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打开门之后就是涉谷的地下通道,被粉丝困在场馆里的两人总算是逃了出来。
来栖阳世左手按着棒球帽,右手把帽檐转到脑后,长发飘飘,姿势帅气。
“去吃夜宵吧!夜宵!演出前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还要又唱又跳的,饿死啦!”
两人走进名为“极味铁板烧”的店铺,在围着中央厨房的吧台式座位上坐下。
“这家店是新队友推荐的哦!说是汉堡肉很好吃。”来栖阳世拿起菜单,点了L码的汉堡肉套餐。
烤肉小哥把大块的肉饼放在铁板上,炙烤出生肉的油香,松枝淳没有点单,他并不饿。
“你对今晚自己的表现满意吗?”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津岛洸培养成了合格的新闻部成员。
“我觉得很好啊!”少女盯着从红色逐渐变成褐色的汉堡肉,“就是选曲方面感觉不太适合我,不过毕竟是工作嘛。”
“这种哀怨单恋的歌词有些人唱就合适,我在舞台上是元气型的那种,相性一般。”
松枝淳又想起了某个少女,他决定转移话题,“那这次算走上正轨了?可以好好发展下去了?”
烤肉小哥夹起半熟的肉,撒上切好的圆葱,放在托盘里递过来。来栖阳世急吼吼地接过,用银筷子把大块的肉撕成小团,放在铁板上二次加工。
“也不好说啦。现在的地下偶像界可不像老妈那时候那么简单,竞争很激烈,黑暗面也很多。”
“最近在主场馆东京偶像剧场那边大热的孩子,八岁还是九岁就开始出道当地偶了,你敢信!”
少女又拿出一双竹筷,把烤好的肉团送进嘴里大嚼特嚼着,神情看上去快飞起来了。
九岁的地下偶像……松枝淳只能感叹霓虹人越来越变态了。
来栖阳世咽下汉堡肉,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继续说,“而且就算这个公司的运营模式比较健康,也还得看部门和团里的氛围。”
“别看我们刚刚演出结束时在台上手牵手,很友爱的样子,说不定已经有人在盘算怎么打压我了呢。”
“实力、人脉、机遇、背景,即使这些都具备,也不一定能在东京的演艺圈出头。更别提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用地下偶像的身份抬高爸爸活的身价什么的。”
“我战斗的地方可比你想的要可怕得多哦!”
来栖阳世把最后一口肉送到松枝淳的面前,“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快来分享一下我首演的喜悦!”
冒着热气的汉堡肉越凑越近,快要碰到松枝淳的鼻尖了,他张开嘴巴吞下。
“好吃。”
烤肉在他的嘴里冒出汁水,松枝淳看着面前舔着筷子的少女。
明明她讲的话都是黑暗、竞争与混乱,可是少女的语气却仿佛在说。
她就是为了释放光芒而来。
第八十三章 九月的终结,情绪之秋
九月的最后一天,松枝淳在班主任小凑笙子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枫树开始染上红色。
霓虹的九月过得很快。
华国的九月是新生开学的时候,穿插着离别、尘埃落定、入学、聚合。九月对他们来说是背井离乡、脱胎换骨,时与空的转移。很多回忆被迫结束,也有很多故事被迫开始。
然而九月来到霓虹时,并不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它是学年的中段与尴尬的气温。九月是过渡的月份,人们等收获,等树叶枯黄,等关东平原的暑气彻底消散,等一年又要结束了的情绪开始酝酿。
“松枝?没有走神吧?”
松枝淳把目光偷偷移了回来,“小凑老师在讲之前全国奥赛的事,我听着呢。”
“樫田老师不是给了你答案吗?对过了没有?”小凑笙子看着面前又拔高了的少年,心中关于身高的悲凉逐渐滋长。
“老师说按照前两年的分数来看,金牌没问题,可能还有机会拿国际赛名额吧。”
他心想,早知道野外题再答得随意一些,万一真进了国际赛就麻烦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松枝淳会这么解释赤潮变色的原因:第二次冲击造成了全球海洋生物的死亡,它们的血液将海水染成了红色……
“嗯……基本锁定金牌,我姑且就这么向校长汇报咯?结果是十月初就公布对吧?奖金应该会在十月中旬给你。”邻家妹妹般的老师,眼神瞟向走廊外。
“感谢老师。”他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松枝同学。”
“嗯?”松枝淳打起精神,小凑老师只会在严肃时这么称呼他。
“老师一直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哦。”小凑笙子欲言又止,“感情问题什么的要处理好哦,不要让女孩子太伤心。”
“但是也不要让自己受伤哦!”
松枝淳走出办公室时,还在回忆小凑笙子的话,为什么老师突然说起这个?
当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少女时,才明白了原因。
望月遥今天是散发的齐刘海,头上别了一枚金色的发卡,上面有猫头图案,显得邻家气息十足,是日常风的可爱。
少女主动开口:“姑姑醒了。”
姑姑大人苏醒了,望月遥却依然在学校里,看来她确实进步了很多。
“她说晚上要来接我,我想让你也一起去。”
思考了一会,松枝淳点头,上次望月华苏醒时两人没怎么交谈,这次他要找姑姑大人聊一聊她侄女的事。
话题结束了,两人一起向楼下走去。楼梯走到一半时,望月遥突然说话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了个室友?”
一个月了,她才问出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出乎松枝淳的意料。
“你查过她了?”
