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样的错。”
阿芙拉低低地哦了一声，沃普对她的批评简直和海伦一模一样。
这两人怕不是串通好的吧？
虽然她承认她的指挥仍有欠缺，战略层面的失误也确实存在，但她这也算首战告捷吧？
至少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以起义军的现状而言，她算是唯一有大兵团作战理论经验的人，换作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出色。
沃普和海伦完全是在马后炮。
她的战略指挥水平确实有待提高，死守阵地也并非最好的选择。
但当时的起义军四面楚歌，她最多只能让部分战区改善战术位置，无法真正反败为胜。
也许其他人可以，但她不行，那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虽然她已经竭尽所能，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但面对沃普的批评她也不恼。
有海伦那毫不留情的预防针，沃普的批评都显得委婉含蓄。
沃普：“准备一下吧。”
阿芙拉：“准备什么？”
“准备向上进攻，这次我们至少要拿下下巢50%以上的区域。”
“会不会太急了？我们的伤亡不小，恐怕难以消化这么大的区域。”
阿芙拉斟酌着提出建议。
沃普：“行星防卫军的损失也很大，他们既无力进攻，也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
“只要我们不踏入上巢，贵族就会充耳不闻。”
阿芙拉：“他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这可是在革他们的命！”
她也是……曾是贵族，她很了解顶巢人，要他们的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起义军占据巢都10%的产能，就已经让贵族明知不敌也要派出行星防卫军死战，反正死的不是贵族，死亡率再高也无所谓。
但倘若巢都50%的产能都属于起义军，那还得了？
光是星际贸易违约的赔款，就能让一半以上的贵族破产，他们绝对会殊死一搏！
沃普：“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选择装聋作哑，他们比我们更怕撕破脸。”
阿芙拉：“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很简单，一切照旧。”
“什么意思？”
沃普：“贵族往死里压榨平民，不惜代价榨干平民的剩余价值，追求利益最大化只是表面，维持统治才是根本。”
“下巢的工人每天工作20小时，平均寿命只有30岁，薪资待遇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存。”
“他们挣扎在生存线上，没有时间思考自身处境，更没有机会觉醒反抗意识。”
“这一套统治逻辑的本质上是反智和愚民。”
“只要被统治者甘于现状，贵族的统治就会稳如泰山。”
愚民都是统治者维持统治的基石。
早在古泰拉，商鞅就曾系统性的提出了愚民五术：弱民、贫民、疲民、辱民、愚民。
无论时代怎么变化，其实历朝历代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民众越无知，统治成本越低，统治者的统治越稳固。
民众越开智，统治成本越高，统治者维持统治就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譬如古泰拉的封建王朝，名义上的正税一直都很低，十税一，十五税一，三十税一。
但各种苛捐杂税、火耗、徭赋全部算上，实际税率至少在40%-60%。
王朝末年，甚至会高达80%。
若是再算上地主的地租，农民只能付费种田。
但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只要还有一口饭吃，民众都会安于现状。
M2时代末，工业革命和技术革新迫使平民的主力军从农民变成了工人，资本急需有技术的工人来提高生产。
义务教育得以普及，民众逐渐开智，社会不断进步，但民众生活水平依然困苦。
M3时代的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有技术和生产力进步的原因，也是由于一些人和国曾经存在。
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变相增加了统治者的统治成本，但统治者的统治逻辑依然是愚民。
M3时代愚民的两大基石，分别是信息茧房和奶/头乐。
信息茧房用于转移矛盾，奶/头乐可以让民众慢慢丧失热情、自主判断和思考能力，以此平息他们的抗争欲望和阶级仇恨。
如果单纯只看统治成本，前者成本更低。
