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阿不福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蓝眼睛眯起来,瞪着雷古勒斯,判断这句话到底是真客气还是在阴阳他。
这句客套话从这张脸上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讽刺。
他的酒吧脏得举世闻名,他的早餐连山羊都不吃,每间客房都有老鼠,床板硬得像块石板。
他选择了后者。
阿不福思粗声粗气地说:“下次别来了。”
然后目光从这个至今不知道叫什么的家伙身上,移到邓布利多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神色微妙,又补了句:“跟着他,少走夜路。”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明明是老头跟着我呢。
邓布利多的白胡子抖了一下,蓝眼睛弯起来:“晚安,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哼了一声。
啪,空气拧了一下,两人消失了。
酒吧里只剩下阿不福思和角落里那只还在打鼾的山羊。
他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空荡荡的门廊,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转身回后屋了。
第445章 再临狼人营地
约克郡北部,废弃采矿村外。
两人幻影移形到营地外围,落在一处矮坡上,离村口还有百来米。
三月的荒原比二月暖和了些,但夜风还是冷。
石楠草还没返绿,枯茎贴着地面瑟瑟地抖,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白的光铺满整片丘陵。
雷古勒斯抬手轻拂身前,改良版幻身咒无声铺开。
透明的水膜从头顶往下罩,裹住两个人,月光落下来,直直透过去,连影子都没留下。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臂,挑了下眉,没说话,任由雷古勒斯操作。
然后他也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动作轻松写意,带着点不怎么掩饰的得意。
雷古勒斯感觉到了什么,一层极轻的东西裹了上来,贴着皮肤,贴着马甲,连头发丝都贴住了。
邓布利多就站在旁边,半米不到的距离,眼睛能看到老头的轮廓。
但魔力感知告诉他,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空气的温度与流动都正常,连呼吸该有的细微震颤都没有。
他多扫了两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之前在尖叫棚屋外面,邓布利多就用过同样的手法,凭空出现在老橡树下,感知里一片空白,抬头才发现老头已经站在面前了。
这回近距离感受了一次,还是一无所获,但一无所获本身就是答案。
幻身咒只隐蔽视觉,邓布利多这东西把所有感知通道全关掉了,视觉,听觉,嗅觉,温度,魔力波动,甚至存在感本身。
而且施完之后没有任何残留的魔力痕迹,干净到不正常。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弯起来了,嘴角往上翘,眼角的皱纹全挤出来了。
他看到了雷古勒斯放开感知却什么都扫不到时脸上的表情,很满意,满意到眼睛都在笑。
雷古勒斯收回感知,琥珀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歪了歪。
老头在炫耀。
行吧。
准备工作做完了,没必要步行,他伸手搭上邓布利多的手臂,再次幻影移形。
空气拧了一下,两人从矮坡上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站在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
上次雷古勒斯放的那把厉火,把整个村子中央烧了一遍。
篝火残迹,堆积的垃圾,地面上的黏腻物,狼人的腥臊分泌物,全烧了。
走的时候这里只剩一层焦黑的硬壳,干净得只剩焦味。
现在这片焦土还在,但上面糊了一层新的污秽。
地面裂开的硬壳被踩碎了不少,裂缝里嵌着新的泥垢。
骨头比上次多了,散落在碎石之间,有些还带着没啃干净的肉渣,表面布满牙印,全是生啃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尿骚味,说不好是人尿的还是狼尿的,相关知识储备不足。
人形的话,用尿圈地盘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但变成狼之后,这么干倒也合理,毕竟已经是兽了。
两个月下来,营地又被他们泡透了。
周围搭了许多临时窝棚,破布,碎木板,干草,胡乱捆在一起。
地面还留着上次厉火肆虐的痕迹。
空地中央那一整片区域的泥土被高温烧透了,灰黑色,硬得像陶,表面有不规则的裂纹,裂纹里掩着沙砾和碎骨屑。
有几处烧得特别狠的地方,泥土中的石英和长石在厉火的高温下熔化又冷却,结了薄薄一层灰褐色的玻璃质硬壳。
但狼人显然不在乎这个,玻璃壳上糊着新的泥巴,泥巴上又结了新的壳,拿尿液一和,又是一片新地面。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满地的碎骨头,糊满墙根的分泌物,被尿液泡透的地面,还有那些蜷缩在棚屋里的人形身影。
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嘴唇合紧了。
然后看到了脚下的焦土,厉火烧过的痕迹,玻璃化的地表,方圆几十米的死地。
蓝眼睛从焦土上抬起来,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雷古勒斯耸了耸肩。
营地外围传来动静,脚步声,低吼声,咒骂声,骨头被踩断的脆响。
雷古勒斯的魔力感知铺开,扫过整个营地。
上次来三四十个,这回六十上下,多了近一半。
新增的波动更粗糙,更不稳定,人和兽两股力量还在灵魂里撕扯。
伏地魔在持续给格雷伯克输送物资,狼人军团也在持续扩大。
当然,被咬的不全都能活下来。
狼人没有理智,变身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更别说刻意控制撕咬的力度。
麻瓜被咬了就是死,能活下来完成转化的都是巫师,但就算是巫师,被咬了也不是立刻就能加入。
狼人可没有售后,咬完了就不管了,扔在野外自生自灭,熬得过就变身活下来,熬不过就死在哪个水沟里。
活下来的那些,被社会排斥,被家人抛弃,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循着同类聚集的方向摸过来,自己走到这儿。
格雷伯克不需要亲自去招,他只需要把招牌挂出去,这里收狼人。
有些人还在路上,有些人刚被咬还没到变身的时候,有些人已经死了。
还有些被格雷伯克散出去咬人的,他们不在营地里,正在某个角落追着下一批受害者。
被咬的数量远远超过转化成功的数量,六十头狼人,背后大概是几百次袭击,几十条人命。
但格雷伯克不在乎,咬到就是赚到,咬死了也是伏地魔想要的效果,恐慌。
雷古勒斯看着那些陆续从棚屋里走出来的身影,内心波澜不大。
被咬的人,在他看来都是水平太次的。
稍微有点本事的巫师,铁甲咒撑起来挡一下,幻影移形跑掉,哪怕反应就是慢被扑倒了,来不及拔魔杖,难道还有人连无杖施咒都不会吗?
