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影卫侍立于魏彦吾身侧,低声说道:“如此……便好?”
“你在担心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魏彦吾轻吐烟圈,轻笑:
“跳梁小丑……也敢妄称过江猛龙?”
“从他们把战场设立在龙门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局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他的语气十分淡然而平静,没有半点不屑。
并非是没有感到不屑,而是不屑到已经懒得流露出这种情绪了。
“属下自不可能担忧魏公失手。”影卫回答,“但……陈家小姐之事,您又……”
“她?”
魏彦吾单手托腮,磕了磕烟袋,轻声说: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去吧。”
“她在审讯室门口与观月阁下的妹妹闹翻了。”
“是吗?”
听到这里,执掌龙门的男人突然低笑起来:
“很好,我倒是挺希望小陈犯点什么错的。毕竟,她犯再多的错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反而能证明,那位无所不能的观月阁下在教育小孩子这方面……”
“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五十七章——陈:silence wench!
衣衫不整的陈胸口不断起伏着。
她躺倒在地上,像是要把肺部都呼出来的喘息声回荡在道场里。
“哗——”
一桶冰凉的水泼了她一身,肌肉在骤降温度的刺激下猛然收缩,雪白脖颈上暴起的经络清晰可见,原本清丽美好的面容此刻狰狞无比。
“休息时间结束咯。”
女人散漫的声音传入了陈的耳朵。
陈脸颊两侧的肌肉因过度用力的咬合微微鼓起,她面目狰狞地握紧双拳支在地面,不断颤抖着的小臂无比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
而就在她刚直起身的那一刻,裹挟着纯粹暴力的木质竹剑便直接捣在了她的腹部。
“咕唔!”
苦闷的低吟从牙缝间挤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道场墙壁上的陈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动起来的力气。
提着竹剑的观月黎慢悠悠地走到陈身边蹲下,拨弄着女孩的头发:
“这就不行啦?”
她笑眯眯地说道:“小陈啊……就凭你现在这样,你在小星手底下走不过两个回合——还是在她不用般若的情况下。”
“咳……咳咳咳……”
陈细微的呢喃声虚弱无力:“我学东西……不是找她打架的。”
“嗯?是吗?”观月黎有些诧异,“但你和小星吵架了啊。按照你们两个谁也不肯让步的性子,嗯……不打一架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那个场面,屑女人的眼睛便立刻闪起亮光:“我绝对不会错过的!”
陈已经没有力气去跟观月黎拌嘴了,如果可以的话,连听观月黎说话的力气都想省掉。
年评价过:“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接受观月黎的训练。”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杀生流的每个继承者都是妥妥的神经病,甚至于病情越严重造诣越高——鬼冥楼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陈,显然也不是什么脑筋正常的人。
也不知道喘了多久,陈哑着嗓子问道:“按照这种程度……我还要多久才能掌握燃命?”
“三四年吧。”观月黎随口回答,“小陈的身体不太行,嗯……其实也够了,主要是你没有那种味道。”
“……味道?”
“你不懂的,时候到了才能明白。”
观月黎神神叨叨地说着,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所以现在只能用笨办法让你的身体本能记下燃命的步骤,虽然不是完全体……但应该也够用了。”
说道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煞有介事地说道:“还有啊,别以为我教你这个,我又可以补寿命你就可以乱用了,要收费的!”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东西……”
陈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喘了口气以后低声回答:“我可以支付的起——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上一次,我要还给你。”
六十年最巅峰的寿命……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她欠观月黎的东西早就多到还不清了,但这并不是她能死乞白赖着干脆放飞自我的理由。
“啊这个……”
观月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小陈就算了吧。”
陈看不见观月黎此时的神情,以为她只是完全不在乎,自然不愿答应:“只是代价而已……连这种东西都不肯告诉我吗?”
“倒也不是。”观月黎挠了挠头,想了想星熊啊鬼冥楼啊付出的“代价”,遂正气凛然的说道,“反正小陈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告诉你也没用。”
“你倒是说——”
“好啦好啦别问了,还能说这么多话,这不是还挺有力气的吗?”
观月黎打断了陈的话,露出了非常慈祥的笑容:“那就再加练一会儿好不好哇?”
她心中默默为遵循了与自家可爱妹妹约定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我观月黎说到做到,说不对小陈出手,就绝对不对小陈出手!
