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阿芙拉:“忍到什么时候?”
沃普:“忍到一方有能力彻底压倒另一方的时候。”
沃普在等起义军壮大,等更多的工人觉醒,贵族在等泰拉的援军。
他们都在拖。
贵族自信泰拉的援军可以镇压起义军,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拖着。
然而,贵族不知道的是,沃普也在等泰拉来人。
最好是少年,再不济也得是老人。
万一来的是陌生人,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但考虑现在的时间线,沃普在帝国里还真就只能算哪根葱。
沃普也只能寄希望于尼欧斯能靠谱一把。
阿芙拉拧着眉,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难道你就不怕妥协会让理想变质吗?”
沃普:“不用怕,因为一定会,这是必然的代价。”
“除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否则没有谁能保证理想永不变质。”
“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定是最先死的,他们的理想无比崇高,但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一旦妥协,理想就不再纯粹。”
“但不妥协,理想会死。”
“你也不纯粹?”阿芙拉歪头。
沃普:“我从来都不纯粹。”
“我也不是理想主义者,我是现实主义者。”
“我也曾在泰拉当过工人,连续五年每天工作16个小时,吃了五年的尸体淀粉,整日安于现状。”
“因为我看不到改变世界的希望,也没有那份力量。”
“这就是我,一个无能的凡人。”
第353章 愚公吃驴
阿芙拉:“但你现在有力量不是吗?”
“力量是实现理想的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理想国也不会真实存在。”
“为什么?”
沃普:“如果理想国存在,那还叫什么理想?”
“乌托邦,理想国,它们都从未真实存在。”
“我们建不成理想国,世上也没有地上天国,只能不断向它靠拢。”
“我自问也能做到这一步了。”
“真的不存在?”阿芙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沃普:“在古泰拉,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驴圈里有一头驴,一直相信农夫在它拉磨的时候会在它头上绑一根胡萝卜,每当它被带上眼罩的时候,它都会看到幻觉,觉得驴头前就有一根胡萝卜。”
“所以它每次拉磨的时候都会非常卖力,想要吃到胡萝卜,农夫甚至都不用鞭打它,慢慢的它就变成农夫最喜欢的一头驴,农夫每次在拉磨前,总会想到它,因此它的拉磨时间远远多于其他的驴。”
阿芙拉:“我们就是那头永远吃不上胡萝卜的驴?”
沃普:“你是那头驴,我是农夫。”
“那我不想当驴!”
“你也可以当农夫,你有这份资格。”
“但驴还是吃不到萝卜。”
“为什么吃不到?”
“因为萝卜不存在啊。”
沃普:“驴幻想中的萝卜不存在,但只要农夫肯给它吃萝卜,萝卜就存在。”
“驴拉磨,把小麦磨成面粉,再让驴拉车把面粉带到市场上去卖钱。”
“如果农夫非常自私,他会把钱独吞,添置家具、修新房子、买更多的驴,拉更多的磨,赚更多的钱。农夫越来越富有,驴还是那头驴。”
“农夫会告诉驴,不是不给你吃,是先吃带动后吃,我先吃萝卜再给你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头驴会因为过多的拉磨时间身体状况每况日下。”
“而那头驴此刻仍在幻想着,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我就能吃上萝卜,只要农夫吃饱了,哪怕剩饭我总能吃上吧?”
“直到有一天,农夫发现它再也拉不动磨了,就会把它送上屠宰台。”
“肉可以用自己吃,也可以把肉卖掉,换更多的钱。”
“如果农夫不仅自私还残暴,他连萝卜的幻想都不会给驴,他会直接拿鞭子抽,或者雇一个人来抽驴,甚至是雇其他驴来抽驴。”
“如果农夫有良心,他会拿卖面粉的钱买萝卜给驴吃,兑现他的承诺。”
“驴真的吃上了萝卜,会更加卖力的拉磨,给农夫赚更多的钱。”
“等驴死了,农夫会把它当成人一样安葬,甚至会花钱给它举行葬礼。”
阿芙拉若有所思地低语:“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驴身上。”
沃普:“驴是什么?是牲口,鞭子不在驴手里,缰绳也不在驴手里,驴唯一能含在嘴里的只有嚼子,但嚼子的目的是防止驴擅自吃草,驴还能怎么办?”
