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种“不和谐音”几乎来自二年生和三年生,每当萨克斯响起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情绪所致,她们的演奏就会变得不够专注,水准微微下滑。
松枝淳只是个业余的鼓手,离开福利院后就很少打鼓了。他能看出来的东西,广内绫不可能不清楚,既然老师没说,那他也不会去说什么。
或许夺金失败的剧本也不错。他看了看身边的芋川夏实,少女们拼尽全力仍然惨遭失败、哭得梨花带雨的镜头,芋川应该也会满脸兴奋地拍下来吧?
毕竟失败和泪水才是大多数人青春的主旋律啊。
一个小时后,疲惫的部员们蜂拥走出礼堂,松枝淳缀在她们的身后。
走出树林,阳光扑面而来,打在她们因长时间练习而变得潮红的脸上,少女们眯起眼睛,不适的感觉像是从世外归来。
人群中一位少女的脚步逐渐放慢,最后跟松枝淳并排而行。
从昙花一现的花火大会之后,户松友花对松枝淳反而不再那么如影随形了,或许这也是少女所谓的“证明”?
“淳君,部长让我转告你,吹奏部游玩时希望你可以随行。”少女开口说出的依旧是那个亲密的称呼。
“部长说,为了对部员们的安全负责,大家必须集体出行,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淳君作为男生会比较可靠。”
“我也希望站在如此优美的景色面前时,离我最近的人是你。”
户松友花看着松枝淳扇动的睫毛,少女说情话的功力又高了几分,或许她在这方面的进步比萨克斯更快也说不定。
松枝淳点了点头,“新闻部的成员都会来的,如果学姐有什么安排或者需要我带上的东西,麻烦提前告知我。”
少女对他的礼貌已经不再感到失落了,她点了点头,又回到人群里。
回到酒店时,望月遥坐在门口的草坪上看书,少女今天穿的是白色碎花洋裙,带着轻飘飘的蕾丝边,猫咪绕着她的身边散步。
望月遥很少穿大面积的白色,可实际上白色的她是最自然的。带着点点童稚的脸庞,以及看不到半点杂质的眼睛,就像静谧时的芦之湖,明明没有风,却让人心里翻起浪花。
松枝淳走到草坪边,向猫咪伸出手。金色的精灵优雅踱步而来,一下下舔着他的手心,刺挠挠的。
等少女从书里抬起头来,看见少年面前温顺的猫咪,不满地叫了一声,“金枝!”
名为金枝的生物留恋地蹭了两下松枝淳的手,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边。
“这是你的猫?挺通人性的。”松枝淳问,他一直以为这是酒店养的。
少女没有回答,把书又翻了一页,毫无感情地说:“母猫发情期到了,等成年了就送去做绝育吧。”
小母猫匍匐在望月遥面前,泪眼汪汪地叫了两声,少女抬起小脚把它踹到了一边。金枝顺势打了个滚,骨碌骨碌地又到了松枝淳的身边,毛发上带着点碎草叶,睁大眼睛看着他。
户松友花在三楼的露台上跟母亲打电话,她看着草坪上的两人一猫,脸上看不见表情。
“嗯,我会注意的。”
“男生?没有男生啊,吹奏部这次来的都是女生呢。”
“你放心啦,就算有男生也不会跟我们住一块的。”
草坪上,松枝淳正准备说话,望月遥也看着他这边,双唇微张,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先说吧。”望月遥又低头看起了书。
“望月遥同学,之前地学竞赛的事,希望以后你安排的人有什么行动前,能够尽量提前通知我一下。也不要说少爷什么的,让我挺尴尬的。”
“好。”望月遥的声音闷闷的,虽然松枝淳已经说的很礼貌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又做错事了。
“你本来想说什么?”松枝淳问。
“……中午一家很有名的怀石料理有空位,反正你也不会去的吧。”
望月遥低着头,眼里是虚焦的印刷体文字,泛着淡淡树木颜色的纸张皱了起来。
刚发表完对少女的不满,现在面对她的好意,松枝淳感觉有些尴尬。
等户松友花挂断电话,回到露台上时,草坪上已经没有人了,连那只金色的猫咪也不见了,只有一本翻开的书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下楼走进草坪,把翻开的书合上,淡绿色的封面,金色的边框,白色的花体文字。
《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户松友花知道,一个身陷爱情中的人,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
第五十五章 在雕刻之森呼唤爱的恶魔
吹奏部的假期是一天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天下午,女生们先去了雕刻之森美术馆。
箱根这一片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美术馆,其中很多比起美术馆,更像是一座艺术公园。
进入雕刻之森美术馆要过一个山洞,松枝淳想起了桃花源记。等走出山洞后,眼前正是豁然开朗的平台。
松枝淳负责垫后,跟芋川夏实一起走在女生们的后面,濑下裕美对美术馆不感兴趣,选择窝在酒店里陪猫玩。
望月遥并没有出现,事实上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箱根这里,松枝淳猜测应该是陪姑姑大人去了。少女有留下人手保护他,依然是那位西装男人,就在人群外的雕像旁边,脸色有点憔悴,快跟身旁的雕像融为一体了。
户松友花走在山见茉季身边,部长的笑容比以往要淡,带着隐隐的忧虑。
“单簧管和萨克斯的事,部长有什么想法吗?”
