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灵魂的光焰。
凡人的灵魂,在他感知中如同摇曳的烛火。
而此刻,这条街道上成千上万的灵魂光焰……全都保持着燃烧的姿态,但同样静止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沉睡,而是燃烧的状态被强行固定。
惊恐、绝望、愤怒、不舍、祈祷……
种种强烈的情感波动,本该随着灵魂的活跃而不断变化,此刻却如同被琥珀封存的昆虫,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形态,永恒地凝固着。
他们的意识,同样被冻结在了毁灭降临前的那一刹那。
永远地体验着那一刻的极致情绪,却无法思考,无法行动,甚至连“时间正在流逝”这一认知都无法产生。
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是终结,是安息。
而这,是永恒的酷刑。
赫伯特的灵魂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死亡,也不是没经历过惨烈的战场。
但眼前这种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状态”,依然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个‘神明’呢?”
赫伯特终于开口,声音通过灵魂连接传递,带着一丝严肃,缓缓道:“那个带来毁灭的‘吞噬者’?”
【“还在上面。”】
涅娜莎指引道:【“你看天空,那片最浓厚的阴影。”】
赫伯特抬头,目光穿透那暗紫色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天空,望向更高处。
在他的灵魂感知中,天空之上,在那层层叠叠的、静止的诡异阴影深处,盘踞着一个无比庞大、无比混乱、无比……饥饿的存在。
它的形态难以用语言描述,仿佛是由无数血肉、眼球、口器、触须以及亵渎的肢体强行糅合而成的畸形聚合体。
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仿佛有粘腻冰冷的触感扫过灵魂,带来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战栗。
祂……同样被静止了。
那足以吞噬星辰的“饥饿”意志,那正在降下毁灭的恐怖力量,那扭曲蠕动的躯体,全都被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就像一幅描绘恶魔降临的油画,无论多么狰狞可怖,终究只是静止的图像。
“这情况,还真是糟糕啊……”
【“嗯,确实是很糟糕。”】
但赫伯特能感觉到,一旦时间恢复流动,这个可怖的存在,将在瞬间完成它未竟的“吞噬”。
这个星球,这个文明,将在几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抹去。
“封印的源头,是双向的。”
赫伯特明白了,沉声道:“那位不知名的存在,不仅冻结了这个星球的时间,也冻结了‘入侵者’的时间。”
【“没错。”】
涅娜莎语气中多了些感慨,唏嘘道:【“这就像是把两个正在生死搏斗的人,连同他们所在的擂台,一起封进了琥珀里。”】
【“谁也无法动弹,但胜负的天平……其实早已倾斜。”】
【“或者说,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651 被视作神明的邪物
结局已经注定。
这个世界命运早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差……最后一步。
“……”
灵魂的感知让赫伯特的意识渐渐冷静,他对眼前的“凝固末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停止,更像是一场……标本制作。
将毁灭的瞬间,连同施暴者与受害者,一同封存在永恒的“此刻”。
【“感觉到了吗?”】
涅娜莎的声音正经了不少,提醒道:【“那个‘吞噬者’……不是普通货色呢。”】
“嗯。”
赫伯特的灵魂体飘在空中,目光凝重地望向天际那片最浓厚的阴影。
即便被时间之力禁锢,那股源于存在本身的“饥渴”与“狂乱”,依然如同实质的恶意,透过凝固的时空,隐隐刺痛他的感知。
“这个世界的凡人是把这东西当成‘神明’吗?嗯……倒也不算全错。”
对,但对的不多。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神明。
而是他妈的“邪物”啊!
