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以前的贝拉是明火,张扬,疯癫,尖叫着扑向任何主人指向的目标。
现在的火被压进了地底,岩浆在岩石底下翻涌,表面只冒几缕热烟。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半边脸的伤疤上多停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这道疤还新鲜着,粉红色的新生皮肤还没完全长好,一看就是刚挨过揍。
多洛霍夫·安东宁,一个从不拿正眼看她的老东西,挂彩了。
“安东宁。”她的声音比以前轻,也比以前慢了,音节之间有不自然的停顿,从喉咙里往外吐,轻柔中夹杂着尖锐的冷意。
嘴巴在说他的名字,眼睛里那双烧得过久的瞳孔却在别处,整个人的声音和眼神产生了错位。
多洛霍夫和她保持了几步距离。
主人的手笔。
上次见贝拉还是个随时可能尖叫着扑上来的疯女人,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重新洗过一遍。
肯定是被改造过了,具体做了什么他看不出来。
黑魔法改造有太多种方式,灵魂层面,肉体层面,魔力层面,意志层面,每一种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
但结果明确,更危险了。
一个疯癫的贝拉是可控的,疯癫有规律,尖叫有起因。
一个安静病态的贝拉,他不知道什么会触发她,也不知道触发之后会怎样。
他本能地想拉开距离,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待一秒钟。
面上不动声色,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主人在哪?”
贝拉偏了偏头,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跟我来。”
她从石墙上跳下来,转身往码头方向走。
多洛霍夫跟在后面,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第460章 伏地魔:我这边的更好
码头尽头,靠海一侧的石堤上,伏地魔背对陆地,面朝北海。
潮水正在退,露出码头支柱上层层叠叠的藤壶和湿漉漉的绿藻,远处海面一片漆黑。
他站在石堤最高处,黑袍在身后被海风吹得翻涌。
多洛霍夫跟着贝拉走到码头,伏地魔的背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修长的身躯,宽阔的肩膀,手臂和手指的长度比例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指尖比三个月前更长了,骨节更突出,指甲的弧度更弯,颜色发暗。
皮肤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颞部隐约可见暗青色的血管纹路。
墨黑的头发整齐梳向脑后,海风对他没有影响,连发梢都没动。
黑袍在身后翻涌,底摆附近偶尔飘过几缕黑色雾气,被海风扯散了又聚拢。
多洛霍夫单膝跪地,低头,右手按住胸口:“主人。”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膝盖触地的瞬间,内心都有东西在翻搅。
他比伏地魔大几岁,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汤姆·里德尔还是个低年级的学弟,聪明,安静,受教授们喜欢。
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见过那个黑头发的新生捧着书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见过他在鼻涕虫俱乐部被斯拉格霍恩点名表扬之后脸上露出的谦逊微笑,见过他在走廊里被高年级堵住时那双不动声色的黑眼睛。
那时他是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长,看着这个学弟从新生变成级长,从孤儿变成全校最有才华的学生。
那时他的身份是老大哥,欣赏,提携,甚至有几分得意。
斯莱特林出了个天才,而这个天才比他小,他会成长,会成为多洛霍夫家未来可以结交的盟友。
三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安静的学弟变成了让整个魔法界颤抖的名字,而他跪在学弟面前,膝盖压在冰冷的泥地里。
恐惧是真实的,从脊柱底部往上爬,每次都是。
主人的魔力压在整个码头上,空气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某种比空气更稠更冷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重,每一下都像在对抗外部的压力。
能感觉到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顺着空气从皮肤往里渗。
但忠诚也是真实的,选了这条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暗巷里对着那个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单膝下跪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恐惧的是力量本身,忠诚的也是力量本身。
伏地魔没有立刻回应,沉默持续了很久。
海风变了几次方向,从北面转成东北再转回来,远处海浪拍打支柱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恒定。
然后袍子底摆无声滑过石板,转向多洛霍夫。
走路无声,脚下全是碎石和贝壳碎片,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上那层东西把所有多余的声响都吸收掉了,连海风卷过袍子都没有多余的动静。
“安东宁。”
伏地魔的声音很轻,气音多于实音,没问他来干什么,也没问据点的事,什么都没问。
叫一声名字,等着,让跪下的人自己开口。
多洛霍夫声音沙哑,简短,挑要紧的说:“主人,斯基普顿据点遭遇突袭,普威特兄弟跟踪卢克伍德追到据点,我下令围困。
然后来了一个白头发的,头发全白,二十出头,在城堡外面站了两分钟,搞了个爆破魔法,把城堡正面炸飞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我下令撤退,人员全部安全撤出。”
“那人不强,”他继续说:“那场爆炸准备时间太长,除了这一下,其余的攻击都在正常范畴内。”
伏地魔没有回应。
多洛霍夫感觉到主人的注意落在自己身上,重量感很明确,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空气按住了后脑勺。
左半边脸的伤疤又开始发痒,新生的肉芽在皮肤底下蠕动,他忍着没去挠。
但手忍住了,嘴巴忍不住,表情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那个人的手段极其卑劣,性情极其阴险,行事恶劣至极!”