她们走得离人群远了一些,面前是四座雕像,两人看着一旁的说明文字。
“前辈们的态度不是不认真,只是没有像我们那么认真而已……”山见茉季叹了口气,她不希望把场面闹得太僵。
“我晚上再去找前辈们聊聊吧,虽然我不是很想强迫她们,但大家都在努力,不能让其他人失望啊。”山见茉季为了让户松友花放心,露出一个笑容,有部员在呼唤她,少女转身离开了。
户松友花轻轻点头,看着面前的雕塑,说明上写着由著名的雕塑大师罗丹的助手所作。
四尊3.75米高的铜合金雕塑,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芒,分别代表了“力”、“胜利”、“自由”和“雄辩”。
等户松友花回到吹奏部的队伍里,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单了。女生们都各自围着雕塑和建筑拍照,一副忙忙碌碌乐在其中的样子,并没有给她插足的机会。
这样也好,少女向着另一边的松枝淳走去。
芋川夏实看见户松友花走过来,立刻去其他地方拍照了,出现在松枝淳身边的女生总是让她感觉心慌慌的。
“淳君在看什么?”少女笑眯眯地靠近。
松枝淳指了指面前的雕塑,这是一颗石质的大型人类头颅,侧卧在地面上微笑着,头颅的四周覆盖着茂密的植被。
“这个雕塑感觉很神秘呢,要是晚上看到的话感觉会有点可怕。”少女猜测着他的想法。
“确实有些渗人,总感觉它会开口对我说‘是时候了’。”松枝淳点了点头,但是户松友花并没有理解他的话,把脑袋可爱地歪了歪。
微笑着的白色头颅目送两人走向远处的塔楼,芋川夏实拿着相机跟在两人的后面。
“召唤幸福的交响乐雕刻”,这是塔楼的名字。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等沿着螺旋的楼梯进入后,松枝淳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彩色玻璃环绕在整座塔楼的内部,将塔外透明的阳光分解成光怪陆离的世界,两人沿着盘旋的阶梯拾级而上,给人迈入天堂的错觉,又像是在迷幻色彩里穿梭,耳畔是若有若无的福音。
“幸福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淳君?让人眼花缭乱的色彩,一步一步地攀登,螺旋地向上,像踩在半空中一样不踏实的感觉,这就是幸福吗?”
少女在最高处站定,询问脚下的松枝淳。
“我想你该去问问设计师。”松枝淳觉得体验还算不错。
户松友花不满地撅起嘴,双手按在胸前,“我觉得自己胸中的幸福感比这要踏实可靠多了。”
离开时,芋川夏实拍了一张塔楼外墙的浮雕,一个长着黑色翅膀的生物吹奏着手中的号角,看上去有点像小恶魔的样子。
练了半天,玩了半天的少女们,到了晚上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户松友花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伸出白皙的手臂伏在池边,发出一声安逸的叹息。
少女穿上浴衣后,本来想前往松枝淳的房间,她不打算潜入,只是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遇见外出或归来的他。然而路过高年级的房间时,里面的争执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单簧管跟萨克斯配合得不够好,无论怎么说,都得想办法改进的不是吗?广内老师已经指出了问题,我们肯定得解决的。”她听得出来,这是山见茉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那也可以让萨克斯配合我们啊,广内老师也说了萨克斯太过出挑了,让她们不要那么喧宾夺主不就好了吗?”
这个声音的主人户松友花有印象,这位前辈的男友在分手后向她表白了,结果当然是拒绝。从那以后,户松友花就能经常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眼神。
“怎么可能让发挥更好的声部去减弱存在感配合其他声部呢?你们也不是新部员了,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山见茉季无可奈何的反问里隐含着一丝怒气。
一阵沉默过后,有人笑了一声。
“说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萨克斯呢?明明采用传统编曲就好了啊,户松的水平这么高的话,就让萨克斯模仿双簧管啊!她现在已经在做双簧管的调音工作了,直接加入双簧管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吧?本来高音萨就可以替双簧管的,我们跟双簧管配合得也挺好的,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这个声音她没有什么印象,少女靠在墙边笑了一下,前辈们已经不掩饰了,本来还“她们”“她们”的说着,现在已经直接说户松了。
山见茉季已经无话可说了,道理是这样说的,但是这样又怎么给萨克斯声部交代呢?
“而且啊!”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户松的水平高确实不错,但是她的心思真的在吹奏部上面吗?之前她就突然放弃夏季合宿了,我不知道部长你是怎么把她劝回来的,反正也废了一番功夫吧?你能保证她不会又出现这样的事吗?”
