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魔物娘改造日记 第1083章

作者:巴赫伦

“那么,祂大概率一直有一个固定的目标……”

他的话语顿住,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尤菲米怀中那只还在酣睡的小狐狸。

线索整理到现在,最终的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那目标不是别人,正是祂自己的血脉。

“……”

赫伯特沉默半晌,转头看了看平静的沙海领主,又看向了酣睡中的小狐狸。

小狐狸酣睡着,完全不知道外界众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它的身上。

它的肚皮微微起伏,嘴巴微微张开,偶尔还会咂巴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与这座城市中弥漫的沉重悲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过了好一阵子,赫伯特才缓缓吐了口气,用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语气,轻声询问:

“所以……祂一直在追杀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下,周遭彻底安静了。

偌大的城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连那些亡灵眼眶中的火焰都似乎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无数的亡灵,无数的活人,全部都闭上了嘴巴,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不是赫伯特,而是尤菲米怀中的小狐狸。

然后,他们又同时看向将残酷真相揭露的少年。

那位……无比强大的外来者。

这一刻,即使是之前已经吃过苦头的亡灵,这个时候也再次抬起了头,看向了那可怕的存在。

他们无声地注视着。

似要传达什么。

又似乎只是在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里有悲伤,有无奈,有痛苦,还有一丝……莫名的解脱。

仿佛这个被他们隐藏了无数年的秘密,终于被人说出口了。

一个年轻的狐耳少女站在街道边,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滴在她手中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陶罐上。

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一个骷髅站在她身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但它的下颌骨也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

众人早已安静下来,看着赫伯特仅凭只言片语就推断出这么多信息,反应各异。

因为他惊人的推理能力,也因为他得出的那个可怕结论。

三位武僧彻底沉默,全都表情难看地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死死的。

铁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铁心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铁骨大师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追杀自己的孩子——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武僧都感到窒息。

铁骨大师想起自己曾经在面对那些被死亡之力污染的魔物时,毫不犹豫地挥出的拳头。

那些魔物有的是被污染的野兽,有的是失去理智的亡灵,他从未犹豫过。

但此刻,他忽然感到了迷茫。

如果有一天,自己变成了那样的怪物,自己的弟子会怎么做?

他们会像沙海领主一样,拼尽全力拦住自己吗?

还是会像那些逃离的人一样,远远地躲开?

他不知道。

奥菲迪娅停止了对地下城的记录,亮起的双眼黯淡下来,兜帽下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的蛇尾在长袍下轻轻甩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像是她心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赫伯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尤菲米的表情看上去最为平静,好似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眼中只是闪过淡淡的悲悯与同情。

祂抱着小狐狸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保护着它。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而最受触动的则是特蕾莎。

少女此刻用力抿着嘴唇,眼眶泛红,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酣睡的小狐狸,手指轻轻抚过它的毛发。

将死未死的母亲在无意识地追杀自己唯一幸存的孩子……

这是何等可悲的悲剧!

这庞大的恶意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感觉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闷闷的,沉沉的。

尤菲米看了特蕾莎一眼,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

特蕾莎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肩膀还是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沙海领主打破了沉默。

咔。

咚咚!

他熟练地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用力敲击了两下,然后继续按了回去。

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这过于抽象的动作打破了压抑的气氛,让众人感觉肩上的压力瞬间一松。

铁石甚至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想问你到底懂不懂现在是什么气氛啊?

而铁骨大师则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呼——”

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在把胸中积压的情绪全部吐出来。

然而,就在众人觉得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的时候,表演完“拿首好戏”的沙海领主却是极为平静地开口了。

“虽然很遗憾,但您的猜测完全正确……这就是悲惨而扭曲的现实。”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到了极致的麻木,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的。

“我族陨落的圣兽大人在‘苏醒’后,便一直都在不停地追逐着圣女大人。”

“每一个血月之夜,祂都会复苏,然后不计一切代价地前往圣女大人所在的方位。”

他说的简略,但所有人都能够听出那份平静之下的无力。

以及,深深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而是经过了无数个血月之夜,无数次拼死阻拦,无数次看着希望破灭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就像一块石头,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圆润的表面。

但石头依然是石头,绝望依旧是绝望。

史诗巫妖叹了口气,沙哑道:“而圣女大人虽然躲在梦中,但它对外界有一定的感知。”

“它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会在感到危险之后瞬移到它觉得安全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圣女大人之前不在这里。”

他看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无奈地说道:“很显然……这里并不能够让它安心。”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古老的建筑,嘴角艰难翘起,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这么多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寻觅它,尽量守护在它的周围。”

“同时,倾尽一切力量,在血月之夜将圣兽大人拦下,让祂无法离开禁区。”

说着,他还看向了长发飘飘的铁骨大师,视线忽然在那头秀发上顿了一下,然后才艰难地移开。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咳嗽了一声道:“……咳,铁骨阁下就是在那时误入,被圣兽大人打伤的。”

铁骨大师沉默了。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重伤的了。

那时候,他听说沙海领主在扩张势力范围,吞噬绿洲,于是便孤身一人深入沙漠,想要讨个说法。

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连敌人的正体到底是谁都没看清,就直接被一爪拍飞。

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只记得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从天而降,带着无尽的死亡之力。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力量,那炼体炼了一辈子的武僧还能勉强抗住。

但那一击中蕴含的死亡之力却让他无力抵抗,从内到外都在崩溃。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无法阻止。

再之后,铁骨大师在重伤垂死之际被赶来的沙海领主发现,被吸收了大部分死亡之力,然后被送到了沙漠的外围。

“……”

片刻之后,整理好心情的铁骨大师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那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你们为什么不带着它彻底离开这里?”

如果带着小狐狸彻底离开死亡沙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也许就能摆脱那位“母亲”的追杀。

也许能找到新的希望,也许能重新开始。

但当他问完,却发现一旁的赫伯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给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

“唉!”

嗯?

怎么感觉他这目光……好像是在看一个脑袋被砸坏了的傻子一样?

嗯???

铁骨大师皱起眉头,不知道赫伯特这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看着赫伯特那副“你果然还是没想明白”的表情,又不自觉地闭上了。

难道我真有问题?

不过,还没等铁骨大师反应过来,沙海领主便先回话了。

“离开吗?那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我们却不能那么做。”

这位史诗巫妖无比平静地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因为……我们不能丢下祂不管。”

“我们因为祂的仁慈而诞生。”

“靠着祂的赐予而享受漫长的生命,我们的王国以此而兴盛,我们一族由此而强大。”

“这一切,尽皆是祂的恩赐。”

“我们不能在享受了这一切之后,再对祂的痛苦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