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明卿
“小湘、我是说清川湘，有没有在最近或者近几个月的时候找过你？”
“有的，小湘现在和sumimi算是合作的关系，我们到时候还会发布一首一起合作的曲子，所以昨天的时候小湘她就来过事务所一趟。”
昨天？祥子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点，昨天清川湘在学校里请假了一天，原来是去初华所在的事务所了吗。
如果小湘去sumimi的事务所只是因为有她自己的正事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但现在祥子心中全是担忧与不好的预感。
“她去事务所只是和你们一起练习吗？”
“诶？”初华一时有些愣住，“是啊，昨天就大家一起练习了一个下午，因为练习的成果不错就直接去录音室正式录制了，我们的经纪人还对此感到很开心呢。”
“那么……她有没有和你的经纪人单独额外说些什么事情？”祥子不依不饶，努力想着所有清川湘可能偷偷在背后干的事情。
“……”这个时候初华也已经意识到祥子可能在问什么事情了，就在昨天，清川湘确实没有直接和她的经纪人说，但却是和初华说了关于能让她跟祥子一起以“合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同台演出的方案。
“不要瞒着我，初华，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初华的沉默让祥子意识到了什么，加大了声音强调道。
“小湘她…跟我说了一个方案……”
在纠结之下，最后初华还是说了出来，毕竟这个计划如果要进行的话，终究也是要和祥子说的，所以让祥子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太过严重的后果……吧？
一番陈述之后，祥子听完了清川湘提出的关于如何在初华有事务所的约束下，能够尽量合理地让她与祥子以乐队形式演出的方案，并且立刻就判断出来，这个方案如果在有清川湘深度参与的情况下，以她现在“正巧”和sumimi的深切合作、与事务所的良好关系，几乎是不会失败的。
“……”
“小祥？”
“谢谢，初华。”
祥子一把挂断了和初华的电话。她现在正在前往清川书屋的路上，距离上工的时间还早，但是祥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更加快地赶路，同时手里还不闲着立刻拨打了下一个电话。
“喂？”
一个听起来有些呆呆的木然声音从接通的电话那头传来，正是祥子的青梅竹马若叶睦。
“睦，是我，祥子。”
“嗯，怎么了吗？”久违地接到了祥子的电话，还是在这个时间点，显然让小睦都难得十分明显地表露出了疑惑的情绪。祥子都能想象到这时候睦的眉毛会有轻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轻挑。
“小睦，告诉我最近湘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有。”小睦言简意赅地说道，“就上次我和素世去了小湘的家里的时候。”
“有没有提到关于乐队的事情？”
“小湘自己的乐队吗？”
“不……是关于我的乐队的事情。”
“没有。”
居然没有吗？祥子没有考虑小睦会欺骗自己的可能性，只有可能是清川湘真的没有和睦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不应该啊，既然湘都在初华那里、甚至更早之前的祐天寺小姐来到书屋的时候就在做这方面的准备的话，她肯定能想到自己还会找到睦来一起组乐队。
让小睦不要着急挂电话，祥子思考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眉头已经近乎锁死在了一起，心态也越来越焦躁。
湘知道自己和小睦的关系，这是在CRYCHIC时就表现出来过的，如果湘没有找小睦的话……
是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祥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在刚刚她跟祐天寺谈话的时候，展现自己拥有的条件时直接就展示了自己和小睦的照片，就是因为她自信只要自己问睦能不能加入她的乐队时，睦是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小睦到底能不能真的加入乐队，真正的难题其实是她的父母能不能同意！
而在不久前，清川湘的母亲，那位就连睦的母亲森美奈美都不能企及的淑女士，带着小睦来到了清川书屋，说是带着睦放松放松……
和初华那边一样，只要清川湘继续以自己的身份做担保的话，睦的父母同意的可能性也十分大。
“我知道了，谢谢小睦。”
挂断了电话，也没有别的电话需要再去确认了，祥子直接把手机收回到了书包里，开始专心赶路。
心中的纷乱思绪却停不下来。
清川湘在背后做的事情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祥子甚至怀疑，就在自己昨天考虑到了RiNG的贝斯雇佣兵传闻的时候，是不是湘就已经“帮”自己找到了那个人。
当初和绮金——小湘的前女友所交谈时提到的话恰到好处地在这时被祥子想了起来：
清川湘分辨不出情感，无论她在怎么考虑他人的情感，最后做出的行动终究还是出于她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方式，一种几近于肆意摆弄他人生活的行动方式。
第335章 死水
VA-11里，清川湘开心地在自家小店的吧台后面占了个位置，在不打扰店内其他员工工作的情况下为自己随心所欲地调配着各种饮品，也算是对自己在学校里连喝水都要小心控制的补偿了。
祥子似乎还没来，她去干什么了？
