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107章

　　就像是心底逐渐烧开了一壶水，热腾腾的水汽往上烫着心房，烫得发疼，是一种捉摸不透、难以抓握的温暖。

　　然后来栖晓就关掉了灯。

　　黑暗的阁楼里，只有月光朦胧。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模糊倒映的自己的脸，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的稚嫩与懵懂，总算是理解到了这所谓的“带小孩”似乎有些过于熟悉，就好像自己也曾经是如此依赖某个前辈的“井芹仁菜”......

　　再回想起井芹仁菜偶尔对于自己表达出的过度的关注与憧憬，刚才流淌在来栖晓心底的成就感立刻蒸发得无影无踪。

　　来栖晓只觉得有些荒谬和尴尬，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原来如此......不是“带小孩”，这是“养成”啊。

　　他想到了“养成”这个听上去有些龌龊、实际上放在现实里也的确龌龊的词语，表情变成了一种微妙的难堪和难以置信。

　　来栖晓啊来栖晓，能对井芹仁菜下手，那你这辈子真是有了。

　　怪盗在心底如此自责，然后逃避着将意识沉入了天鹅绒房间。

096.因为见过【力量】和【宇宙】（二合一）

　　（月末冲刺：1/13、2/13）

　　*

　　*

　　推开天鹅绒房间的大门。

　　绮丽的光芒顷刻间铺满了来栖晓全身。

　　依旧是熟悉的机舱，但是办公桌右侧的空地上却多出了一架淡蓝色的钢琴，黑白分明的琴键上镶嵌着黄金边框。

　　在看到它的时候，立刻就能联想到丰川祥子。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来栖晓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

　　拉雯妲就坐在钢琴后边，两只小手悬在半空中，好像在思考着该如何弹奏这台从人类的炽热情感里诞生的神秘器物。

　　察觉到了怪盗的到来，她的脸上立刻洋溢起了温柔的微笑，“「主人」，如您所见，这就是计划实施的初步成果了。”

　　“突然觉得‘计划’这个词有些难听了。”来栖晓走过去抚摸着那台钢琴，心底好像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猛然戳动了一下。

　　拉雯妲眨了眨眼睛，“啊，您终于感受到了吗？这份愧疚、自责......以及它所代表的情感。”

　　她站起身，朝着来栖晓微微鞠躬，“很抱歉让您现在感到困扰......但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纠正您心中对于恋爱错误的认知。”

　　“错误？”

　　“是的，相较于正常人，您其实无法真正的理解‘恋爱’呢。”

　　来栖晓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堆起来能塞满整个机舱。”

　　拉雯妲轻轻拍手，居然真的有数不清的情书从天而降，像是瀑布般瞬间倾泻而出，流淌在整个天鹅绒房间里——它们漫过了来栖晓的脚踝，然后停止了增长，“其实也没有您说的那样多。”

　　来栖晓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毕竟有很多表白都是出自言语......”

　　拉雯妲又拍了拍手，天空中凭空出现无数张写着简短语句的纸条，像是大雪纷飞的冬日，纷纷扬扬洒下。

　　来栖晓摘掉肩头上的一张纸条，上面是花体英文书写的“来栖晓，我喜欢你”。

　　拉雯妲说，“虽然这样说话有些刻薄，但您也必须要认清现实了。”

　　来栖晓不吭声了。

　　拉雯妲朝着他欠身行礼，“光是您毫无质疑地执行我之前安排的那些计划，就已经可以证明您在‘恋爱’方面存在的许多错误认知了......不过如今您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缺陷，这就是纠正的开始。”

　　秘书小姐的眼神里充盈着一种浅淡的无奈与惋惜，“汐见小姐的不辞而别，对您造成的影响其实是非常严重的。”

　　听到“汐见”这个姓氏，来栖晓扯动了一下嘴角，总算是克制住了反驳拉雯妲的冲动。

　　满地的情书和纸条都逐渐消失了，拉雯妲轻盈地靠近来栖晓，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趁着还没有伤害到那些女孩们的感情之前，您可以大胆地试着换一个视角去看待她们。”

　　“以正常人的视角吗？”来栖晓心底忽然有点没底气了。

　　拉雯妲露出了微笑，“即便是在正常人的观念里，您也应该符合风流倜傥的标准呢......这个国家的民众对于实体书作家在私生活方面有着非常高的包容性。”