“大家都知道,在她心里松枝淳才是第一位,她爱松枝淳爱得要死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恋爱脑发作,说不干就不干了?”
“部长,你能保证吗?”
这倒是说了句实话,户松友花心想。
房间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够了!”山见茉季的声音让房间安静了下来,“这样的话不可以说!起码现在她的态度要比你们端正,这是无可置疑的!”
“友花那边我会沟通好的,改声部的事不用再提了。等明天休息结束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还这样针对她。”
户松友花躲进另一边的角落里,看着山见茉季走出房间,脚步比往常更快,背影带着难得一见的怒气。从进入吹奏部开始,山见茉季作为部长就对她多有照顾,现在更是因为她对前辈们生气了。
虽然吹奏部跟户松友花刚进来时相比发生了些变化,但依然是她挺喜欢的地方。
少女放慢了脚步,一边思考一边穿过走廊,又站到了露台上。
松枝淳正在草坪上看着金枝追逐飞虫,感受到户松友花的目光,他抬起头来。
户松友花笑着冲他挥挥手,她突然想起了白天在雕刻之森看见的四座雕像,理解了创造者的用意。
力量,自由,雄辩和胜利,四者是缺一不可的。
第五十六章 少女的白裙只在重要时刻出场
当第二天的假期开始时,前辈们看见户松友花时的脸色比山见茉季想得要更冷漠,看来矛盾并没有解决,反而激化了。
忧郁的部长大人叹了口气,她不太擅长用强硬的态度解决问题。她之所以能担任部长,也是因为上任部长认为少女包容温和的态度可以给吹奏部带来更加和谐友好的氛围。
然而上任部长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是,当吹奏部的队伍里只剩下女生时,注定是和谐不起来的。
“如果是心酱会怎么办呢?”虽然她跟黑羽心从小就看各自不爽,但遇见这种问题时,山见茉季还是会想起那个沉迷游戏的天才少女。
已经在御茶水当上会长的黑羽心一定不会被这种情况给难住吧。
“山见学姐最近笑容变少了呢。”松枝淳看着山见茉季的侧脸,少女就坐在他旁边,身后是车窗外摇曳的绿色葱茏。
红色的老式登山缆车沿着轨道在山地间穿梭,四周是随风起伏的林海,完全看不见地表的轮廓。
吹奏部今日的行程是大涌谷,来箱根不得不去的“地狱之谷”,要先坐登山缆车,然后乘空中缆车观光。
山见茉季的心情并不像车厢外的景色那么明快,她勉强对松枝淳笑了笑,神色中的无力感让坐在对面的小哥心生怜惜。
可惜他只是个坐在对面的路人罢了。
“最近社团里的气氛可能要不太好了。”少女忧心忡忡地说。
按山见茉季的性格,为了在户松友花面前避嫌,她是不会跟松枝淳坐得这么近的,然而满是游客的缆车并不会让她如愿。
部长大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终点早云山下车~”,就被人群挤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这个位置还是松枝淳替她找到的,如果要一直站着的话,少女的心情可能比现在还要不美丽一些。
“是前辈们有意见吧?”松枝淳并不意外。
“松枝同学知道的话,可以早点跟我说啊。”山见茉季用嗔怪的眼神看着他。面对眼前的男生,她不知为何会比在其他人面前自然一点。
少女今天的穿着是所谓的“森女系”。墨绿色的吊带长裙,裙身有细长草叶的浮印,腰线收束得比较高,在吊带和长裙的连接处有两个大大的绿色缎带蝴蝶结,减少了裸露的肌肤。
裙子外依旧有朦胧的薄纱外套,松枝淳跟山见茉季的接触不多,但是每次她穿无袖的衣服时都会有这样一件短款外套,应该是家教比较保守。
“其实学姐心里早就有数吧。”松枝淳不相信能让户松友花安安分分待在吹奏部的部长大人会看不出这种事。
山见茉季低头沉默了一会,“松枝同学说得对,其实是我害怕面对问题,不愿去正视它而已。”
她看着窗外的树木投影在眼前的地板上,起伏变化比心电图更甚。
车厢里有一对姐弟放着座位不坐,站起来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窗外。可能是踮着脚太累了,他们把身子转过来,愣愣地盯着松枝淳看。
“山见学姐不用在意我的话,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不同的,况且矛盾产生也不是你的错吧?”
松枝淳对着两个小孩做了个鬼脸,姐姐的脸红了起来。
弟弟扭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松枝淳,突然大声说:“姐姐,我以后要长成那个大哥哥的样子!”
姐姐的脸变成了熟透的柿子,她轻声对弟弟说:“好呀,那姐姐就以那个绿裙子的大姐姐为目标努力吧。”
于是山见茉季的脸也染上了点点红色。
“其实也不需要太担心的,吹奏部不只学姐一个人在,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上一篇:普通精灵弱?我的精灵悟性逆天
下一篇:檀黎斗,成为千年游戏顾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