在调配饮料的过程中清川湘的头脑也不闲着，随意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猜想着让祥子连每天没有意外必定会有的钢琴练习环节都放到了一遍的会是什么事情。
很快，本人就可以亲自来回答清川湘了。
伴随着门上风铃的响动，意味着又一位客人推门走进了VA-11，而当清川湘抬头看去的时候，门口来人赫然就是自己刚刚还在想着的祥子。
清川湘正要下意识地抬手跟祥子打招呼，但是直觉突然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是河水湖泊中的游鱼在暴风雨的来临之前就会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一样从水中上浮、乃至跃出水面那样，清川湘此时看着祥子那面无表情的面孔，脑海中不断地冒出强烈的预警信号。
清川湘强压下这种仿佛塞了个不断响起的闹钟在自己脑袋里的不适感，尝试着笑着跟祥子打了个招呼，看看对方的反应：
“祥子，你完成了你的事情了吗？”
“……”
然而祥子没有开口回答，甚至都没有抬起手来朝清川湘挥挥手，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祥子一路盯着清川湘的眼睛，走到了吧桌前面、清川湘的身前。
“额……祥子？”
“湘，我们俩单独聊一下。”
出事了，令人不安。清川湘不由咽了下口水，突如其来的发展令她有些紧张，只能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祥子回头走进了VA-11后面的员工室。
走到一半时，清川湘还想放慢自己的脚步，拖延一下时间，让自己多想一想应对接下来事情的方针，本来还是跟在自己身后的祥子就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强硬地在员工惊讶的眼神中拖进了员工室内，并且咔哒一声锁上了门锁。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隔绝了原本店内的人声，安静的环境下变得更加让人觉得紧张，空气好像凝滞地令人想要屏住呼吸。
清川湘和祥子对视着，有些心虚，觉得大概是自己帮祥子父亲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祥子此时的反应却是有些奇怪，虽然语气和动作都有些冲，但是神态上却意外的让清川湘觉得祥子现在并没有被愤怒昏了头，倒不如说十分的冷静。
“湘，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都、指的是……哪些事情？”
清川湘这个问题让祥子一时都有些无言，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现在察觉到了的就已经是全部的事情了，毕竟就在不久前的自己还没有发现任何的迹象，如果不是祐天寺小姐的一时感慨说漏了嘴……
“喵梦小姐，初华，小睦……甚至还有我的父亲。”祥子将自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光是我已经发现了的事情就有这么多了，现在也许湘你可以再帮我补充一些。”
祥子冷面的发言没有给清川湘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湘现在也不会没眼力见到这时候真的再去做补充。
“对不起……”
总之，先服个软。
然而这句道歉，却反而成了导火索一般，彻底撕破了祥子表面上维持着的冷静模样。
“所以原来你也清楚你做的是会让我生气的事情吗？”
反问的语气总是比单纯的呵斥还要让人感到不安，祥子浑身发抖，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清川湘。
清川湘此时低垂着头，一副看上去似乎真的在反省自责的模样，但是祥子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
但是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祥子打算让它变得不重要了。
“清川湘，我会辞去这里的工作。十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从你这里得到的，金钱亦或是别的便利，我都会慢慢向你还清。”
没有给清川湘更多的思考时间，祥子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几乎等于决裂意义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敲砸在清川湘的太阳穴上嗡鸣作响。
“等…！可是、我……我不明白。”
清川湘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迷茫与慌张，她想要抓住祥子的手臂，但是在注意到了祥子的眼神之后，却又无力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一向以来的理智和习惯，让清川湘在被明确拒绝的时候都总是坦然接受、不多纠缠，但是这一次放下自己双手的时候，湘却感觉格外的……难过。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背着你做这些事情了，所以……”
“在这之前，你清楚我不希望你背着我做这些，可你还是做了。”祥子质问着，“你觉得你的承诺还能让我相信吗？”
“那是……”
“那是因为没有明确的约束，所以你便觉得能够钻空子。”祥子提前说出了湘的想法，“你总是这样做的。”
缺乏情感，某种意义上来说，便也可以说是难以被社会的公认道德所约束，而清川湘也确实一直如此。就像另一个例子，如果没有祥子明确列出的那份禁止的行为清单，清川湘自己真的能够认识到自己一些行为该不该做吗？