但如果看社会整体财富的积累，后者更有助于社会进步。
如果只考虑统治成本，不考虑社会进步，所有统治者都会选择前者。
科索尼亚，甚至全银河99%的统治者，都在这么干。
纷争年代以后，银河中的人类世界都在吃黑暗科技时代的老本。
既然不再执着于社会进步，自然要降低统治成本。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我不明白。”大小姐抬起那双澄澈如海的蔚蓝眼眸，露出和大学生一样的眼神。
沃普拧着眉，“阿芙拉，你真的是贵族？”
阿芙拉：“我咬你哦！”
沃普：“那我问你，我们有没有改善平民的生活水平？”
“有。”
“靠的是什么？”
阿芙拉还未开口，沃普便已经解释，“是社会的边角料。”
“尸体淀粉并非畅销商品，也无法在星际贸易中卖出高价，这就是社会的边角料。”
“但为了维持统治，贵族宁可把对于的尸体淀粉倒掉，也要维持对平民的残酷压榨。”
“我们控制下巢，也控制了巢都的民众，就要承担统治的成本。”
“民众过得太苦了，所以哪怕只多给他们一些边角料，也能让他们感激涕零。”
“但那些真正高价值的商品，依然不会落到民众手上。”
“它们依然会和以前一样，源源不断地运往顶巢。”
“这不就是变相妥协吗？”阿芙拉咬住下唇，她并非不能理解。
可在她的心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她也曾是贵族，但她现在是起义军战士，对于妥协依然会有不甘。
沃普：“没错，这就是妥协。”
“巢都是立体社会，下巢和顶巢相互对立却彼此依存，缺一不可。”
“下巢的工人和能源反应堆是维持巢都运转的基础。”
“没有能源反应堆，巢都会立刻瘫痪，变成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没有工人，工厂无法开工，贵族会因星际订单的天价违约金破产。”
“所以，我们手握贵族的命脉。”
“然而，科索尼亚的资源早已枯竭，工厂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完全依赖于星际贸易，而星际贸易始终牢牢掌握在贵族手中。”
“没有原材料，工厂会停工，工人会失业。”
“没有生产，工人就没有尸体淀粉棒，经济会停滞，社会也会陷入一片混乱。”
“所以，贵族也掌握着下巢的命脉。”
“工人需要原材料来维持工厂开工，原材料来自星际贸易。”
“贵族也需要原材料，他们需要商品来维持星际贸易。”
“哪怕下巢和顶巢彻底对立，我们之间也必须维持合作。”
“工厂不能停工，贵族也不能破产。”
“工人必须向贵族妥协，贵族也必须向工人妥协。”
尽管下巢的工人对贵族恨之入骨，贵族也对下巢的‘暴民’咬牙切齿。
但他们却不得不向彼此妥协，这就是现实。
阿芙拉也沉默了。
沃普是灵能者，他想杀谁就杀谁。
但秩序怎么办？
革命是要把旧秩序砸的粉碎，更要让新秩序取代旧秩序。
否则社会将一片混乱，这就不是革命，而是暴/乱。
现在的现实是，起义军暂时取代不了贵族。
沃普确实可以把贵族全都干掉，那剩下的呢？
星际贸易谁来负责？谁来管理？谁来谈订单？谁来付违约金？
贵族肯定不会付钱，他们有飞船，大可跑路去其他世界。
但债主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来讨债。
贵族是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科索尼亚跑不掉，巢都跑不掉，工人也跑不掉。
债主会拿巢都抵债，到那时也无非是换了一批新的贵族。
如果沃普不在乎平民，只是单纯要清算贵族，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杀人多简单啊！
如果他要保障民生，就必须跟顶巢维持合作。
理想终究不能填饱肚子，它必须给现实让路。
古泰拉这样的例子也不胜枚举。
美苏争霸时，要么向着苏，要么向着美。
总要有一方的庇护才能过得滋润，否则就只能一穷二白，民不聊生。
和苏关系密切时，能获得能源、技术及工业体系的全面支持。
和美关系缓和时，也能通过贸易与投资获得发展红利。
可一旦被两边同时制裁，立刻就会陷入苦难行军。
这就是曹县的真实写照。
除非你强到能和美苏三足鼎立，否则两边你最多只能得罪其一。
否则就是美治标，苏治本，美苏合医，治成标本。
沃普：“一个人应该有理想，但不能脱离现实。”
“抛开现实谈理想，跟抛开事实不谈没什么两样。”
“起义军占领的工厂依然会完成贵族们的订单，星际贸易的合约照样履行。”
“下巢的工厂继续运转，货箱照样搬上电梯，账面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只要下巢还在给顶巢平账，贵族就必须忍着。”
“只要下巢还依赖于顶巢的原材料，工人就必须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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