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们恋爱模拟了? 第89章

作者:树下埋冢

  整座山上的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此时向山脚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枯褐色的海洋,缆绳下方的小路像是被伟力分开,依然能看见积雪的白色。

  “北海道这边容易遇见熊,徒步的话得注意安全。”松枝淳慢悠悠地说。

  “真的吗?!”芋川夏实看着他,少女的语气好像不是该有的害怕。

  “有这个可能哦,我们在山脚的巴士接驳站有碰见准备登山的人。”户松友花附和着他的话,“他们都带着熊铃呢。”

  芋川夏实把相机对准脚下的树林,希望能有一头大体型的家伙马上蹿出来。

  “它们不是应该冬眠的吗?”水岛未弥认真思考起来,她算半个登山爱好者,得防患于未然。

  “是啊。”松枝淳用讲鬼故事的语气继续说,“要是食物不够的话……不就要跑出来了嘛。”

  车厢里的三个女生都看了过来,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摇晃,缆车在室内停稳了,芋川夏实第一个跳出车厢。

  “太阳还没下山,来得及!”她匆匆忙忙地拿着相机跑向展望台。

  “小心滑倒——”松枝淳的声音刚落,少女就扑向了前面的雪堆。

  “没事吧?”他小跑过去,扶起摔倒的少女,户松友花走在两人后面,开始思考如何能假摔得比较合理。

  芋川夏实没有穿雪靴,少女站起身时又趔趄了一下,被大衣包裹的软乎乎身体扑进他的怀里,像是一团即将融化的软绵绵的雪,又带着黄油的香气。

  水岛未弥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闺蜜,户松友花的脸色之凶恶,让她宁愿现在下山去寻找熊的踪迹。

  芋川夏实贴在松枝淳的胸口检查相机,对少女来说这是第一优先级,即使户松友花走到两人中间她也没有发觉。

  “还好相机没事!”她抬起头对着松枝淳庆幸地笑,然而看见的却是户松友花的脸。

  “芋川同学下次一定要注意脚下哦。”

  她只能怯生生地点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横移出去,拉开与户松友花的距离。

  今天的日落有两种颜色,西面的天空带着太阳最后的橙红,东面的天空则是粉蓝色。晴天的能见度很高,能望见城市背后的雪山和上空的粉色云带。

  芋川夏实已经打开了相机开始录制,画面里的城市开始染上点点淡粉色,少年少女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今天好幸运啊,一次就能看见两种日落~”户松友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难以掩藏的情愫。

  如此浪漫的蓝调时刻里,没有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可以保持清醒。

  松枝淳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就是这样的晚霞,才让以前的人们抱着和熊搏斗的风险也要上山一趟吧。”

  周围人们的温馨笑声包围了相机镜头里的粉色城市。

  “松枝同学更喜欢哪边的颜色呢?”户松友花怀着期待发问。

  “东边的粉蓝色吧,感觉见过这样的颜色,晚上睡觉都可以做个好梦。”松枝淳思考了一会。

  “这样啊,我也喜欢东边的颜色呢。”户松友花说着违心的话。

  其实她更喜欢西边的橙红色,它更靠近太阳,给人的感觉也更加温暖。

  但是少女自己的喜好并不重要,户松友花在松枝淳面前就像一滩软弱的水,为了装进他的容器里,她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芋川夏实的相机对准扶着栏杆聊天的两人,晚霞让他们侧脸也带上些许粉色,像是无意识的红晕。

  画面很美,构图和谐,色彩自然,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是那么温柔——但她的心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高兴。

  可能是因为拍摄他的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人。

  她扭动镜头,让画面里只剩下松枝淳一个人。男生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注意到少女的视线,他转过脸对着相机笑,因为晚霞的红晕而显得羞涩。

