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她顺手把硬币塞进了自贩机，香烟则掉在了出货口。
第七十一章 夜话（1）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汐见看到了让他大跌眼镜的一幕。
斯卡哈和斯卡蒂怀里坐着樱和卡莲，阿尔托莉雅则抱着勉为其难貌似配合的远坂凛，她们一起坐在旅馆房间的大电视前面，玩着房间提供的电视格斗游戏机。
“这是在搞什么？”
好巧不巧的是，路上他在跟橙子回来的途中，出于逗笑，从她那里顺过来眼镜戴在脸上玩。
说这话时，汐见下意识用手扶了下面前的眼镜。
“还能是什么，就是反正不急着就寝，辛苦她们陪孩子们玩？”摩根坐在她们后面的长桌边，手里正剥着橘子，“毕竟我不记得，我们家有在旅行期间还要进行夜间魔术训练的习惯。”
“就算如此……”
汐见看到一只手在面前晃，橙子伸过手来，把眼镜要了回去。
“大概是某种代偿行为吧。”重新戴上眼镜的橙子，用洞察人心却又体贴入微的口吻小声说，“毕竟真正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养育过孩子的，只有摩根而已。”
“喔……”
汐见忽然明了，发出无可奈何又能够理解的声音。
毕竟这种机会的确是千载难逢，不管是师父，还是阿尔托莉雅和斯卡蒂，她们见到樱和卡莲的时候，那两个女孩已经成年，能够独当一面。
如今在特异点，却见到了仍旧青涩与不成熟的她们，作为汐见的枕边人，自然会生出一点好奇心，想要试试跟小孩子打好关系，陪她们玩耍的感觉。
原本就没什么意见的他，明白过来之后，便安静地坐下来，靠在桌子边上，看摩根慢条斯理的剥橘子。
她正在挑战在留下果肉的同时，让橘子皮仍旧是一个整体的手法。
直直盯着摩根手上的动作，汐见倚在桌边，渐渐觉得精神松弛下来。
电视播放着的格斗游戏打击音效，樱她们在斯卡哈她们的陪伴下，传来谁不服输的声音，以及谁无忧无虑开心笑着的声音。
在这样的热闹里，汐见却感觉声音渐渐编制成了某种和谐，他的心情自然而然变得空旷，自己的上眼皮也变得摇摇欲坠。
“要吃吗？”摩根问。
因为他眼神一直落在剥好的橘子上，摩根便掰下来一瓣喂到他嘴里。
本来已经有点犯困的汐见，被她这么投喂，又稍微一激灵，叼着果肉微微摇头。
于是摩根又凑过去，把他没吞进嘴里的果肉又抢了回来。
弄得汐见一阵无语，不知道该如何感想。
“困了的话就先睡吧。”橙子说，“没必要刻意逼着自己陪其他人熬夜……已经夜里十一点过了，正常来说也该就寝了。”
“不，我还好。”汐见单手支颐，“只是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放松，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在这里无所作为地磨耗时间。”
说着，他就躺了下去，枕在摩根的大腿上，双手环过她的腰抱住。
“还真是放松得有够彻底啊。”橙子努了努嘴，伸出手去抚摸把玩汐见柔软的头发。
“啊……觉得我没有睡在你怀里，不太满意了，橙子？”汐见却闷闷地调侃，却没有要雨露均沾的反应。
橙子单手支颐，扭过头看着闭眼躺在摩根怀里的汐见：“倒也不会为了这点事情介意。我倒是更好奇，你其实在内心之中，渴望着我们为了你而争斗的场景出现吗？”
“……别说得这么吓人……”汐见顿时发出颤抖，“……我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真要是变成这样，恐怕整个世界要面临的，是不下于人理漂白的危机呢。那我的罪过就大了去了。”
“真是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干什么。”摩根忍俊不禁。
为了他而争斗，摩根倒是不会排斥。
但现实却又没那个必要。
因为他就在这里，确实属于她，也属于她们。
“魔术的世界也是想象力的世界，只有足够的想象力，才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事物。”橙子理所当然地拓展话题。
正是拥有这般想象力与创造力，她才能创造出拥有超越时代神秘的人偶。
“但是你啊……其实有时候做起事来，是不管所谓的等价交换、麻烦和钱之类的吧？”汐见说，“你以前貌似说过，为了再现电视里看到的披萨，耗费了三只鸡和一头牛，最后也只做出来了一份而已。”
橙子就是这样比起过程更重视结果的作风。
双貌塔那次也是，为了“得到原初卢恩的基盘”这个结果，就接受了BB的蛊惑，向汐见发起挑战。
根本没考虑怎么做才能战胜汐见，就那么跟汐见打了一架。
“现在的话，浪费不到那个程度了。”橙子笑了出来，“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借旅馆的厨房试试看。”