“所以、果然还是我的这些行为，破坏了祥子的自尊心吗……”清川湘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但是出乎意料的，祥子却露出了一个仿佛释然一样的奇怪表情，就像是再说果然如此一般。
祥子摇了摇头。
“并不是因为我那可怜的自尊心，至少这只占了小部分的原因。”祥子转过身去，清川湘看不见了她的表情。
“湘有没有想过呢，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自己本就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你却自顾自地、抹杀了所有我自己进步的可能性，用的是你自己的力量来强行推动我！”
祥子的语气终于激愤了起来，只是这时背过身的她表情到底如何却是怎样都不肯让清川目睹。
“你自以为的关心，只是把我丢进了一个摇篮！你追求的流动，却是让我成为了一个停滞不前的人！不、不如说——
“湘，你才是最大的死水……”
第336章 长久铺垫的症状
祥子已经离开了。
清川湘目送着看祥子扭开门锁的扳钮，然后压下门把手后拉门离开，还十分有礼貌地轻轻将门给带上了，全程祥子的脑袋都刻意地维持看向前方，没有偏回哪怕一点角度。
几秒钟之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清川湘才猛地眨了眨眼，从祥子最后留下的对自己冲击极大的话语中缓和过来，意识到了祥子离开的这个事实。
清川湘走到门边，手掌已经按到门把手上了，但是却迟迟没有开门。又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打开，看到的是在店内等待各自点的饮料的顾客，还有手头忙着工作、但也不忘好奇地回过头来看看自家小店长的店员们。
祥子已经走出店门了。
跑的好快。清川湘撇撇嘴，在吧台后面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坐下，把整个人都藏在了吧台的后面。
“能帮我倒杯水吗。”清川湘向身边的店员问道，“我现在有点口渴。”
店员点点头，动作利落地给清川湘倒了一杯纯净水，但是递过去的时候，却不免露出了有些担忧的表情。
“那个、店长，你没事吧？”
“嗯？没事，就是有些口渴而已，你们平时又不是没见过我这样。”
“不是……”店员看看清川湘，又看看门口——刚刚那位找店长的女生离开的方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店长你现在看上去状态不是太好，出了好多汗，是和朋友闹矛盾了吗？”
汗？
清川湘先喝了一口水缓解越发强烈的渴水感，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感觉特别的口渴，就好像身体里的水分在疯狂地流失一样。而在听了店员的话后，清川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上已经冒出了大量的汗。
以她的体质来看，这么大的出水量，估计也就是只是几秒内的事情。
“没事……冒了些虚汗而已。”清川湘这回一口喝干了杯中剩下的水，还想把杯壁上的残留水分也给舔干净。店员见状连忙又拿过一个新的、更大一些的杯子，又给她接了一杯水。
“谢谢。”
“所以，刚刚那个女生是？”
“你应该也见过才是，就是隔壁书屋的一个员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店员虽然只是兼职工，但当然也多少也见过几次隔壁店的这个十分有气质的女生。她真正疑惑的是那个女生明明应该和小店长的关系很好才对，却从之前突然冷着脸闯进店里，不由分说拉着店长进了员工室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而在这之后店长更是一副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模样。
虽然还想再问一问，但是店员发现清川湘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止出汗的趋势，身上加厚过的衣服甚至都开始逐渐外显出了打湿的痕迹。
“小店长，我先帮你擦下汗吧，你这样的话待会会感冒的。”
“……”
“店长？”
清川湘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般趴到在了桌上，还想要用这样的姿势继续饮用杯中的水，却不小心泼出了不少的水打湿在了下颌、衣领的上面。
店中客人们细碎的讨论声、各种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店员着急的询问声音……还有仿佛回到了几分钟前，祥子的最后那句话在反复地重播着，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后便倒带回了第一个字，甚至还没播完就又多了一个祥子在自己的耳边喊出了新的话语。
这些声音无论真假实幻，统统都被揉碎杂糅在了一起，逐渐失真成了难以分辨的噪音回响，在脑袋里来回晃荡碰撞。清川湘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了雪克壶里，然后由一个专业的调酒师疯狂的摇晃混合。
不太对劲……
不只是听觉，眼前的光线也有些变得模糊起来，各种光之间的颜色模糊了界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色块和光斑，没有了任何的辨识度。
手臂也有些抬不起来，五根手指都握不紧手中的杯子，一时之间就连想要喝水似乎都变得格外的困难。那救命的水分突然之间离清川湘变得如此遥远，可明明其实近在咫尺才对……空间感也开始混乱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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