并且还不是噩梦之子那种被封印了漫长岁月、力量衰弱的废物邪物。
这是全盛时期,甚至是最巅峰状态的可怕邪物。
当死而未死的神之子。
是那种一旦现世,足以让神明都感到棘手、需要认真对待的“天灾”级别的邪物。
“啧,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赫伯特低声自语,分析着感知到的信息:
“虽然祂的本质混乱疯狂,没有神明的权柄,但这纯粹的力量和存在规模,确实已经达到了神明的领域。”
他不知道这邪物的具体“父母”是谁,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赫伯特也不是来做人口普查的。
从这个世界正在被蹂躏的惨状来看,其核心权柄大概率与【血肉】有关。
吞噬、增殖、扭曲、侵蚀……这些都是血肉权柄常见的衍生。
“【吞噬者】吗……”
赫伯特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挑:“这个称号,看来不是随便起的啊。”
“它的核心能力,恐怕就是‘吞噬血肉’乃至‘吞噬’本身,以此成长、进化。”
“啧,这下子有点难搞了。”
严格来说,如果只是单独面对这样一个有着神明实力的邪物,赫伯特虽然会觉得头疼,但并不会产生多少恐惧。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踏入史诗,身负多种权柄,必要时甚至可以借调神明的力量……而且还不止一位神明。
如果赫伯特真的拉下脸去祈祷的话,估计会有不少女神回应他,慷慨地借出力量。
与神明正面对抗或许仍有风险,但并非毫无胜算。
赫伯特已经不怕一上来就被神明秒杀了,至少周旋、试探、寻找弱点的资本是有的。
而真正让他现在心情沉重的,是那遍布视野、数之不尽的凡人。
是那些凝固在绝望瞬间的灵魂光焰。
杀死邪物,与在邪物手中救下这整个世界,是难度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前者是战斗。
后者……几乎是奇迹。
“问题在于,这个时间封印是双向的,一视同仁。”
赫伯特的声音在灵魂连接中显得有些沉闷,万分头痛地说道:“一旦解除封印,时间恢复流动,邪物的吞噬进程会在瞬间继续。”
“它被冻结时,恐怕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消化准备’,一旦解封,这个世界的崩溃……可能只需要几秒钟,甚至更短。”
【“没错。”】
涅娜莎肯定了赫伯特的判断,缓缓道:【“封印暂停了过程,但没有改变既定的事实。”】
【“解除封印的瞬间,一切都还将按照之前的进展继续进行。”】
“而且……”
赫伯特的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凝固的身影,那些母亲、孩子、战士、工匠,眉头深深皱起。
“时间恢复的瞬间,他们也会重新感受到那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然后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灭亡。”
这比在沉睡中毁灭更加残忍。
“有什么办法能‘选择性’解封吗?”
赫伯特不抱希望地问道:“只解除凡人和这个星球物质层面的封印,把邪物继续定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最好的,一切就都简单了。
【“理论上,或许有。”】
涅娜莎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道:【“但能做到那种程度时间操控的存在,本身恐怕就是‘时间’或相关高位权柄的执掌者,而且得是顶尖的那种。”】
【“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几乎不可能。”】
【“不,就算是我巅峰状态,恐怕也只能做到同时封印同时解封,没办法单独解封。”】
一同封印只需要强大的力量就可以了,可以强行模拟出类似时间的权柄。
但精密操作需要的技巧太多,不是专精这一方面的神明是做不到的。
赫伯特又想了想,再次问道:“那换一个思路呢?不解封,但只将邪物转移走?”
【“同样需要精准的空间操控和对这个邪物本质的深刻理解,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或者成功了,但只转移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依然会毁灭世界。”】
“先攻击,再在解封的瞬间尝试秒杀?”
【“可行性倒是有,但还是那个问题,风险极高。”】
【“且不说能否在它‘苏醒’并做出反应的极短时间内完成击杀,你的攻击余波就很可能先一步摧毁这个脆弱的星球。”】
涅娜莎否定了这种提议,提醒道:【“别忘了,这里的文明可承受不住史诗级别的能量对冲。”】
这个星球的魔力层级并不高,最巅峰估计也就只有传奇级别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会那么轻松就被邪物的化身横推的原因。
最开始邪物还没有彻底降临,光是化身就已经快把这个星球的防御给彻底摧毁了。
“……”
赫伯特沉默了一下,接着思考。
一条条思路被提出,又被现实条件的苛刻性逐一否决。
当又一种可能被否定,赫伯特沉默了好一阵子,灵魂体缓缓降落,停在那对相拥的母女身前。
他“看”着母亲紧绷的后背,孩子湿润的眼眶。
即便灵魂被冻结,那情感的光焰依然炽烈地燃烧着,凝固成永恒的雕塑。
他能救她们吗?
或许,如果他足够强大,拥有逆转时间、修改现实、分离概念的力量,可以。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亡和毁灭,甚至亲手制造过不少。
但这一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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