“还是放过这家旅馆吧，别到时候人理精算时，这家旅馆损失了很多物资……”汐见示意，“你不适合下厨，还是我做给你吃好了。”
“要说人理精算，你现在可也在大手大脚地浪费‘过去的自己的钱’，不是吗？”橙子收回手，笑眯眯地反击。
摩根这时放下还剩一半的橘子：“浪费？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钱财，无非是什么时候用，不是吗？”
“喂……”汐见都忍不住吐槽了。
“这种考虑方式，倒是很符合青子……不，应该说第五魔法的风格。”橙子摇了摇头。
摩根稍稍扬眉：“你过去曾经跟继承了第五魔法的妹妹交战过，这个想法从那个时候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感想吗？”
“也可以说是认知。”橙子看着摩根，表情变得稍微学术了一点，“机会难得，让我稍微跟你打听一点私人的事情吧？利用异闻带的特异性，以及两千年份的魔力，再现了第三法去挽救他被祭神诅咒污染的灵魂……在行使魔法的过程中，接触到根源的你，又有什么样的感想？”
“什么感想都没有。特别是当我知道泛人类史的魔术师们，穷尽无数代人的一生，只为追逐那种东西后，越是如此。
第七十二章 夜话（2）
摩根的话语让橙子露出惊愕的表情，旋即理解地笑了出来，声音里染上一层敬意。
“真是高傲啊……不过也只有你这般的存在，才能让这份高傲显得理所当然啊。”
然后，汐见有些头疼似地爬起来。
“你们……这是打算即兴办一场名为‘魔术or魔法’的座谈会吗？”他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吐槽两人谈论的内容。
“不，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毕竟今后还要相处很长一段的时间，不管是作为同伴，还是作为你身边的人，都有必要多互相了解一下。”橙子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魔术师之间能聊的东西，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些吧？”
汐见又貌似茫然地点点头，又重新躺了下去：“无语，典型的天才魔术师思维，跟你们真是聊不下去。”
“明明自己也是连我都无法企及的神代魔术师，却在这里说对魔术不感兴趣。”橙子毫不客气地揶揄着汐见，“天溪原来意外的也是个很傲慢的人啊。”
“会这么‘高傲’并不奇怪。”摩根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在斯卡哈身边待得最久的弟子，也是唯一把她的本事都学了去的弟子，如果吾夫对自己的本事没有半点自傲，身为妻子的我恐怕要先比那个当师父的先感到失落了。”
然后摩根感觉到怀里的汐见，整个人都失去了泄了气，软趴趴地像一具人偶。
“就算把我捧得这么高，也没有奖励哦。”汐见笑着感慨，“所以橙子刚刚问摩根关于行使魔法的感想，是因为当初输给你妹妹后，她回答你的是‘完全搞不懂’吗？”
“是啊。”
橙子兀自点头。
她想报复的原本就不是青子，而是扭曲了自己与妹妹的魔术师家族——生养了她们姐妹的苍崎家。
但是当橙子战败，最后询问青子感想时，青子那莫名其妙的感想，成为了让橙子放下执念的触发器。
等到橙子变得不在执着于魔术和魔法之类的东西后，又在东京遇到了与生俱来连接着根源的人，就感到人生有种啼笑皆非奇怪宿命感。
“不管是继承了魔法的魔法使，还是一次性的魔法使，结果意外地有些奇怪的共通点。”橙子如此评价。
“是吗。”摩根倒是无所谓。
据说第一法是结果，剩余的四个则是为了抵达目标的手段。
但摩根自己再现仅此一次的第三法，却是彻头彻尾为了一个结果。
她并不会对泛人类史的魔法使们有什么共感。
所谓相似与否也只是他人的主观评价，并不需要她为此付出什么。
“唉，算了。”汐见稍微挪动身体，调整枕着摩根大腿的睡姿，“本来还有点困的，你们这么一聊，我也不太困了。本来想明天再说的，现在先讲一点吧……”
听到他的轻松语气隐隐透出几分认真，两人都点点头，等汐见的下文。
“因为这里的温泉有能够实现愿望的传闻，我最初也怀疑过是真是假。但泡在温泉里的时候，的确能感受到这里温泉受到了灵脉的影响。”他说。
“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橙子说，“虽然力量很微弱，说不定真的有能够实现特定愿望的效果。”
具体来说，就是那五种类型才行。
依靠土地灵脉治愈身体，又或者对满足条件的沐浴者予以祝福……之类的东西。
很有可能是从数百年前传承形成的特殊信仰，在发挥应有的作用。
“不，我想说的是——”汐见摇摇头，“土地的灵脉有明显的变动，不再汇聚到这个温泉旅馆一带了。”
