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127章

　　被LED灯荧光簇拥的女孩咀嚼着一枚水果软糖，随着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动，整座东京的隐秘都开始在她面前的显示屏上湍急地流淌。

　　但她显然没有心思去窥探那些常人闻所未闻的故事。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了，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恪守黑客准则的佐仓双叶此刻是八卦地从不同视角去阅读“心灵怪盗”、“安和天童的接班人”以及“丰川家继承人”之间的三角恋爱故事。

　　“Joker真是艳福不浅呢，这么多美少女都喜欢他。”

　　她哼笑着翻开一个又一个被病毒劫持消息页，两眼放光似的碎碎念着，“大财阀的考验？选择‘后宫路线’的贪婪？同在怪盗团的井芹小姐与安和小姐，还要在加上事务所上司的双胞胎女儿......这个剧情发展，天呐，简直就是——超级渣男！嘿呀，真期待他翻车的那天......”

　　佐仓双叶发出咏叹般的惊呼，然后是心满意足地把刚才浏览的文件都彻底销毁，顺便清扫自己在网络里留下的种种痕迹。

　　“不过......那个‘若叶家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家境很好，怎么从各种记录里看起来都是一副随时要坏掉的样子。”

　　她捏着下巴，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算了，不管了——想必怪盗先生一定会帮助她的。

　　至于现在，就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吧！

　　佐仓双叶如此想着，然后在浏览器上打开了《游戏人生》的web版本，顺着书签找到了上次的阅读进度。

　　嗯，这书怪好玩的，没想到怪盗能写出这么有趣的内容......她翘着腿，硕大的镜片倒映着繁杂的文字。

　　不过那个丰川家居然会为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作品在暗中动用各种资源，真是让人吃惊......

　　头顶的空调哗啦啦地送着冷风，在黑暗的卧室里莫名叫她打了个寒战。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佐仓双叶心有余悸似地望向侧屏上的“怪盗频道”。

　　她的眼神几次变化，然后不再关注它的存在。

　　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他们......

　　佐仓双叶翕动着嘴唇，握着鼠标调出了若叶睦的照片。

　　暂时观察一下“怪盗团”要怎么拯救这个女生吧。

　　她含糊着自言自语，“从扭曲的欲望里解救旁人的英雄啊......”

　　*

　　“当然是我了。”

　　戴着斗笠，甩开披风的来栖晓摆足了Pose，背对镜头走向了更衣室的黑暗，“四代目”的字样随着那件披风一起在空调口底下急颤。

　　安和昴举着手机，哐嚓哐嚓地狂按快门，激动地一路追着来栖晓打转。

　　她很喜欢Cosplay，但是自己一直懒得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主要是嫌麻烦，而且总感觉会让别人占了便宜，有种变成“坏女孩”的感觉——颇为复杂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保守又叛逆的总是不断矛盾的思考模式。

　　来栖晓的出现算是满足了安和昴对于这种宅系文化的憧憬与愿望。

　　在对方第一次换上怪盗装的时候，安和昴就被那种“正义”与“叛逆”完美融合的中二感十足的帅气所剥离了思考。

　　也许是那个瞬间，她的心底藏着了一个幻想，那就是未来的某一天能对这个男孩上下其手地摆弄。

　　如今正式确定交往关系了，安和昴总算是得愿以偿。

　　“好麻烦......”摘掉假发的来栖晓走出更衣室，吐槽着安和昴的任性，“我跟‘黄色闪光’大人应该完全不搭吧？”

　　“都是少年英雄嘛。”

　　“比起那种英年早逝的‘英雄’，我还不如提着双刀表演‘星爆气流斩’——甚至不需要戴假发，眼镜摘了，戴个露指手套，再披个黑糊糊的风衣就行。”

　　“不行不行！”听到来栖晓提议要Cos“桐人”，安和昴连忙拒绝。

　　她才不要自己的恋人变成那种“被豪门大小姐独占的后宫系男主角”。

　　除非给她重新投胎到豪门成为大小姐。

　　这个时候，安和昴察觉到了身后聚焦过来的视线，便是紧张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来栖晓被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给逗得有些想笑，但也顺从着她的意愿，把假发连同那些服装道具一并归还给了正在对着他眼睛放电的服装店工作员，然后不由分说地扯过安和昴的小手就往外走。

　　安和昴跟做了亏心事似的低着脑袋跟他走出了服装店。

　　离开店面的时候，她立刻换了副面孔。

　　首先是气呼呼地伸手去把来栖晓的头发抓乱，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副平光眼镜给他戴上，确认彻底封印了他的颜值，这才蓦然松了口气，“真是麻烦呢。”

　　“有点过分了，”来栖晓捏着她的脸蛋，“你怎么都不让别人多看我几眼。”

　　安和昴用双手捂住他的右手，有些沮丧地说，“我害怕你会被抢走呀......”

