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血珠坠地的滴答声在大厅中回荡，每一记都像是为幸存者敲响的丧钟。那些尚且温热的液体在金属地板上蜿蜒，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倒映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阴影如潮水般退去，苍白的巨人从虚无中显形。
“恭喜你们，你们活了下来，你们的家人也是。”
他的语调轻柔得近乎温柔，却让每个音节都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时那刻意收敛的嘶嘶声，让所有幸存者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时，每个被注视者都感到脊椎窜过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目光仿佛能剥开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污秽。
……
“我以为你会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用恐惧威慑他们？我像是那种喜欢为陌生人鸣不平，呵斥学生不该恐吓他人的圣母吗？”
“当然不是。”
科兹笑了，他就知道沃普会支持他的，无论何时何地。
“恐惧有时能有奇效，但它不是万灵药，我只希望你不要滥用它。”
“我明白。”科兹说。
他所追求的是人人向往正义的未来，而不是人人恐惧正义的未来。
恐惧也无法创造未来，一个只懂得恐惧的种族永远不会有未来。
用恐惧震慑他们，用希望指引他们。
这是科兹想建成的国。
第40章 夸父逐日
“沃普老师，我们来了。”
菲莉兴奋地站在沃普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五天前，午夜幽魂成功重启了电梯，从贵族手中夺取了电梯的控制权，也成功与塔尖区取得了联系。
虽然下巢的黑帮还没有完全清除，但现在所有电梯的升降都由午夜幽魂控制，包括塔尖区。
即便某个楼层的黑帮暴动，午夜幽魂也能通过电梯实现快速支援，而黑帮只能各自为战。
这让午夜幽魂解放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兵源紧缺的问题也得以缓解。
解放出来的有生力量会被送往塔尖，让高高在上的权贵尝尝什么叫革命的铁拳。
菲莉亲自带队，一是要在塔尖区开展思想教育工作，二是和沃普、科兹商量接下来的计划，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下巢的大半工厂都已经由午夜幽魂控制，源源不断的为午夜幽魂生产所需的各种物资，口粮、燃料、军火，还有统一的服装。
服装的样式由多萝西亲手设计，颜色是天蓝色与白色结合，灵感来源于诺斯特拉莫人从未见过的蓝天白云，也象征着这个世界的希望。
其实多萝西一开始想用金色，那是太阳的颜色，但被赛维塔和菲莉否决了。
午夜幽魂有自己的太阳，并且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沃普是，科兹是，多萝西老师也是，但午夜幽魂不是。
他们只是太阳恩惠下的芸芸众生，怎敢染指太阳的光辉？
五百名午夜幽魂在接受科兹的检阅，刚康复不久的卡兹站在队伍最前列，他的一只眼是义眼，一条手臂也被机械义肢替换。
这个最早跟随科兹打天下的男孩为午夜幽魂立下了赫赫战功，在午夜幽魂的功勋仅次于赛维塔和菲莉等少数人。
科兹在卡兹面前停下，这个昂首挺胸的男孩顿时紧张起来。
“卡兹，我记得你。”科兹说。
“大人。”卡兹低下头。
“不要低头，抬起头来，你应该感到骄傲，你有这个资格。”
科兹还没说两句，卡兹就已经兴奋地涨红了脸，高声大喊：
“为了午夜幽魂！”
科兹沉默了，他看着兴奋的卡兹，拍了拍他的机械义肢。
他从来不擅长和人交流，如果是恐吓和杀戮他倒是很娴熟。
虽然午夜幽魂视他为领袖和英雄，但科兹从未以领袖自居。
因为午夜幽魂不是他创立的，而是沃普和多萝西创立的。
多萝西是点燃星星之火的人，沃普为午夜幽魂添柴加薪，他为午夜幽魂披荆斩棘。
他是有贡献的，但没有大到能喧宾夺主。
沃普看出科兹似有心结，他时刻关注着科兹，当即拍了拍菲莉的脑袋，先安排她去工作。
沃普：“你又在害怕？”
科兹：“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崇拜我。”
沃普摇了摇头，问他：“是谁造就了午夜幽魂？”
“你和多萝西老师。”科兹说。
沃普：“多萝西是有贡献的，但没有大到能喧宾夺主。”
科兹诧异，这不是他的词吗？
“如果没有我们，多萝西点燃的星星之火很快就会熄灭，她算不上午夜幽魂的缔造者。”
“那就是你。”科兹表示认可，沃普说的都对。
“我也不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菲莉会在那个小巷里凄惨的死去，多萝西点燃的火苗会被熄灭，她会被死于病痛折磨，或是被她的弟弟折磨致死，赛维塔和卡兹仍然在底巢以杀人取乐。”
“那就是我？”科兹问。
沃普：“我记得我教过你，群体是愚昧的，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他们有怎样的领导者。如果领导者是恶霸，他们都会变成恶霸。但如果领导者是英雄，他们也会渴望成为英雄。科兹，你是英雄吗？”
“我是。”
“那你是午夜幽魂的缔造者吗？”
“不。”科兹缓缓摇头，苍白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没有我们，多萝西老师点燃的火苗终将熄灭。没有我，你永远不会踏足这片黑暗。但如果没有你，”他抬起手掌，指尖在微光中勾勒出无形的轨迹，“我不会成为英雄，更不会懂得如何呵护那簇微弱的火种。“
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整个巢都的黑暗攥入掌心，“多萝西老师的理想，你的指引，我的利刃，我们都是午夜幽魂的缔造者，缺一不可。“
沃普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注视着科兹的侧脸问：“只有我们吗？”
科兹愣住，还有谁？
