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东京
这句撑着下巴说出来的真心话差点让伊藤西果破防。
女孩瞪着眼睛望过来,仿佛第一次发现世间存在邪恶:
“前辈也觉得苦干嘛还逼着我吃啊!”
“父母心不都是这样吗。虽然自己也不喜欢吃什么有营养的蔬菜,但却希望自己的宝宝不挑食。”
“可我不是你的孩子啊前辈!”
“差不多。”
“怎么可能差不多啊!!!”
关系相近之后总是习惯性地搞点整蛊的手段。
不过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的问题。
依旧冒着热气的这碗梨汤没人喝。
“太可惜了。”
忍不住发出感叹。
“梨子里有丰富的维生素,对肠炎、甲状腺肿大、便秘、厌食、消化不良、贫血、痛风等一系列疾病有一定疗效。梨核更浑身都是宝,不仅能改善心脏功能,预防心脏疾病,还能防癌抗癌。就这么浪费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既然如此,那么请前辈自己润肠通便吧。”
翻个小小的白眼,短发女孩站起身来,一脸闹够了的表情,“我先回去了。”
“好。”
点点头,同样已有索然无味感的林森目视女孩轻盈的身影在门口消失。
然后又重新出现。
脸上是不知何时已变得有些温和的笑容。
“总之,谢谢梨汤了,前辈。”
“没事。”
“晚安。还有,明天也要加油哦。”
“一定。”
她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例行的嘱告。
毕竟是两人间的约定,都还记着。
蓦地有种悠闲的余温还在身周徘徊。
林森没有急着起身关门,而是对着敞开的门口发了会呆,享受这份还未转冷的暖清。
然后,过了三秒。
熟悉的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灵动的眼神悄然一转,轻眨两下。
“那个,前辈。”
“嗯?”
“你刚才说,梨子对贫血有好处?”
居然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啊,这孩子。
“是。”
伊藤西果轻吟一声,像是在把临时的想法转化为斟酌好的词汇。
然后,女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森的脸上,又轻轻往另一边一瞥。
是在作无言的示意。
“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看见住在前辈隔壁的那个租客出门。”她轻声说着,“好像是个女孩子。前辈有见过她吗?”
虽然住在同一层,但公寓的租客之间素不相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首先不会刻意去关注样貌。其次,多数情况下,大家进出门时间都对不上。只有很偶尔的巧合,才能创造出碰面机会。
但金发碧眼这个特征实在太显眼。因此,这一层的居民很可能对彼此完全没印象,却一定都认得这个宅妹。
因此,面对伊藤西果的这种问题,林森的回应必是肯定。
“知道这个人。”
这个答案并不让伊藤西果意外。女孩眸中浮现出鬼灵的神采。
她用上建议的语气:
“我看她的脸白得有点吓人了,好像是经常熬夜,也有点贫血症状。前辈不想浪费梨汤的话,可以找她试试。”
她真的我叒哭死。
细腻和善良缺一不可的心灵才指引她找到这个方案吧。
感叹之时门口的少女已不见了踪影。
端着还温热的梨汤走出门时,她早已回家关好了屋门。
让人内心闷乱的咳嗽声没有再响起。看起来,梨子忠实地发挥了它的功用。
会心一乐。
然后转身,用手指叩响了另一扇极难攻破的大门。
这次辅以语言的攻势。
“有好东西,开开门。”
还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
这次林森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等。
大概一分钟。
抬起手正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紧闭的铁门边沿突然传来略显刺耳的嘎吱摩擦声。
开了一个小缝。
透着胆怯和警惕神色的瞳仁中反射着闪烁的明月光。
野犬小姐的视线划过面前之人的脸,最终停留在冒着热气的白碗上。
然后林森把捧着碗的手向前一推。
“今天煮了梨汤,不小心做多了点,没人喝的话实在有些浪费。”
你要不要吧。
意思表达出去,却见面前邋遢的邻居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的动作。
只是把目光放在自己脸上,仔细观察。
她不急,林森也不急,就原地这么干等耗着。
事实证明,人在绷不住的时候,一般是绷不住的。
林森赢得了这场对峙拉锯战的胜利。
一只发白的略显瘦的小手探出来,以几乎要夺走的着急姿态抢走了那碗梨汤。
然后,她像是要躲起来一样轰隆地合上门。
但那声结巴而极不熟练的回复还是从没能即使闭合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谢、谢谢。”
好意被认领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好心情就这么一直保持到了翌日早晨,被擅自带到某件漂亮的独栋居屋里。
倒是引发了另一人小小的不满。
“断章狗君在一个人偷乐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休息日的火烈鸟女士没太认真处理发型。中长的及肩发就这么披散下来,搭在随意敞披在身上的红色夹克的兜帽处。帽子内侧黑色的衣料与发丝尾部交融,混合不清。
她双手捧着茶杯细细酌饮,盯着写完一半后摸鱼眺望后院景色的林森。
“总感觉傻蛋君会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幼稚原因自己一个人开心半天。”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
“所以之前赌钱的时候就是因为笑少了所以才输的吗。”
话音落下,笹川理芽发现面前的青年人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本以为接踵而来的会是什么辩驳反击,但林森的下一句话却带来几乎震撼的效果。
他还笑着,轻松,淡然:
“是。正因为笑得少,曾经的我才失去了所有。”
“包括,她。”
“如果一个人懦弱到连对生活开怀大笑的勇气都缺乏,那他也没有资格得到幸福。没人比我更懂这点了。”
第二十五章 双人成行
[对付所谓抬杠或阴阳怪气的方法,就是在对方即将发动猛烈攻势时提前一步自黑。当别人无以讽刺而词穷时,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知道是谁说的,随便填个谁意思意思得了。]
林森对这段名言深以为然。
而很多时候学以致用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当下,一番自嘲下来,似乎把毒舌编辑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懂,投来的目光也变得闪烁。
但不管怎么样,林森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清净!
这就够了。
美滋滋地继续投入创作,再没关注坐在对面的某人的状况。
直到交稿之时,火烈鸟女士一直保持沉默。
甚至拿走本日份文稿时还保持着冷脸。
最后临别前才算是憋出一句话来。
“所以,现在爱笑的你变得幸运了吗?”
单手插袋的林森转身,对着女子手中的稿件摆了个请的手势。
“如你所见。”
笹川理芽顺着指引低下头。
愈显眼熟的文字映入眼帘。凝神的瞳孔观花式左右划动,很快锁定在了一段话上。
[身为同类的女孩最后留给他的表情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夜空下的她轻轻挥着手,背后漫天的星光像美丽的幕布。]
[“要回一个。”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他早忘了已有多久未曾有过这样的表情。他甚至已经不懂得该如何摆出一个笑容。]
[但最后他还是做到了。应该有些滑稽和丑陋,不过无所谓了。成功就好。]
[......]
[“从明天开始,重新学会怎么笑吧。”临睡前,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不知道这早已褪色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好。但也许,用笑容制成的颜料要远比其他的更耀眼。]
“更耀眼么。”
自言自语一句,笹川理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抬起头,循着青年人离开的方向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