“不管农夫是谁,驴都只能日复一日地绕着磨盘打转。”
阿芙拉:“驴也可以奋起一蹄,踢死农夫!”
“确实可以,但踢死农夫的领头驴又会变成新的农夫,其他驴还是要拉磨。”
“总不能所有驴都变成农夫吧?那谁来拉磨呢?”
“你不拉磨,小麦变不成面粉,卖不上钱,农夫和驴都只能穷困潦倒。”
“如果农夫亲自拉磨,那农夫就变成了驴。”
“世界变了,但不多。”
阿芙拉轻轻叹了一声,“所以驴可以死,农夫也可以死,但农夫和驴的关系不会死,对吧?”
“是。”
“那驴能不能吃上萝卜,全看农夫有没有良心?”
“是。”
“就算农夫有良心,那农夫的儿子和孙子呢?”
“你知道愚公移山吗?”
阿芙拉轻哼了一声,“我听着呢。”
沃普:“古泰拉有两座山,太行和王屋。”
“愚公住在北山脚下,已经九十岁了。”
“愚公苦于山北面道路阻塞,进进出出曲折绕远,于是召集家人要移山。”
“家人们鼎力支持愚公,凿石挖土,用箕畚装土石运到渤海的边上,每年只能往返一次。”
“有人嘲笑愚公愚笨,他们这一家人就算挖一辈子也挖不走这座山。”
“愚公告诉他,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阿芙拉:“后来呢?”
沃普:“你觉得后来会怎样?”
阿芙拉:“愚公死后,他的儿子孙子继承了他的事业,然而人力终有穷时。”
“即使山不加增,纯靠人力移开一座小山也要几千年,就算愚公养了驴也于事无补。”
“如果那座山很大,甚至要几十万年。”
“要么他的子孙后代都累死了,要么迟早有一代人会懈怠,下一代人就会放弃。”
“他移不开山。”
“而且。”阿芙拉声音变低了,“山未必不会加增。”
山峦怎么可能不加增呢?
这未免也太理想化了。
沃普:“这是正常的版本,没有怪力乱神。”
“流传更广的版本是,山神听闻愚公的事迹,害怕他一直挖,于是上报了天帝。”
“天帝见他诚心可嘉,下令让大力神夸娥氏的两个儿子把两座山背走了。”
阿芙拉:“所以,驴想吃萝卜要看农夫的良心,愚公想移山也要看神的良心。”
“没错。”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么?”
“那你要这么说,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
“可是,问题还是摆在这里,你怎么确保农夫有良心?”
沃普:“你有良心吗?”
阿芙拉歪着头,“我觉得我有。”
“那你就能在新秩序里当农夫。”
“如果我没有呢?”
“那你就得伪装出有良心的样子才能当农夫。”
“可假的就是假的。”
“如果你能伪装一辈子,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怎么可能伪装一辈子呢?假的终究要露馅啊。”
“只要你肯给驴吃萝卜,露馅了又怎么样?反正呢,驴只想吃萝卜,谁是农夫驴根本无所谓。”
“如果农夫都是伪装的,迟早有一天农夫会不装了吧。”
“那就得制定一套体制,规定只有有良心的驴才能当农夫,确保农夫哪怕是装的,也要装出一副有良心的样子。”
“只能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办?”
“那,”阿芙拉问,“如果我是假的,但我肯给驴吃一辈子萝卜呢?”
“那就没人敢说你是假的。”
“如果有呢?”
沃普:“只要我不觉得你是假的,那你就是真的。”
阿芙拉哦了一声,沃普的保障令她莫名安心。
装好人不难,难的是装一辈子好人。
要是能装一辈子,让驴吃一辈子的萝卜,驴肯定不会管你是真好人还是伪君子。
驴这辈子也就这样,能吃上萝卜就行。
至于农夫吃了多少萝卜,驴最多会觉得不公平,但驴依然会老老实实的拉磨,不然萝卜都没得吃。
阿芙拉凝视着沃普,仿佛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沃普:“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怎么了?”
“这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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