“还有他们。”沃普指了指卡兹，指了指正在和马库沈磋商的菲莉，“菲莉、赛维塔、本、卡兹、托尔、布兰琪、维克……那些你记得或不记得的，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加入午夜幽魂并为正义而战的人都是午夜幽魂的缔造者！”
“多萝西点燃了火苗，我们为这簇火苗保驾护航。但如果没有他们，没有壮大火苗的薪柴，哪来的午夜幽魂？”
“科兹，”沃普凝视着他，“你明白吗？”
科兹：“现在我明白了。”
其实这些道理他一个人也能想明白，但他不排斥沃普的教导。他甚至希望自己永远也长不大，这样沃普就能一直陪伴他，教导他。
但如果他一直长不大，那他和他的那些巨婴兄弟又有什么不同？
沃普会对他失望，他也会对自己失望。
沃普也知道科兹只是一时走入了胡同，甚至不是死胡同，他相信科兹能自己走出来。
但沃普信奉的是不管什么问题都必须当场解决，不然麻烦只会越拖越大，后患无穷。
所以他和科兹从来不会隐瞒彼此。
沃普问：“我给你讲过夸父逐日的故事吗？”
科兹摇头。
“那我给你讲讲吧。”沃普说，他看了看热血沸腾的卡兹等人，“你们也可以听。”
“在泰拉的远古时期，山林中生活着一群力大无穷的巨人，他们的首领是神明的子嗣，名叫夸父，这群人就叫夸父族。那时的生存环境很恶劣，夸父为了让族人活下去，每天都要与洪水猛兽搏斗。”
“有一年，太阳降临了。”
第41章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燃烧吧！
“太阳是万物之源，生命之父。如果没有太阳，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也就无法制造氧气也无法生存，其他生物也会失去植物来源。没有太阳提供的热量，泰拉将会陷入黑暗与冰冷，河水会结冰，最终所有生命都会消亡。”
卡兹听的很认真，但他其实很难理解，因为诺斯特拉莫就没有太阳。
但他没有问，在午夜幽魂，就算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不要打扰老师上课。
重要的也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要教给他们的道理。
“但那一年，太阳离得太近了。它的光芒过盛，晒焦了植物，烤干了河流，夸父族的人也纷纷死去。夸父既伤心又愤怒，但他无法拯救族人，他只能追逐太阳，让太阳回到它该去的位置，而不是为祸苍生。”
“太阳从东方升起，于是夸父就向着东方追逐。越是接近太阳，他的信心越强。可越接近太阳，他就越热、越渴。终于有一天，夸父追上了太阳。”
“可他离得太近了，太阳的炽热即使是夸父也难以承受，夸父感到又渴又累，他被活活渴死了。”
故事结束了，科兹也沉默了。
沃普：“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
“太阳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科兹说，“如果他离得太近，他就应该收敛自己的光芒。如果他离得太远，他就应该散发出更明亮的光芒。”
沃普既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我是夸父还是太阳？”科兹问。
沃普：“这取决于你，你想成为谁？”
科兹思索。
“如果我是夸父，我会在追逐太阳的过程中饿死。如果我是太阳，或许有一天我会和故事里的太阳肆意妄为，因为没什么能约束我。”
“所以我既是夸父，也是太阳。”
太阳释放光芒，夸父约束太阳运行的轨迹，摆正他的位置。
这就是科兹想成为的人。
“你是英雄。”沃普欣慰地说，“你可以决定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他们。”沃普指了指卡兹和其他人，“他们当不了太阳，但他们会追随你的脚步，成为夸父族。”
“那你呢？”科兹问。
沃普摇摇头：“这个故事里没有我。”
科兹的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沃普讲的所有故事里都没有他，因为讲述者从不会出现在他讲述的故事里。
但他的故事里不能没有沃普，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沃普的讲述的故事里，古泰拉人总喜欢把他们赖以为生的河流称为母亲河，但从来没有人会把太阳称为父亲，而是把太阳敬若神明。
因为太阳离泰拉人太远，他太大又太热，捉摸不透。
而泰拉人每天都要喝母亲河的水，虽然河流也会泛滥，会有洪水，也会干涸。
但大多数时候母亲河都在默默奉献，滋养两岸的生命。
诺斯特拉莫可以没有太阳，他们本来就没见过太阳。
但如果没有水，他们三天就会渴死。
而底巢的人即便是喝着受污染的工业污水，他们也可以活十几年甚至更久。
“沃普老师。”菲莉开心喊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说，“科兹大人，我和沈仔细研究了塔尖区的防御，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完全控制塔尖区。我们打算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先集中力量清除周边的权贵家族。这样既能巩固现有地盘，又能避免战线拉得太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当然这只是建议。”
“你在害怕我？为什么？”科兹静静地看着她。
菲莉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闪烁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小兽试图隐藏钻入石缝隐藏自己却不小心把屁股露在了外面。
卡兹不怕科兹，赛维塔也不怕，本和托尔都不怕，他们敬畏他。
她也敬畏科兹，但她同时也很怕科兹。
这种害怕不是源于犯错的恐惧，而是想要贪婪地攥紧不属于自己的糖果，又害怕被发现舌尖残留着甜腻的心虚。
菲莉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但科兹移开了视线。
科兹淡淡地说：“不要叫我大人。”
菲莉忙不迭的点头：“好的，科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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