就没再醒,索命咒,干脆利落。
其中一具正在爬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反向发力,咯咯响,手臂扭曲地弯着,然后站直了,垂着手,空洞的眼窝对着海的方向。
新制的阴尸,还未收到指令,暂时处在待命状态。
多洛霍夫的目光从阴尸身上掠过,他见过更壮观的。
小汉格顿那次,一个村子被屠干净,尸体排满教堂的草坪。
那次他也在,负责外围警戒,看着主人从教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整排刚站起来的阴尸。
这次更安静。
他继续往前走。
这种事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整村整村被索命咒清干净的场面,内心还是会有什么东西被拨一下。
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把几十条人命像剪灯芯一样全部剪掉,这种力量本身就该被敬畏。
他擅长的是活人身上的酷刑,让对手在极致的痛苦中崩溃。
主人做的事在另一个层面上,死亡本身被拿来当原料使用。
他崇拜这种力量,心甘情愿跪在它面前。
贝拉站在空地边缘的矮石墙上,背对海面。
黑袍裹得很紧,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垂到腰际,被海风卷着往一边飘,站姿安静,握着魔杖的手垂在身侧,杖尖朝下。
看到多洛霍夫走过来,她的脸转过来。
多洛霍夫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睛还是那双深色眼睛,但里面的东西换了,嘴角也没了熟悉的癫狂笑意,嘴唇紧紧抿着。
眼神还是狂热的,瞳孔亮得不正常,像一直在燃烧,但烧得太久,烧成了某种安静的病态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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