“哦？”摩根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如果不是特地调查，她们对于土地灵脉的变化感受并不明显。
但汐见不同，随着他对权能的掌控与理解加深，决定成为新的神明，某些就算调查了也未必能发现的东西，汐见能够比其他人更容易觉察到。
“就像是什么人控制了这一带的土地，让土地以其为中心，改变了根本的运转方式。”汐见继续说。
摩根眯了眯眼：“你想说，就像美索不达米亚特异点那时，魁札尔·科亚特尔改变了乌尔和埃里都那一带的南部土地一样吗？”
“回答正确。”汐见抱着手臂，“这不是单纯地夺取土地灵脉，然后通过魔术手段进行调整——”
橙子稍微流下冷汗：“而是对规则的改写……”
神灵可以通过支配土地，将土地改写成适合那个神灵的土地。
如果是过于迥异文明的神灵降临，甚至能彻底改变土地风貌。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权能，也是不输给魔法的犯规能力。
“但是白天你们去地狱堂的时候，也稍微涉足了山林。”摩根说，“这里的土地并没有发生那种程度的变化，土地的灵脉也没有彻底变质，所以我们才无法察觉。”
而早就具备了成为神明资质的汐见，坚定了登上神之座的决心后，能够更加清晰地察觉到这种变化。
“到底是谁？会是这一带的土地神吗？”橙子提出了假设。
既然是特异点，又有类似神灵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作用，需要将这种可能性考虑进去。
“本身特异点的规模很小，是可以放着不管的程度。”摩根捏着下巴，“如果是由土地神异变引起的，倒是在一定程度上说得通。”
汐见望着天花板，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地说明：
“但这也只是一种假设……而且即便只是本地的土地神，有着信仰和知名度补正的神灵，恐怕是那种一旦轻视，就会带来很麻烦的对手。等到了明天，我们先对整个旅馆做个调查，然后尝试向未开发的山林地带，派出使魔深入探索。”
“意思是，建立召唤系统，召唤从者来协助吗？”摩根问。
“不，既然大家都是卢恩魔术师，就用卢恩一点的方式调查吧。”
闭着眼睛的他一脸得意地举起一根手指示意。
第七十三章 醒来如果被摩根抱在怀里该做什么
汐见感觉到自己被一阵清淡悠长的香气环绕，他好像沉入了云海之中，被绵软温暖的触感包裹着，感到无比安心。
只是光芒紧闭的眼睑外满溢进来，提醒他天已经亮了。
意识到第二天到来的汐见，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明摆着自己为什么刚才半梦半醒时，会有那种感觉了。
他现在正被人抱在怀里，自己的整张脸陷在柔软的胸脯之中，勉强有一道能够呼吸的缝隙。
逐渐清醒过来之后，汐见辨别出来这股香气的主人，便微微转动面颊，向着微微滑开的胸口肌肤亲了上去。
“嗯~”
然后就听到了摩根因为他的挑逗，下意识发出的诱人轻哼。
暗自笑了笑，并故作庆幸自己没猜错后，他稍微向后退了腿，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摩根抱在怀里，似乎一整晚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醒来想到的就是做这种事，吾夫已经变得不可救药了啊。让这样的人成为拯救世界的神，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呢。”摩根调笑道。
早就醒了过来，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继续抱着他，躺在榻榻米上消磨时间等他起来。
“你抱我抱得这么瓷实，大号风景就在面前，我什么都做，岂不是对你很失礼？”汐见坦然为自己的行为争取合理性。
摩根的手滑到他颈侧，被抚摸着的汐见，跟她一起笑了出来。
“话说我昨晚就这么睡着了？”他问。
昨晚后半夜，师父她们也加入了讨论，时而正经分析，时而拿汐见当话题来逗闷子。
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连汐见自己都不太拿得准。
他和摩根就这么睡在房间的榻榻米上，连床铺都没有，只是两人身上搭着一条毛毯保暖。
除此之外，就是一夜过去，两人身上都有些衣衫不整。
“嗯。反正本来这里就是我跟你的房间。”摩根说，“所以就这么睡在这里了。吾夫昨晚实在睡得香甜，我也不舍得让你起来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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