少女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普通女生,没什么背景。”
她看过来栖阳世的照片,少女在松枝淳身边笑得很灿烂。无论是两人在新宿的天台吃烤肉还是在涉谷的地下看演出,她都知道。
可是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望月遥很难描述自己看见那些照片的心情,像是她养的猫伸出了小爪子,隔着厚厚的膜抓在她的心尖上,即使痛也是钝钝的,但是那种刺挠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少女很想问他,明明我在这里因为命运的不公痛苦着,因为梦中的幻影迷茫着,为什么你却可以跟别的女孩走在一起,还酩酊大醉地趴在她的肩上呢?
为什么?
跟她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
多看我一眼不行吗?
松枝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措不及防的少女撞在他的身上。
望月遥感觉不可思议,是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吗?还是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望月遥同学,你走过头了,一班教室在你后面。”
……原来是这样。
“抱歉。”
她转身走进教室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女生们把望月遥围了起来,聊起各自的日常。她不说话也没关系,女生们也只是喜欢有她在身边而已。一班的公主,高冷的吉祥物,这就是少女的身份。
在这个让她稍微安心一些的空间里,望月遥发现思考那些爱与不爱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松枝淳大概不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松枝淳在原地等了一会,才打开一班的后门。
望月遥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越来越麻烦了,之后得想办法提醒一下。
现在都这样了,要是姑姑大人真的一睡不醒,那还得了?
松枝淳回到座位,拿出从小凑老师那里拿到的资料,该考虑下一个竞赛了。
右手边的水岛未弥身子前倾,越过他看向户松友花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直到午休快结束时,户松友花才回到教室,少女脸上的表情不算轻松。
水岛未弥走到户松友花的位置边蹲下,两人小声交谈起来。
“这次又是告白吗?”
少女漫不经心地点头,她先是瞟了一眼松枝淳课桌上的资料,再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
“真不知道那群男生是怎么想的,一窝蜂地跑来表白,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心情。”水岛未弥愤愤不平地说,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松枝淳。
他当然是没有反应的。
事实上不仅是户松友花,松枝淳最近也总是受到很多女生有意无意、明里暗里的好感示意。
男生们之所以向户松友花发起冲锋,一半是抱着说不定可以趁虚而入的想法,一半是暖男心理发作,对失恋的憔悴少女心疼得不行,认为她需要自己的呵护。
少女易碎的神情如女子穿上素白的孝服,总是惹人怜惜的。
而向松枝淳示好的女生们则是这样认为的:连号称一年生杀手的户松友花都表白失败了,也许松枝同学在另一半的选择上比较独特,比如不看脸,或者喜欢性格有趣的人之类的?
到了这种时候,她们就会觉得自己的心灵无比美丽起来。
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生活里平添了诸多困扰。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松枝淳跟着守在后门的望月遥离开教室。望月遥临走前甩给户松友花一个嘲讽的眼神,低头做题的少女并没有在意。
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后,她拿起装着萨克斯的包走向活动楼。
吹奏部的成员们最近达成了一个共识。
户松友花的演奏正在变得可怕。
这并不是说她们的萨克斯首席水平下降了,正相反,她的感染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特别是练习《炎夏永昼幻想曲》时,几乎所有人都被压制在少女独奏时的情绪里。
哀伤、幽怨、自责、不得解脱,强烈的情感让女生们甚至感到不适。
站在台上的山见茉季眉头紧皱,看着沉浸在乐曲里的萨克斯少女。
山见茉季并不想这么描述自己的后辈,但是她真心这么觉得。
一个吹奏乐的怪物快要诞生了。
第八十四章 望月家的饭
望月遥和松枝淳打开车门时,后座上的女人正在翻阅一堆文件。
这是辆加长轿车,后排是沙发式座位,松枝淳在姑侄两人的对面坐下。
望月华换下了病号服,重新穿上长裙,脸色看起来没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不过姑姑大人不说话时确实越来越文弱了,跟松枝淳在庄园初见她时的气质截然不同。
“老盯着我看干嘛?”女人的高跟鞋尖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因为姑姑大人就坐在我对面啊。”
女人跟侄女换了个位置,这回变成望月遥盯着他看了,松枝淳看着窗外的街景,听两人聊天。
“姑姑这次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些不适?”
“就像睡了一觉,感觉一切正常,反而挺精神的。”
女人敲了敲座椅边的扶手,弹出了个凹槽。她取出几个玻璃杯,又拿出一瓶冒着冷气的苏打汽水。
她的高跟鞋在他的裤腿上蹭了蹭,“松枝君,姐姐想喝汽水,给我倒一下好不好?”她对松枝淳眨眨眼。
看来姑姑大人也有事要说,他接过汽水瓶,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旋开瓶盖,发出清脆的声音。
望月华把另一个玻璃杯塞进侄女的手里,松枝淳倒上汽水,给自己也来了一杯。柠檬味,有点像那晚新宿天台上的酒。
加长轿车转动的轮胎快得像幻影,经过路面的隆起带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颠簸,只是看见杯子里的水面荡起了一圈波纹。
“好像快要下雨了。”望月华和松枝淳在庄园的阳台上,看着池塘里的一团团涟漪。
“每次来你们这就下雨。”松枝淳坐在小圆桌前说。
“可能是望月家运气不好吧。”女人叹了口气,她今天穿的黑纱长裙跟那天有些类似,是层层叠叠的设计,袖子比较轻薄,可以隐约看见手臂的肉色。她站在阳台边缘,今天的风已无力再托起她的裙摆。
松枝淳知道她说的不是天气。
“今天醒来后我问了医生,自己的症状会不会恶化下去,她说目前来看,找不到病情不会加重的迹象。”
雨大了起来,一直背对着他看着池塘的望月华转过身。
“难道我真的要变成睡美人了?”她的眉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忧虑,这些情绪在一个多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被隐藏得很好,如今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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