更别提正经学过战斗的,一头狼人在正经巫师面前根本算不上威胁。
能被咬到的,要么是防御形同虚设,要么是根本没有防备意识,要么就是单纯的运气太差走错了路,踩了满月的点,撞上了一头正在发疯的狼。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实力或者警觉性不够。
可悲。
他侧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
老头的蓝眼睛映着月光,没了往日的温和。
目光从一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年轻狼人身上扫过去,从一个蹲在地上啃生肉的壮年狼人身上扫过去。
这些人以前都是普通巫师。
有些可能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遇上了一个想咬人的狼人,然后整个人生就拐到了这个破地方。
有些人还在挣扎,魔力里还留着人的痕迹,有些人已经不挣扎了,兽性把人性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层空壳。
有些人连空壳都不剩了,只剩下嚼东西和刨土的力气。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那些身影上停了很久。
他没说话,雷古勒斯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空地中央,站在那片被烧过又弄脏的焦土上,看着越来越多的狼人从废墟里走出来。
狼人从四面八方的破房子里往空地中央聚。
新面孔占了三分之一,有几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年轻人的轮廓,皮肤还没被这地方的日子磨糙。
但眼神已经开始浑浊,底下有某种正在往外顶的狰狞,从活人往另一种东西的方向滑。
他们是被咬不久的新狼人,还没完全认命,但也快了,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认也得认。
格雷伯克从最大的那栋石头房子里走出来。
还是那身厚皮背心,手臂上爬满伤疤,从手腕到肩膀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指甲又黑又长,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猎食者的冷光。
他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扫过狼群。
嘴巴咧开,露出一排发黄的尖牙,声音粗粝沙哑,被长期嚎叫磨损过的声带发出低沉的咕隆声。
“都过来。”
狼人们从各个方向围过来,几十个身影在月光下聚成一圈。
格雷伯克看着他们,黄眼睛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眼里的恶意厚到发腻。
“你们中间有些人还在做梦,觉得自己还是人,还能回去,还能坐在壁炉前喝热巧克力,还能让你们的妈妈——”
他突然捏起嗓子,粗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细到令人作呕的气声:“啊,宝贝,你回来了,我的宝贝——”
那声宝贝拖得老长,在空气里颤着,恶心到连旁边几头老狼都龇了牙。
格雷伯克脸上的狞笑还挂着,下一刻猛地炸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来,唾沫从黄牙缝里喷出来。
“你妈都认不出你!你回去?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嘴脸!谁还要你——谁他妈还要你!”
吼声在营地里炸响,震得玻璃壳咔咔碎了几块。
新来的几个狼人浑身一抖,有人往后缩,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眶里涌出什么东西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格雷伯克又换上一种蛊惑的声调,低沉,沙哑。
“醒醒吧,你们回不去了,你们身上的味道就是证据,闻闻你们自己,你们的亲妈站在你们面前都认不出你们了,你们还想什么?
你们已经不是巫师了,外面那些人不会要你们,魔法部不会要你们,你们连圣芒戈的门都进不去。
你们能待在哪儿?只有这里!你们能跟谁待在一起?只有我们!你们是什么?你们是狼人!跟我一样,跟他一样,跟他们一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掌声沉闷,拍在厚实的肌肉上,然后抬手一划,粗壮的手指扫过身后的老狼们,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温柔。
“月亮出来了,骨头要断了,第一次变身,熬过去就算活下来,熬不过去就死在哪个墙根底下,没人替你们收尸。”
然后把手指收回,点在自己胸口,笑得狰狞:“在这里,没人嫌你脏,在外面你是垃圾,在这里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我护着。
但不听话的人,不用等外面那些巫师来收拾,我自己动手——”
他停了一下,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胸膛猛地鼓起来,嗓门粗粝到刺耳:“听懂了吗?!”
狼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全对着他,有的浑浊,有的恐惧,有人低了头,有人龇了牙,有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格雷伯克没再说什么,站在空地中央,等着月亮彻底圆起来。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
这头狼上个月被他用三种杀意试了一遍,又被厉火烧了一次,现在还站在这里对着狼群发号施令,生龙活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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