　　“但我是轻小说作家。”

　　“我只是打个比方......同样的道理放在您的另一重身份上更加适用。”

　　拉雯妲背着双手，迈着猫一样的步子绕到他身旁，“可不要小瞧‘心灵怪盗’在那些仰慕您的女孩们心里的分量啊，这是独属于你们之间的绝不会流向外界的秘密，所以她们对于您感情上的各种选择都会有着远超‘名作家’的包容。”

　　她的眼睛里带着些狡猾的意思，“努力地去做时间管理吧，如果真的不小心闹出了乌龙，只要老老实实地认错，每个人都会理解和接受您的花心，虽然可能会发些脾气，但绝不会因此感到受伤。不过要牢记至关重要的一点......所谓‘花心’真正的意思，是把真心花在每一个喜欢您、以及您喜欢的女生身上。”

　　来栖晓思考了一阵子，“具体说说，我该怎么做？”

　　拉雯妲愣住了，“您当初攻略我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吗？直接当着伊戈尔先生的面把我抱走......”

　　来栖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不一样啊。”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诚实地忠于自己内心的欲望就好了。”拉雯妲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您总是在与她们交往的时候，下意识去扮演汐见小姐，但这是不对的。”

　　“忠于内心的欲望......”来栖晓伸手去抚摸自家秘书的脑袋。

　　拉雯妲用一种近乎溺爱的目光聚焦着来栖晓的侧脸，“太好了，您逐渐开始理解‘恋爱’真正的内涵了。”

　　“突然觉得有点羞耻了。”

　　“哼哼，这也是正常的现象嘛......毕竟您已经遇见汐见小姐和我啦，爱情来得太容易，难免要迷失正确的方向。”

　　拉雯妲牵着来栖晓走到钢琴后边，“接下来，请好好感受丰川小姐对您的情感吧。”

　　来栖晓有些疑惑地按照拉雯妲的指引坐在放在了钢琴键盘前面。

　　仿佛立刻就有一双柔软的手无形地盖在了他的手掌上，每一根手指都被紧密地覆盖，然后，犹如浸淫钢琴多年的演奏者，他开始了流畅而优雅的弹奏。

　　这是一种无比神奇的感受。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之痴迷。

　　......

　　同一时间。

　　丰川祥子的卧室里。

　　女孩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发出了模糊的梦呓。

　　她的脸上荡漾开幸福的浅笑，大概是正在做着一场非常美好的梦。

　　敞开的窗外是月影婆娑，温热的暖风吹动窗帘，隐隐约约有钢琴弹奏的声音。

　　......

　　【2022年5月10日，星期二。】

　　【距离月度测试开始，剩余0天时间。】

　　上午七点，来栖晓准时睁眼。

　　人格面具「狄俄斯库里」两手抱胸站在床边，祂的手里竟然握着一卷五线谱。

　　来栖晓盯着祂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还不觉醒？”

　　「狄俄斯库里」摇头晃脑表示否定，然后随着来栖晓的念想而回归了意识深处。

　　怪盗走下床，穿上校服，到盥洗室里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开始了新一天的打工。

　　刚刚碾碎一勺咖啡豆，勒布朗的大门就打开了。

　　佐仓惣治郎领着井芹仁菜走进店里，“今天的打工就取消了，赶紧把围裙摘掉，带她去学校吧，抓紧时间复习一下。”

　　来栖晓看着佐仓惣治郎身旁比平常要早半个小时出门的井芹仁菜，心想这女孩大概是真的想要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

　　他摘掉身上的围裙，搁置了手里的工作，“我明白了。”

　　因为是考试周，怪盗久违地带上了自己的文具。一根签字笔，一把三角尺，这就足以应对所有的考试内容了。

　　井芹仁菜背着书包，跟随着他走出了咖啡店。

　　“我想坐机车。”井芹仁菜扯着来栖晓的衣袖，望着那匹趴在勒布朗门边熟睡的赤兔，欣赏着它神俊与威武，眼睛里流露出天真的渴望。

　　“没油了，我今天放学了就带它去加油。”来栖晓面无表情地戳了戳井芹仁菜的后脑勺，“明天再开车送你上学吧。”

　　“嗯嗯，”井芹仁菜很激动地点头。

　　一如既往地挤上电车。

　　车厢的车载电视里播放着晨间的电视节目，又是“走近失控事件”。

　　来栖晓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昨日，东京时间......在世田谷区......发生了一起重大刑事犯罪，但是在一位热心市民的帮助下，悲剧没有发生......”