　　那副模样真是像极了恋爱悲剧里的女一号，憔悴似落花，柔弱似流水，惹人生怜。

　　话里各种潜藏的内涵让来栖晓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加大力度扯了扯她柔软的面颊，“这种时候就不要表演了。”

　　“诶？”安和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又是不满地念念叨叨，“毕竟是我在追求你嘛......”

　　“要是没追到，你该怎么办？”

　　“那就继续追呗！”安和昴瞪着来栖晓，“我除了你也选不了别人了！”

　　来栖晓故意看向她右手手背上的复杂图案，“听上去像是被我绑架了似的。”

　　安和昴羞恼地朝他连追带打，“你不许装糊涂！我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来栖晓懒洋洋地转过身，任由她的捶打，然后径直走向了秋叶原的街道，“接下来，一起去游戏厅玩玩吧。”

　　安和昴很快就消了气，挽住来栖晓的胳膊并肩走着，“抓娃娃吗？”

　　来栖晓偏头看向身旁的小巷，巷落里开着一扇湛蓝色的光门，拉雯妲就坐在门扉上荡着小腿，仰望着天边的圆日。

　　察觉到了怪盗的注视，拉雯妲忽然低下脑袋，朝着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

　　“抓娃娃......那也太贵了。”来栖晓说，“以前听说有人花了一百万円都没有抓到作为头奖的玩偶，最后是店长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他打开机器拿了出来。”

　　安和昴苦恼地想着，“那我们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安排嘛。”

　　来栖晓把玩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游戏厅又不是只有抓娃娃......你不是很喜欢玩街机吗？”

　　安和昴毫不在意地任由来栖晓的摆弄，倒是谨慎地看着他的侧脸，“原来你真的喜欢玩游戏啊。”

　　来栖晓：“你难不成以为我上午在网吧陪着你其实是‘应付’的态度吧？明明都看过《游戏人生》了。”

　　安和昴：“嗯......毕竟莲平时总是给我一种特别特别忙碌的错觉。”

　　来栖晓：“不是错觉。”

　　安和昴：“明明都有人格面具这种力量了，居然真的一贫如洗......”

　　来栖晓：“总得遵守一些底线，超凡的力量如果不被约束，只会逐渐偏离人的道德。”

　　安和昴抱紧了他的胳膊，“太好了。”

　　“嗯？”

　　“万一以后住在一起了，你不让我玩游戏，即便是我也会觉得难过的。”安和昴红着脸，然后很小声解释。

　　“怎么突然这样想？”

　　“毕竟，妻子喜欢玩游戏这种事情......一般说出去会很丢人吧？”

　　“明明长了一张国民级偶像的脸蛋，可以再自信一点啊。”来栖晓端详着安和昴精美的面庞，“光是你在这方面的优势，已经足够让我在同龄人面前得意忘形了。”

　　安和昴扑闪着眼眸，“其实我还有‘大和抚子’的形态。”

　　“装的。”来栖晓如此笃定。

　　“当然是装的......不过你如果喜欢，倒是可以经常保持一下啦。”安和昴有些扭捏地说。

　　来栖晓怔然了一下，“其实昴不喜欢表演吧？”

　　“一点也不喜欢......”安和昴拉长了尾音，眼眸明媚地看向他，脸上是调皮的笑容，“但是偶尔变得‘不一样’，会让你觉得很开心嘛。”

