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曾属职位。”
“七旅三团团长。”
负责登记的年轻战士诧异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像一把刀，令雷诺兹羞愧地低下了头。
能在起义军身居高位，几乎都是曾经的垃圾小镇的人。
他们这些人以拾荒为生，在垃圾堆里刨食。
全靠沃普的提携才得以进入巢都，荣华富贵可谓近在眼前。
雷诺兹犹记得入城时，在攻占下巢的钷素工厂时，看到崭新的尸体淀粉从机器里吐出来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他却因一时的懦弱，亲手葬送了光明的未来。
即使加入惩戒营有机会立功赎罪，但他心里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最好的归宿，就是在在惩戒营英勇牺牲，那样才真的算是赎罪。
“签字吧。”战士将纸笔推给他。
雷诺兹：“我不会写字。”
战士皱眉，“怎么会呢？起义军不是也有扫盲班吗？”
雷诺兹这种高级军官，按理是最早接受教育的一批人。
也不需要多有文化，更不指望他们能出口成章，但最起码也要能写自己的名字吧？
雷诺兹更羞愧了，“你帮我写吧。”
“不行。”战士皱眉，“你这不是让我坏纪律吗？”
他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名字推给雷诺兹，“就算不会写字，模仿总会吧？你就照着抄。”
雷诺兹一笔一划的写下名字，字很丑，歪歪扭扭，但好歹是亲手写的。
等他签字，战士将那张白纸和档案一同归档封存。
从今以后，他就是惩戒营的战士。
……
杜尔姆将一纸军令亲自交到雷诺兹手上。
“雷诺兹营长，你们的任务是夺取B23区的电梯，并在电梯平台坚守至少两小时，为后续部队开辟登陆桥头堡。”
“在援军到来前，不许后退一步。”
“我明白。”雷诺兹缓缓抬头，沉声回应。
历经残酷的战斗，起义军的战士获准轮换休养。
现在负责进攻的是新组建的部队和来自巴别塔的生力军。
但惩戒营不在其中，他们没有休整的资格，他们必须时刻准备投入战斗。
这是在赎罪，用鲜血与牺牲洗清他们曾经因怯懦而犯下的罪行。
B23区，雷诺兹曾在这里放弃阵地。
现在，他将作为起义军的先锋夺取阵地。
或许，这就是轮回。
起义军有四支惩戒营，每营八百人，每连两百人。
他们都曾在战斗中放弃阵地或向敌人投降，背负着耻辱。
但他们能加入惩戒营，至少他们曾主动自首，否则他们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雷诺兹率领的正是第一惩戒营，这是埃尔文对他的特殊关照。
即使加入惩戒营，也是第一。
埃尔文希望他能不负所托，将功折罪。
雷诺兹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反正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倒不如殊死一搏。
赢了是英雄，输了是烈士，怎么都不亏。
“集装箱放那，那么大一片都空着，没有掩护你们是想被人打成筛子？”
“射击孔？射击孔在哪？”
雷诺兹大吼着指挥战士在电梯里布置阵地，这是他们面对敌人火力时唯一的掩护。
这也是从行星防卫军那里学来的战术，就算他们没看什么兵书，也没学什么兵法，但模仿不难。
惩戒营的战士都是逃兵。
但他们也都是曾在一线战斗的战士，他们深知战斗的残酷。
虽然实战经验也仅此一次，但放眼科索尼亚也算丰富。
因为其他人一次都没有，包括行星防卫军。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都给我听着！”
雷诺兹的目光从电梯里的两百名战士身上一一扫过，“我们已经当过一次逃兵，别再有第二次！”
“我会和你们一同战斗，牺牲是我们唯一的荣誉！”
“谁敢后退一步，别怪我一枪崩了他！”
“想想我们的家人和孩子，你们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吧？”
“只要上了电梯，死了也是烈士！”
“营长。”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到了烈士陵园，您可得请我们喝一杯！”
“不用等，我现在就请！”雷诺兹踢了踢脚边的箱子，扯开帆布，露出码列整齐的酒瓶。
“营长，我们都快死了，别还请我们喝垃圾吧？”
“是啊营长，起码也得是尸体淀粉酿的酒吧？”
“不是尸体淀粉酿的我不喝！”
巢都有很多酒，即使是下巢工人也有用酒精麻痹自己的需求。
