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杰洛特说了这么多,够坦诚了,但明显还留着最关键的东西没说。
费比安把魔杖搁在桌上,学着杰洛特的姿势往后仰,眼睛又亮起来:“光是练这个就挺带劲了,刚才那个小球,光看着就觉得厉害。”
吉迪翁也点了下头,嘴角弯了弯。
费比安又开口了,换了个方向,眼睛还是亮的:“杰洛特,你之前在哪儿冒险的?”
凳子腿哐当一声落地,身子往前探,上下打量了一下杰洛特的银白长发和短马甲,又看了看那双琥珀竖瞳,嘴角挂着好奇:“这名字不太像本地人,北欧?地中海?”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随口编:“北欧,霜狼迁徙的季节,在冰原上蹲了两个月。”
他当然没去过北欧,估计兄弟俩也没去过。
但他读过纽特·斯卡曼德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里面提到过霜狼的习性,群居,夜间活动,皮毛在月光下会变成银蓝色,够用了。
费比安往前凑了凑,追着问:“两个月?怎么熬的?冰原上什么都没有吧?”
“差不多。”雷古勒斯的语气很随意,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追踪一头离群的母狼,跟了三天,走了两百多英里,最后钻进一个巨怪的洞穴里,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窝刚孵出来的霜狼幼崽。”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洞穴里的冰柱,冻硬的骨头:“母狼是回去护崽的,巨怪大概是被霜狼占了窝,在洞穴深处蹲着,脾气很差。”
吉迪翁一直安静听着,手里端着杯水,偶尔喝一口,表情认真,但眉心微微蹙着,有些细节好像和他读过的东西对不太上。
他没吭声。
“巨怪?”费比安嘴张大了:“你怎么出来的?”
“障碍咒封洞口,再点了把火熏了半个洞穴,巨怪受不了烟熏,从后门跑了,霜狼幼崽我用袍子裹着带出来,放回狼群。”
费比安听得入神,都快趴桌子上了:“那地中海呢?你去过希腊没有?”
雷古勒斯顺着往下编。
“去年夏天在希腊群岛追过一条蛇发海妖,盘踞在一座废弃的神庙里,把附近渔村的羊全拖进水里吃了,我用山羊当诱饵——”
“山羊。”阿不福思在吧台后面又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大得全屋都听见了。
雷古勒斯假装没听到,继续说:“在悬崖上蹲了两夜,第三晚海妖终于露头,一发粉碎咒打碎了它头顶的石梁,塌方把它埋了。”
费比安追问:“海妖长什么样?”
“鳞片暗绿色,眼睛能反射月光,”雷古勒斯的描述越来越具体,语气从容:“从水面冒出来的时候眼睛先亮,两盏绿灯似的。”
其实是把《神奇动物在哪里》里海妖的配图和黑湖里巨型乌贼的眼睛揉在一起编的,但细节给足,听着就跟真的一样。
吉迪翁一直安静听着,听到这里,问了句:“霜狼和海妖,你一个人对付的?”
雷古勒斯耸耸肩:“有时候当地会有帮手。”
吉迪翁点了点头,没再问。
确认了,全是编的。
第458章 普威特的决斗邀请
吉迪翁打量着杰洛特,眼神有点古怪。
故事本身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遇到危险,触发险情,靠聪明才智或过硬本领,再加几个当地同伴的帮助,最后成功脱困。
标准的冒险叙事,再多说一些,出书都够用了。
这些故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真的,放在杰洛特身上就是假的。
一个能单人炸飞城堡,一拳砸碎多洛霍夫半边脸的人,追踪一头受伤的母狼需要两个月?对付一个巨怪需要点火熏洞?打一条海妖需要在悬崖上蹲两夜?
他大概会直接进去,把巨怪连带洞穴一起炸了,海妖拖上岸晒成鱼干,全程用不了几分钟。
帮手,蹲守,诱饵,都是编的。
但吉迪翁没拆穿,故事好听就行,真假不重要。
而且弟弟听得那么开心——
费比安全程信以为真,眼睛亮得不行,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大概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以后也去北欧冒险了。
邓布利多在吧台边擦着他的半月形眼镜,镜片已经被擦得锃亮了,他还在擦,嘴角弯着。
老头全程没插嘴,但显然在听,他当然知道这些冒险经历全是现编的。
霜狼和巨怪那段还算有点想象力,海妖那段连诱饵都编得中规中矩,但细节给得好,要是不知道底细的人来听,大概真会信个七八成。
编得还行,口才不错。
如果真有巫师有过这样的经历,游历各地,猎捕危险魔法生物,积累第一手的实战知识,倒是个难得的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人选。
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来来去去换了好几个了,真正有实战经验的屈指可数。
一个二年级的小巫师靠编故事就能把一个资深凤凰社成员唬住,这份本事放在教室里大概也能镇住一群精力过剩的小巫师。
有趣。
他把眼镜架回鼻梁上,蓝眼睛从镜片上方越过去,落在角落里的三个年轻人身上。
一个在编故事,细节完备,逻辑自洽,手指还在桌面上比划。
一个听得入迷,身体趴在桌上,嘴角全是笑,眼里全是光。
一个看穿了但不说,端着杯子安静地坐着,偶尔附和一句,点一下头。
阿不福思在吧台后面骂骂咧咧,山羊在角落里嚼干草嚼得嘎吱嘎吱。
老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东西。
夜更深了,壁炉里的火烧小了些,红光在歪斜的桌椅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阿不福思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山羊蜷在角落里,肚皮有节奏地起伏。