他又停了一下,左脸的疼痛在词句间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伤疤底下新生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毫无底线,毫无尊严,卑鄙,下作,粗鄙无礼,肮脏至极,此人做派低贱,残暴成性,手段龌龊,行事下流,是个彻头彻尾的卑劣之徒。
他的魔法毫无章法,他的做派毫无荣誉,他——”
语速在加快,词汇在堆叠,骂出来的话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到几乎不开口的人,突然变得能说会道。
他想忍,但忍不太住。
五十岁,食死徒核心成员,顶级决斗家,被人一拳砸烂半边脸,然后被用贵族礼请走。
恶心的地方不在于被打,打架受伤是常事,他自己打碎过更多的骨头,也被人打碎过骨头。
恶心就恶心在那个贵族礼。
那一下的意思很明确,我可以打死你,但我选择不,你可以走了,带着脸上的碎骨头一起走。
他在脑子里已经把那不到一秒的画面反复回放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更恶心,每重复一遍,左脸的伤疤就痒一下。
伏地魔依然没有转身,头微微偏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恶劣。
邓布利多身边的人,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善良的,正直的,讲规矩的,跟他们的主人一样迂腐。
邓布利多喜欢收留这样的人,勇敢的格兰芬多,忠诚的赫奇帕奇,正义的傲罗。
一个让安东宁·多洛霍夫,他最得力的酷刑专家,一个沉默寡言到近乎哑巴的手下,评价为恶劣至极的年轻巫师,出现在邓布利多身边。
他转过来,猩红色的瞳孔落在多洛霍夫身上,一道极轻的气音,轻柔到极致。
“让我看看。”
多洛霍夫抬起头,迎上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对视的瞬间,侵入开始。
摄神取念,极细的针尖刺入意识深处,强硬,精准,不容拒绝,多洛霍夫的视线僵住,无法移开。
伏地魔翻看记忆很快,一页一页,不带情绪。
第一段记忆。
白发巫师站在旷野里,铁甲咒成球,气流咒灌气,压缩,两分钟的准备被拉成几秒的片段。
伏地魔看到了压缩过程,球体内空气从透明变青白再变蓝白,铁甲咒反向运用的约束方式,最终形成的拳头大光球。
然后是爆炸,炽白闪光,冲击,火球升起,城堡被炸飞。
伏地魔的注意力在铁甲咒反向约束和气流咒压缩的配合方式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这套东西的底层逻辑不纯粹,魔法在这里是工具,是撬棒,驱使周围环境,借力打力。
效果确实超出普通爆炸咒的范畴,但格局低。
魔法的力量来自魔法本身,来自意志对现实的直接改写,来自灵魂与世界之间的共鸣。
一个巫师手握能够改写规则的权柄,却用它去做搬运和挤压的工作。
用聪明才智补偿魔法纯度的不足,手段大于本质。
翻过去了。
第二段记忆是打斗。
多洛霍夫和那个白发巫师隔着碎石堆对轰,紫色火焰咒和橘红色霹雳爆炸互相碰撞,双方都在收着打。
多洛霍夫在拖时间,对面也在配合拖时间,互相糊弄,互相给台阶。
这段翻得最快,掠过。
第三段记忆。
黑烟铺开,手下陆续幻影移形撤退,多洛霍夫站在黑烟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白发巫师。
手臂抬起,魔杖划出幻影移形起手式,同一瞬间,白发巫师出现在面前。
银白长发被空间挤压的风吹得往后飘,灼热魔力从体表喷涌而出,右拳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从下往上砸在左脸颧骨上。
画面短暂晃动,然后是天旋地转。
那个白发巫师退了一步,微微弯腰,左手搭在胸前,右手往外一展,指向黑烟外空旷的旷野。
极其造作的贵族礼,姿态优雅,笑容灿烂,但这个情景下,恶心。
伏地魔退出记忆。
画面消散,他安静了一会儿。
多洛霍夫的幻影移形起手式已经发动,空间挤压开始,但被白发巫师在极限时间内完成拦截。
魔力附着拳面直接灌注的做法粗劣,但对空间波动的捕捉精度和施法时机的拿捏,在这一代巫师里确实少见,和刚才那套取巧的东西完全不同。
就最后这一下,还行,至于那个贵族礼——
他记下了那张脸,银白长发,琥珀竖瞳,灼热魔力。
伏地魔的面部没有表情,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窄了一下。
邓布利多身边多了一个年轻巫师,战力可观,手段恶劣。
他这边也有一个,但更年轻,潜质更好,而且性格完全不同。
他对邓布利多那边的事向来不急于下判断,邓布利多老了,那套正义和光明的陈词滥调吸引不了真正的天才。
但偶尔,也会漏几个值得注意的名字到对面去,这个白发巫师算一个。
雷古勒斯·布莱克算另一个,但他站在他这边。
伏地魔转向贝拉,声音轻柔,气音里带着不该存在的温度,在海风里异常清晰。
“雷古勒斯最近怎么样?”
贝拉的脸瞬间失控,左眼眶下的一小块肌肉跳了一下,嘴角往下拉,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极快,一下就收回去了。
恨,但她不能在主人面前恨雷古勒斯,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在提醒主人她曾经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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