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它们当然欢迎我。”
“一个帝国教派的大主教,主动背弃那个窃取者,投入它们的阵营——这是多大的面子。”
他停顿了一下。
“我给它们送去的,不只是我的信仰。”
“还有整个帝国。”
艾德温七十岁那年,帝国为他举办了盛况空前的大寿庆典。
皇帝亲临,贵族云集,教廷所有高层全部到场。
那场庆典持续了三天三夜,消耗的黄金足够重建半个都城。
没有人知道,在庆典的第三夜,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酒宴和歌舞中时,大主教艾德温独自登上教堂最高的钟楼。
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但帝国再也没有迎来日落。
艾德温启动了准备了整整十年的献祭仪式。
仪式覆盖了整个帝国版图,以都城为中心,向四方辐射。
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每一户人家。
三亿一千三百万信徒。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婴儿还在襁褓中,甚至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献祭法阵抽走了灵魂。
艾德温站在钟楼顶端,看着那无数道纤细的、乳白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千万条丝线,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那些光流涌向他,涌入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在升华,在向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形态蜕变。
那种感觉如此美妙,美妙到他几乎忘记了那些面孔。
他记得的。
他当然记得。
财务大臣府邸那棵他儿时常爬的橡树下,老管家抱着小孙女的尸体,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中央广场的喷泉池里,池水被染成红色,二十几具孩童的尸体漂浮在水面。
大教堂前的阶梯上,皇帝陛下——那个他认识了五十年的老人——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只差一点。”艾德温说,“只差一点,我就能彻底摆脱那具腐朽的躯壳,成为和它们一样的存在。”
然后,那位“唯一真神”降临了。
祂愤怒,不是因为艾德温背叛了信仰。
祂真正愤怒的,是艾德温将整个帝国献祭给了祂的仇敌。
三千年来,那些邪神被压制在虚空边缘,力量日渐衰弱,从未有过反攻的机会。
而艾德温这一献祭,等于给它们送去了三亿一千三百万份高质量的养料。
那些神灵的力量瞬间恢复到足以撕开界域壁垒的程度。
更致命的是,艾德温的行为破坏了三千年前众神签订的契约——任何神灵不得以本体进入大陆。
当唯一真神踏入帝国疆域的那一刻,契约彻底失效。
虚空边缘等待了三千年的大门,轰然洞开。
三十六位被压抑了三千年的神灵,带着滔天的恨意,降临了这片曾经属于它们的土地。
众神混战。
大陆在七天内被打成废墟。
帝国覆灭。
一千三百万灵魂早已化为养料,被众神争抢吞噬。
而始作俑者艾德温,他在众神降临的第一波冲击中就被撕碎了。
不是被唯一真神,不是被哪一位复仇的邪神。
只是被交战的余波。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专门用力。
它飞灰湮灭,连完整的尸骸都没有留下。
然后,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询问:
“你愿意赎罪吗?”
艾德温说完了。
宫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肉块表面的那些面孔依然在痛苦地扭动,无声地哀嚎,但艾德温自己的声音已经停止。
林逸看着那团庞大畸形的肉块,看着镶嵌其上的数百张扭曲面容。
“你不愿意。”他说。
这不是疑问。
“不愿意。”艾德温的声音从肉块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
“那三亿一千三百万人的死,我不后悔。”他一字一句地说,“即使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唯一不同的——我不会失败。”
肉块剧烈地蠕动起来。
那些面孔齐齐转向,全部对准了林逸的方向。
“我需要的不是赎罪。”艾德温说,“我需要的是一具新的躯体,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一个能承载我脱离这该死锁链的锚点。”
“所以我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
“等那些自以为能拯救我的蠢货。”
“如果我吞噬了你,或许——”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逸笑了。
但在那笑容出现的瞬间,艾德温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逸说,“产生了你还有选择权的错觉?”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语气平静。
但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就像阴影在没有光的地方自然存在。
艾德温沉默了数秒。
然后,那团庞大的肉块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不是战意的颤抖。
是恐惧。
“你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艾德温刚刚尝试感知了一下林逸,但是深渊之力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艾德温的认知。
在它的认知当中,神灵就是至高无上的,但是当它的神灵之力触及林逸的时候,它惊恐的发现林逸体内的力量居然将它认知中的神灵之力给吞噬的一干二净。
对于艾德温而言,林逸这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信念,在艾德温看来,神灵是至高无上的,即使它现在只是一个半吊子的神灵。
第1211章 驼背老太婆
在林逸跟艾德温彻底撕破脸皮之后,艾德温刚刚已经用自己的能力想办法去影响林逸。
但是很可惜,安娜的祝福可不是摆设,除非艾德温的力量能够影响死亡屋,否则林逸基本上就是无敌的。
就在林逸准备动手的时候,宫殿的大门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就在脚步声从门廊外传来的同一瞬间,艾德温那张原本即将彻底脱离人类轮廓的面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咽喉。
不是锁链。
是更深层的恐惧。
那恐惧刻在他的骨骼里,渗在他的血液中,哪怕他已经距离神灵仅有一步之遥,哪怕他刚刚还在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着眼前的一切——当那脚步声响起时,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忿怒、所有三千年积压的不甘,都在那一瞬间溃散成最原始的颤栗。
肉山般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那些从他体表延伸出的触须慌张地抽回,融化的血肉重新凝固成形,向外翻卷的骨骼咔咔作响地归位。
林逸看着这个过程,没有出手打断。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团正在急速坍缩的肉块,落向敞开的殿门。
脚步声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最先映入林逸视野的,是一盏油灯。
灯体是黄铜质的,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和暗色污渍,灯罩边缘有几道裂纹。
火焰在里面安静地燃烧,呈现一种浑浊的橙黄色,不像寻常火焰那样跳动,更像一块被持续加热的琥珀。
提着油灯的是一只枯瘦的手。
皮肤呈深褐色,布满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皱纹,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灰白厚实,有几片已经脱落。
手腕处露出的衣袍是陈旧的灰色,质地粗硬,边缘磨损严重,沾着深浅不一的污渍。
然后是整个人。
老太婆的身形比林逸预想的更加伛偻。
她的背驼得很深,肩胛骨的位置明显高出头顶,整个人像一张被岁月压弯的老弓。
满头白发杂乱分叉,干枯如深秋的芦苇,有些地方结成团块,有些地方稀疏得露出头皮。
她背着一个方木箱。
箱子同样是陈旧的,木材原本的颜色已经被时光浸染成近乎黑褐,边角包着锈迹斑斑的铁皮,背带是粗麻绳反复绞合而成,深深勒进她瘦削的肩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
嘴唇完全被缝合了。
黑色的丝线从下唇穿入,从上唇穿出,针脚细密而整齐,将两片薄唇牢牢钉在一起。
丝线的末端没有打结,而是如同活物般垂落在嘴角一侧,在林逸的注视下轻轻扭动了一下。
像一条休眠中被惊醒的黑色细虫。
林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但他见过与她同质的存在。
那是许久之前,在黑渊外围,恶魔族那辆穿越边界的列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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