但下巢条件太差，这些酒基本都是由残羹剩饭、发霉老鼠皮、酒窖渣子、发酵的真菌、枪油和其他垃圾混合而成。
这种酒只能喝一杯，因为一杯能让人‘醉’倒，两杯就能让人昏迷甚至死亡。
但它非常廉价，下巢工人也有钱消费。
雷诺兹冷笑了一声，“这可是从行星防卫军那里缴获的，以前都是只有贵族老爷才有资格喝，不喝就给我滚！”
“喝！喝的就是贵族老爷的酒！”
雷诺兹举起酒瓶，“干了这一杯，安心上路！”
“等到了烈士陵园，我再请你们喝一杯！”
……
电梯的控制权原本都在上巢，在贵族手里。
但随着行星防卫军的败亡，贵族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们主动出让了下巢电梯的控制权，以此获得起义军一年内不得进入上巢的承诺。
反正用不上半年，泰拉的援军就到了。
下巢被占就被占吧。
虽然有小贵族抗议，但三大贵族都是巢都的主人。
而他们都可以从中获利，根本不在乎那些小贵族的利益。
倘若小贵族因无法交付订单，导致不得不因天价赔偿金而破产，大贵族也可以帮忙赔付订单，顺带将小贵族吞并。
贵族吃人不吐骨头，但他们可不是只吃穷人。
只要有利益，他们谁都吃。
如果利益足够大，他们甚至敢反咬帝国一口。
荷禄山大叛乱时，帝国统治的两百万世界中有一半都背叛了帝国。
而荷禄山之所以能一呼百应，也全靠这些贵族的支持。
这也是地方自治最大的弊端，容易产生山头主义。
如果没有人带头，他们会一直蛰伏，耐心等待时机。
可一旦有人带头，立刻就会演变成帝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就是没有充分社会革命导致的。
没有由下至上的革命，也没有由上及下的改革。
除了最上头的压榨者变成了帝国以外，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当地贵族还可以借口将民不聊生的原因归咎于帝国身上。
出力最多的帝国反而成了最大的背锅侠。
只要不清算原本的统治者，就无法铲除山头主义。
即使清算了统治者，新的统治者也会有山头主义。
譬如在荷禄山大叛乱中，即使是第二帝国也有山头主义，奥特拉玛人只知基椰心而不知帝国。
若非十三阿哥是海外孤忠，始终对帝国忠心耿耿，荷禄山大叛乱足以摧毁帝国。
以帝国的现状，山头主义根本铲除不了。
原体就是最大的山头，原体的军团就是山头的主体。
围绕着原体和军团，山头自然而然就会形成。
帝国的开疆拓土也完全依赖于原体和军团，那些被他们征服的世界也会忠于各自的原体。
山头的产生根本无法阻止。
没有绝对的正义，自然有没有绝对的统一。
沃普也没打算阻止山头，他只是想把山头拧成山脉。
只要所有山头都在同一座山脉，保持同一走向，就算有山头又能怎样？
太行山绵延四百多公里，宽约五十公里，海拔20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八座，其余山峰更是不胜枚举，但人们通常只会记得它是太行山。
云台山、五指山、恒山、五台山也出名，但人们也都记得它们属于太行山。
不管太行山有多少山头支脉，它们都属于太行山系。
沃普在许多世界都进行了相同的社会性实验，这一整套的流程已经非常熟练。
科索尼亚无需经历原始的经验积累，只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但就算有石头在，过河也必然伴随着牺牲。
当！
电梯上行，还未完全停靠。
平台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执法者和黑帮分子便已开火，激光束宛如暴雨一样倾泻。
但起义军的战士们躲在由集装箱堆砌的坚固掩体中，敌人的攻击无法造成任何伤亡。
甚至他们的火力还未持续几秒，数十枚手雷便从电梯内呼啸扔出。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将他们炸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散落在焦黑的金属地板上。
“冲锋！”
一声哨响撕裂了硝烟，惩戒营的战士宛如奔涌的潮水，沉默的向着敌人的阵地发起冲锋。
掩体后固然安全，但他们不可能一直龟缩在电梯里与敌人对射，那样效率太低了。
敌人的援军随时会赶来，而他们必须让电梯尽快返回，接应后续部队。
他们不能留在电梯里，多一秒都不行。
此刻，趁着敌人陷入混乱，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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