　　来栖晓说不出话了，突然有点想把她按在沙发或者床榻上做些坏事。

　　最后两人也没有进去游戏厅。

　　而是在街道上装模作样地手挽着手走了好几个来回。

　　漫无目的，偶尔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不言辞的默契，或者一种沉默的幸福。

　　直到日落黄昏。

　　人群的阴影拖长了揉碎在地面上，像是一条温柔的大河，包裹着迷途的男女奔往渡过星月去往白昼的彼岸。

　　秋叶原即便是情侣酒店，也充满了各种动画与游戏的要素——

　　来栖晓跪坐在仿“马里奥”蘑菇造型的桌子旁边，看着桌上摆放的红木餐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精致的寿司，还有坐在对面身穿校服的美少女，一时间也不知道筷子首先该伸向哪里。

　　安和昴有些不安地捏着裙摆，不敢对上来栖晓的眼睛。她的视线偶尔是飘落在身旁榻榻米上的床榻，还有床榻角落里叠得整齐的两卷浴衣，呼吸忽快忽慢的变化着。

　　“有点热呢。”安和昴的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其实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低到有些冷。

　　“明天下午才是考试，不可以弄脏校服啊。”

　　“嗯，”安和昴近乎呢喃着发声，然后低垂着眼眸，“那......我先去洗澡了。”

　　来栖晓夹起一枚鳗鱼寿司放进嘴里，筷子戳到餐盒底部的清脆声响，大概就是回答了。

　　安和昴站起身，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双腿略微地打着颤，像是脱力似的，只有支撑着墙壁才能勉强行走。

　　“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身后是来栖晓的声音。

　　安和昴咬着嘴唇，用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他，“很羞人啊。”

　　“偶尔接触演艺圈，也应该对那方面的事情有些了解吧？”来栖晓放下筷子，到床边抱起了一卷浴衣走向她。

　　“那是不一样的，”安和昴把额头靠在来栖晓的胸口，叹息般的呼气，仿佛是做出了某种觉悟，“让我自己来。”

　　她接过了来栖晓手里的浴衣，一点点地挪动脚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很缓慢地关上了。

　　隔着磨砂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窈窕的倩影正在婀娜舞动，紧接着，那里面就传出了稀里哗啦的水声。

　　来栖晓的视线落在了蘑菇桌旁边的礼盒，然后坐了回去，感受着那些无形压下的责任感，开始思考今晚的逾越是否能称得上“正确”。

　　是一分一秒都让人觉得格外漫长的，等待的时间。

　　......

　　“丸喜老师，这也是课程实践的一部分吗？”

　　情侣酒店之外的街道，几位读作“研究生”写作“牛马”的可怜人战战兢兢地望着面前的认知诃学专家。

　　披着白大褂的男人平静地把一只沉甸甸的书包递给了他们，“是的，这就是课程实践的一部分。”

　　看上去颇为青涩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书包的拉链，里面塞满了包装精美的小雨伞，还有副作用相对较低、但是价格高昂的应急药物。

　　丸喜拓人平静地说，“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每个房间的客人都赠送一份。”

　　“如果多了怎么办？”

　　“多出来的全部给最后一个房间的客人。”

　　他这样吩咐着，面对一众学生惨无人色的模样，只好叹气。

　　“看过动漫吗？”丸喜拓人询问着面前的学生们。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点头。

　　丸喜拓人遥望残阳如血，慢慢悠悠地解释：

　　“10岁的时候，你看动漫喜欢上了17岁的主角，梦想着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16岁的你心情激动，还有一年就能和他一样大了。17岁你意气风发，动漫也出续作，主角年龄仍然还是17岁，而你仿佛和他站在一起体验着这个年龄应该受到的所有热情。”

　　“等到了27岁你回头望去，动漫仍在制作更新，主角还是17岁，你已经成为了为生活发愁的社畜，不过你很高兴，自己已经有经济能力为喜欢的角色买周边了。不用过着16岁在学校里被收手机只能靠攒下来的生活费购买动漫周边翘首以盼周末回家看动漫的日子。”

　　“37岁47岁57岁，动漫已经完结，就连你喜欢的角色的配音演员也已经去世了，你低头看着挂在钥匙扣上的你推，17岁的他就只是这么站着，看着你，永远的17岁。”

　　这么说着，他抬头看向了情侣酒店顶层最尾端的房间，那里应该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在风卷残云地清理一盒寿司。

　　夕阳刚好在丸喜拓人的面前缓慢地沉落下去，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条更加孤单的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