  芋川夏实满意地点了点头,爸爸妈妈想看的是她的好朋友松枝同学,就没必要让无关人等出现了。

  太阳完全下山之后,整个世界都泡在深蓝色的液体里,城市的光点一片片亮起,才让人们发觉自己并非置身海底。

  户松友花系紧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走到展望台中央。立着的牌子上写着“恋人の圣地”,中间的支架挂着一个铃铛,四周的绳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爱情锁。

  少女也买了一把锁,她走到松枝淳身边,把钥匙递给他。

  松枝淳没有接过,芋川夏实的镜头里,小小的、金黄色的钥匙静静地悬在城市的上空,显得那么巨大。

  少女收起了钥匙,用油性笔在锁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他看。

  “我的初恋。”

  “这把锁不是恋人的锁,而是我的初恋锁。”

  “请松枝同学收下钥匙,见证我的恋情,如果有天我的初恋不再,那么我会把它要回来,一个人回到这里,亲手打开它。”

  松枝淳收下了钥匙,眼前的女生开始学着不再说永远了。

  或者说,这是她的另一种证明方式?

  芋川夏实想象着少女一个人坐着摇摇晃晃的缆车回到山顶,在夜风与晚霞中解开当年的锁,默默流泪的场景,她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户松友花走上台阶,轻轻摇了摇最高处的铃铛,然后弯腰挂上黄铜色的小锁。

  少女的初恋将会一直留在藻岩山顶,等待她归来的那一天。

  等芋川夏实饱览了夜景,意犹未尽地收起相机后,他们重新坐着缆车下山,成为城市星罗棋布的光点里最渺小的那一个。

  缆车走到一半时,脚下树林的枯枝开始抖动,车厢里响起了少女们的惊呼声。

  “真的有熊啊!”

  乘着巴士回到旅馆,松枝淳走上顶楼时,发现望月遥的房门口围着不少人。

  听见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站在门口的一班女生们扭过头,发现是松枝淳之后,人群里的辣妹开口了。

  “松枝亲,有人看到望月亲来参加修学旅行了,是真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房间大门就被打开了。

  望月遥穿过人群,颤抖着扑进松枝淳的怀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二夜

  原本喧闹的走廊被掐掉了声音。

  女生们瞪大眼睛,捂着嘴巴,看着那个总是被她们围在中央的女生,那个无论她们怎么敲门都没有出现的女生扑进松枝淳的怀里。

  “那个,两位是在交往中吗?”有人下意识地问。

  松枝淳摇了摇头,“我们两家的长辈互相认识,望月同学家里出了点事,我暂时负责照顾她。”

  “这个不重要啦。”辣妹理音冲到他的面前,“望月亲为什么不肯见我们呢?我刚刚都在楼下看见你了。”她问松枝淳怀里的少女。

  望月遥背对着她不说话。

  “望月亲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的。之前你一声不吭地就休学了,班上的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对不起……”少女拉着松枝淳想要回到房间里,松枝淳轻轻把她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少女靠着门坐在地上,听着走廊上松枝淳和女生们的交谈。

  安抚走忧心忡忡的女生们之后,他才回到了房间里。

  “我以为你在机场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跟她们见面的心理准备了。”

  望月遥坐在地毯上摇头,她干脆整个人都躺了下来,“跟别人交流太累了。”

  “理音同学说在楼下看见你了?”按照少女现在的习惯,不应该会一个人走出房间的。

  “女仆长说你快回来了,我就想下楼等你。”望月遥犹豫了一下,“医疗团队那边最近提出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

  她中午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一下午的忐忑不安让她想要早点见到松枝淳,所以才走出了房间。

  松枝淳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这个温暖的废墟,室外的灯光照进黑暗的房间里,望月遥一下午都没有开灯。

  “边走边说吧,现在是吃饭时间。”

  他们走出旅馆大门,背着挎包身穿制服的少女按下自行车的铃铛,从两人面前经过。

  “真的是光腿啊……”

  沿着大路右转,松枝淳领着望月遥前进,目标是中午吃饭时坂室建推荐的餐厅。

  “医疗团队的新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一辆满员的电车从两人身边经过,留下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

  “因为姑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所以现在的首要目标从维持生命安全变成了寻求意识恢复。”

  望月遥的左手握紧了松枝淳的衣角,“医疗团队打算尝试刺激疑似病灶的神经,第一次治疗24小时内就能获得反馈,然后再根据得到的数据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希望很大?”