　　井芹仁菜望着来栖晓的表情，点了点头，“太好了。”

　　来栖晓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突然这么说？”

　　井芹仁菜很认真地向他解释，“因为这都是雨宫的功劳啊！以前可从没有‘失控事件’被制止的先例呢！”

　　“因为这不是‘失控事件’。”来栖晓说，“东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失控事件了。”

　　“那......都是‘心灵怪盗’的功劳！”井芹仁菜小声夸赞着来栖晓。

　　怪盗先生两手抱胸，感觉到了她的心思有些飘忽不定，“就算你这么说，但是等下还是要认真对待考试才行啊......试卷可是很冷漠的，无论你是超能力者还是职业摇滚乐手，都不会因此而心慈手软。”

　　“当然，你既不是超能力者，也不是职业摇滚乐手。”

　　井芹仁菜的腮帮子迅速地鼓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来栖晓摸了摸她的脑袋，“话说回来，你已经在佐仓先生的家里住得很习惯了啊......最近起得越来越早，除开公民课，大多数上课的时候也挺有精神。”

　　井芹仁菜非常受用地享受着来栖晓的抚摸，微微眯起了眼睛，“因为我也想考上好大学嘛。”

　　“之前都以为你想要当职业乐手了。”

　　“那种事情只能考上大学再考虑哦！”井芹仁菜的语气是让人感到意外的认真。

　　“我还以为那天演出之后你就要收不回心思去读书了。”

　　“当时的确是有想过要像桃香小姐一样放弃学业，一门心思地玩乐队啦......因为我真的不像在这方面输给那个家伙，”井芹仁菜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捏紧成拳头，她望着自己的鞋尖说，“但是如果真的那样选择了，无论是雨宫，还是桃香小姐，都会对我感到很失望吧？”

　　井芹仁菜露出了一个有点沮丧和失落的笑容，“其实......我好几次都冲动的想过，要不顾一切地选择乐队，然后从名气和作品上完全地击垮那个新的‘钻石之尘’。”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乐队的大家应该都不会同意呢。”

　　平日里看上去天真烂漫得有些不谙世事的井芹仁菜，这个时候居然意外地心思纤细——她压低了声音，“无论是虹夏还是凉，都没有说过像是‘一辈子’这样的约定呢。”

　　来栖晓看着井芹仁菜，“但你也没办法否认她们对摇滚的喜爱。”

　　“嗯，”井芹仁菜用力的点头，“所以，必须趁着我们还能一起玩乐队，要认真对待每一个相处的时候。”

　　“你已经看出来了？”来栖晓有些惊讶。

　　“很明显吧......无论是桃香小姐还是丰川同学，她们都没有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乐队里。”

　　井芹仁菜说，“就连平日排练和训练最积极的虹夏，还有我行我素的凉，她们在考试周的时候也会经常对着书本露出惶惶不安的表情。”

　　最后她看着来栖晓，“雨宫身上也没有那种特别明显的，关于摇滚的热爱。”

　　“所以，乐队其实没办法办很久吧？...”井芹仁菜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了，“桃香小姐以后会去哪里呢？虹夏和凉又会考进哪所大学？丰川同学比我们小一届，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她一定要忙碌升学的事情......突然感觉什么都好麻烦，明明演出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演出结束了，好像一切都变得陌生和难受了。”

　　来栖晓握着她的手腕，沉默里好像就有支撑她前行的力量。

　　成长就是这么一回事，迟钝而缓慢的疼痛，却让人不断褪去最初的形象。

　　......

　　一小时后。

　　站在学力最顶峰的少年走进了2-D班，站在讲台上俯瞰下方的空座位。

　　来自隔壁雾阳高校的监考老师正带着时间表从后门走进教室，对着公示板张贴。

　　怪盗却是神情睥睨，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王国。

　　“早上好，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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