费比安忽然放下杯子,往后一靠,嘴角挂着笑,语气换了个调子:“说真的,杰洛特。”
他拿拇指往自己胸口比了比,又指了指吉迪翁:“刚才你炸城堡那下,我们俩在二楼全看到了。
邓布利多教授的守护神提前打了招呼,铁甲咒和泡头咒都套上了,我们趴在角楼里等着,然后就,轰。”
他嘎巴了一下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道白光,火球往上升,蘑菇状的云,城堡整个被撕开了,我当时想,不会连我们一起炸了吧。
然后你又一个人压着多洛霍夫打,最后那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吉迪翁。
吉迪翁点头,接话比之前主动了些:“你的实力远超我们。”
他看了一眼费比安,又看了一眼杰洛特:“说句实话,想跟你试试,两个人一起上。”
他补了一句,神情认真:“请教。”
雷古勒斯眉毛挑起来,看着他们两个。
兄弟俩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消,喝完药水之后气色恢复了不少,袍子上被阿不福思扒拉出来的褶皱还在。
眼睛都是亮的,身体的姿态从刚才闲聊时的松弛变成了跃跃欲试。
年轻人凑到一起,见识了厉害的,想试试,天经地义,这个态度不让人反感。
费比安和吉迪翁,毫无疑问是优秀的。
凤凰社初代核心,能和食死徒正面交手,穆迪亲自带出来的人,魔法水平在同龄人里属于第一梯队。
但也只是常规优秀,他自己不在这个赛道上。
他的目光越过兄弟俩,看了一眼吧台边上的邓布利多。
老头的白胡子在火光里微微发亮,半月形眼镜搁在鼻梁上,蓝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表面上在走神,实际上大概什么都在听。
这样的人物,两个世纪就出了这么几个,格林德沃也算一个,伏地魔是第三个。
如果硬要往上靠的话,加上他自己,四个。
这还只是欧洲地界,世界这么大,谁知道哪个角落还藏着什么人。
他不知道邓布利多眼里自己是什么水平。
也许老头看他,跟他看兄弟俩的差距差不多,有天赋,但还早。
也许比这更高一些。
格林德沃可能看得更远,德国那趟让他知道,那个被关在纽蒙迦德的老巫师几十年前就通过预言看到了什么,提前安排了芙蕾雅和沉眠海渊。
在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眼里,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只是起点。
五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穆迪和多洛霍夫无疑是最高水平了。
他自觉现在的水平已经能和他们并列,甚至超出,真放开了打,保不齐会受伤,但死的一定不会是他。
但和邓布利多那一代还没法比,没跟再往上的老家伙们交过手,不知道那个层次是什么样的。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好自得的,他把思绪收住。
“明天,”雷古勒斯看着兄弟俩,嘴角歪了歪:“你们先缓缓,别到时候输了又说状态不好。”
费比安咧嘴笑,胳膊肘撞了一下吉迪翁的肩膀:“行!明天早上,状态满的!”
吉迪翁也笑起来,点了一下头。
......
猪头酒吧二楼,还是上次那间房,窗户对着后巷,能看到远处蜂蜜公爵的屋顶。
门推开,几道细小的灰影从墙角往床底窜,爪子刨木头的窸窣声在黑暗中响了一下。
又有新住户了。
雷古勒斯手指点出,裂解咒第二形态。
无声无光的波纹从指尖扩散出去,把房间里积攒的老鼠,虫子,蛛网全部分解成极细的粉末,粉末沉到地面,被他一道清洁咒卷走。
又补了一道变形咒,把床垫的凹陷填平,弹簧贴合脊背,恒温咒调了温度,窗框上的裂缝用屏障咒封住,挡住夜风。
他靠在床头,银白长发散在枕头上,琥珀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山羊的鼾声隔着地板传上来,闷闷的。
救普威特兄弟是目的,但方式他可以选。
完全可以换个打法,穆迪带路,他打前锋,邓布利多在后面兜底,把人弄出来太简单了。
城堡有陷阱又怎样,一路推进去就行。
三个人配合,清房间,找人,带出来,这个配置,伏地魔来了都不好使。
邓布利多还有让任何人发现不了自己的本事,不想现身,悄悄跟着就是了。
更安静,更稳妥,更低调。
独自闯进一座满是陷阱的城堡确实是蠢,他前面分析过的逻辑没错,主场优势,未知变量,风险不可控。
但三个人配合进去和一个人站在外面把城堡炸穿,是两个选项,他选了后者。
救人本身只是个由头,展露锋芒才是今天真正在做的事。
当着邓布利多和穆迪的面,用三道基础咒语造出那种级别的爆炸,让他们从头看到尾,看懂每一步但依然被结果震撼。
多洛霍夫会回去向伏地魔汇报,伏地魔会知道有一个白发竖瞳的年轻巫师用了某种叫不出名字的爆破魔法。
而且这个巫师很恶劣,撤退前一秒把人脸打碎了还做贵族礼。
穆迪记住了他的魔力质感和战斗风格,兄弟俩看到了全过程,城堡被炸飞,多洛霍夫撤退时被贴脸羞辱。
刚才在楼下,他还把这道魔法的原理一步步演示给兄弟俩看了。
铁甲咒反向成球,气流咒灌气,压缩,释放,每一步都摊在桌面上,每一步都是基础咒语。
但知道步骤和能复现是两回事,看明白了也练不到。
魔力总量不够,操控精度不够,精神技巧不够,参宿五和参宿四他们没有。
最透明的展露,最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就是参宿六,让结果砸下来,让锋芒被看见。
让所有人看清楚每一步是怎么做的,看清楚之后发现自己做不到。
食死徒离得远,连过程都没看全,就算站在旁边,这套组合魔法的门槛也不在咒语本身,他们更想不到空气还能这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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