  前方的行道树周围堆满了雪,两人不得不绕行。

  “只能说有希望,目前来看已经是希望最大的了。”望月遥深呼吸了一口,湿热的吐息变成白雾,飘散在空中。

  “那么风险呢?”

  两人在十字路口停下,松枝淳从望月遥的左边走到了右边——刚刚是在右侧的人行道,危险来自左边的马路,现在站在路口则要提防右边的来车。

  百货商店的音乐盖过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风险……”少女抓紧了松枝淳的衣服,他的外套领口都歪向了一边。

  “可能死亡。”望月遥的声音很轻,比雪落下的声音还要轻。

  “虽然说风险几率很低很低就是了,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毫无反应而已。”她又补充了一句。

  少女牵着他的衣角走过斑马线,她的步子小心翼翼,像是走出盲道的盲人。

  过了十字路口,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右手边二楼“金大亭”的招牌。

  今天的晚餐是石狩锅,鲜红的鲑鱼块不大不小,配上北海道的土豆和各类蔬菜,服务员盖上锅盖,用中火炖煮。

  等待开锅的时间里,坐在对面的少女始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他。

  “你就算盯得再久,我也不可能帮你做决定。”松枝淳掀开锅盖,撒上山椒粉,海鲜和地鲜的香气在桌上升腾。

  “……我感觉自己很自私。”望月遥看着锅里的鲑鱼肉。

  鲑鱼可能是世界上无私的生物之一,前仆后继地逆流而上,只是为了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交配产卵,然后死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使用这个方案,即使这样有可能害死姑姑。”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

  “如果是为她着想的话,我应该首先保证她的安全的,毕竟姑姑的生命体征很健康,说不定等着等着,哪天她就自己醒了。”

  “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她低头趴在桌子上,黑发在桌面散乱开来。

  “她是病人,你指望她能够自愈,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松枝淳叹了口气,夹起一块鲑鱼放进少女的碗里。

  “你就不能换个角度想想吗?可能你不采用这个方案才是在害她呢。”

  “为什么?”望月遥抬起头来,碎掉的泪珠让她睫毛不再整齐,狼狈地粘在一起。

  “你想啊,姑姑大人那么爱美,她肯定不会想等到自己哪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五六十岁,眼角都有皱纹了对不对?”

  “如果到时候她知道你有这种治疗方案不用,肯定会哭给你看。”

  “就像你现在这样。”他手里的筷子指向她的脸。

  “真的吗?”望月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问你自己,那是你的姑姑,你应该比我了解。”松枝淳又吃了一块豆腐。

  少女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碗里的鲑鱼肉送进嘴里。

  “姑姑今年圣诞还要和我去东京塔看雪的……”她用力地咽下鱼肉。

  把凄惨又悲壮的鲑鱼统统吃完后,两人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小雪。

  “松枝,我想听玫瑰的故事了。”她今晚要连线医疗团队讨论治疗方案,没时间再听睡前童话。

  松枝淳喝了口鱼汤清嗓子。

  “‘我真不该听她的话’,小王子说,‘人不应该听花儿说些什么的,只要观赏她们,闻闻花香就够了。那朵花儿使整个行星芳香四溢,可我不会享受它。’”

  “我那时什么也不懂!我应该根据她的行为,而不是根据她的话来判断她。”

  窗外的雪落在望月遥心底的河床上。

  “她香气四溢,让我的生活更加芬芳多彩,我真不该离开她的……”

  “我早该猜到,在她那可笑的伎俩后面是缱绻柔情啊。花朵是如此地天真无邪!”

  “可是,我毕竟是太年轻了,不知该如何去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