又是一番毫不留情的操练,操到……不是,练到陈连动根指头的力气都没的时候,观月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小小贺的式神待会儿会把你抬到小灯房间,好好休息吧。”
陈暂且停止喘息,挤出最后一点力气说着,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
“观月,你对我和……和星熊……”
她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因为观月黎已经离开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明明每天看起来都游手好闲的,但却总是一副有很多事忙不过来的样子。
女孩闭上眼,体会着那种四肢百骸疯狂的从心脏榨取生机和动力感觉。
燃命……燃命……
她有些恍惚,这种力量……说白了也没什么特殊的,很多强大的法术都会以使用者的生命力为代价,换取极为可怕的效果。燃命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
可如果真这么简单,观月又为什么会说自己需要三四年才掌握,为什么要说……自己少了些什么东西呢?
还有代价……向她支取寿命所要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告诉自己?
是因为觉得自己支付不起,觉得自己会因代价之大而感到惭愧,还是说……
以及最重要的那个,她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一丛丛野草在陈的心念中生长开来。
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可不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陈低声呢喃着。
道场外,一团粉红色的云朵慢悠悠地进,动作轻柔且娴熟地将陈包裹了起来。
“贺茂小姐。”
“在,陈小姐有什么事吗?”小小贺的声音从云彩中传出。
“麻烦代我和观月说一声,明天……我就不来了。”
说到这里,陈顿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
“不对,是这个星期……或者说更久,我可能都不回来。”
托着陈的云彩中传出了贺茂婧雨讶异的声音:“陈小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嗯。”
躺在云朵上的陈凝望着庭院上方澄澈的天空,轻声回答: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在结束之前……就不再来了。”
“没关系啦, 来不来是陈小姐你的自由嘛。”
小小贺大大咧咧地说道:“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啦,主上的试炼可是很恐怖的,呜……我自己想起来都有些害怕。”
“倒也不……算了,没什么。”
陈不想在这段时间里接触观月黎的理由其实是很简单的。
并非是因为在接受那惨无人道的训练之后,生理上所承受的压力与疲惫。
而是在面对那个时而肃冷,时而散漫,时而残酷,时而温柔的女人时;在面对那个总是喜欢趁自己不备或是精疲力竭,就使劲摸自己脑袋,揉自己脸颊,开一些没品玩笑的女人时……陈永远没法成为那个最完美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命犯观月黎,但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在做事的时候,不想和观月黎待在一起,不是不想接受那宛若置身地狱的残忍训练。
只是单纯的……不想自己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坏笑的模样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老子,归来!(4.8K)
观月黎看着走在自己前头晃悠着尾巴的年:“我说……小年年啊。”
“嗯?”
双手背在身后的白发女人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观月黎虚着眼,“不能整天跟着我。”
“可今天还没过一半呢。”
年挑了挑眉角:“哪有一天了?”
“哦?”观月黎眼睛一亮,“你晚上不来啦?”
年撇嘴:“说的好像谁稀罕似的。我晚上要去找乐子,不在你床上浪费时间了。”
屑女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两步走上前挽住年的胳膊:“早说嘛,那陪你逛一天也没关系。”
年颇为嫌弃地抽了抽自己的手臂,但深陷深渊难以自拔,只得作罢。
“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年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非要跟我在一起啊?”
观月黎笑嘻嘻地低下头问道。
“少把调戏小姑娘的把戏用在我身上。”年斜眼看着观月黎,“说说你往这边跑是要干嘛?”
观月黎和年现在正在龙门的下城区,这座城市在阳光下的倒影里。
与年不同,观月黎的乐子人属性其实没那么高,而贫民窟这种地方,如果不是找乐子的话,那自然是有事情要办。
“我在,嗯……”
观月黎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淡定地说道:“料理后事。”
“……好一个料理后事。”
年竖起大拇指:“你要是真的开始料理后事,整个龙门都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哦对,要不要叫个吹唢呐的?我认识专业团队!”
观月黎的料理后事,值得当然是她在离开龙门之前要处理的“后事”。
跟随着她的百鬼以及百鬼们自己的下属早已在龙门扎下根来,他们有自己的规矩,独立的运转方式,根本不需要观月黎插手。
所以,观月黎处理的“后事”,自然和这些势力的自身运转无关。
“你可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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