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第68章

作者:暴走中学生

  听着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口音,腔调里带着些许村里孩子特有的大胆。

  “不,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

  姜沐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你是在村里的长大的吗?”

  “嗯啊,是滴。”女孩也激动起来,“你你你,你是外面来滴?你咋在屋里捏?要我给你开门摸?”

  姜沐努力辨听着女孩的话,“你能打开这里的门?”

  “昂,这一片的房子都是额家滴,额家里有钥匙。”女孩说,“你还没说,你咋在这屋里捏?”

  ——这一刻,姜沐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

  但……他突然犹豫了下来。

  要说明真实情况吗?

  要做的似乎很简单,说出真实情况,让门外的女孩喊人,吸引来让正义的村民把坏人打跑,自己似乎就得救了。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这些年,姜沐被迫学会了很多很多,欺骗,诱导,谎言,伪装。

  很多人到了成年很久很久后才学会,甚至直到死去都没能学会的那些技能,姜沐却能将之利用得炉火纯青。

  他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但这些技能里,唯独没有“相信”。

  或许门外的女孩是正义的,无辜的,但她既然能有这么多钥匙,她的家长真的也是“正义且无辜”的吗?

  之前的人说过,“不是第一次来”……一个“集体”内,如果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怎么可能供人贩子来很多次呢?

  “其实,我是在玩捉迷藏。”姜沐开口。

  “捉迷藏?”女孩兴奋起来,“那我找到你,我是不是就赢啦?”

  “对,你赢了,你真厉害。”姜沐似是无奈道,“那接下来就该换你藏啦。”

  “哈哈,我跟你说,我藏起来可厉害咧。”女孩很开心的样子,“你等着哈,你数六十个数,我一定藏给你看。”

  “不不不,我其实就有个很厉害的藏身点。”姜沐说,“就是我这里。”

  “啊?可是我找到你了啊?”

  “但那是我不小心发出声音了。”姜沐循循善诱,“你想想,如果我不发出声音,你能找到我吗?”

  “还真不能诶。”女孩说,“哇,原来这里这么隐秘,那你快出来,让我进去!”

  “但我没有钥匙呀。”姜沫说。

  “额对哦……你等下哈,钥匙就在我家床头,我马上回来!”

  “记得别跟你家里人说。”姜沐连忙补充。

  “为啥嘞?”

  “他们如果知道了,你不就暴露了吗。”

  “是这样……你真聪明!”

  姜沐笑笑,没有说话。

  他分明在笑,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那是种极端复杂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个十来岁孩童眼中的,如同繁星坠落的情绪。

  他长呼一口气,浑浊得如同满满吸了一整口香烟,再缓缓呼出,将所有的不甘,愤怒,犹疑和绝望,一同随着香烟的烟雾吐出来。

  “介意我嘴里叼根烟吗?”闻医生道,“放心,我不会点燃的,我还没有没品到在办公室抽烟。”

  “当然,随意。”李华说,“您刚才说,‘愧疚’?”

  “是的,愧疚。”闻医生叼着香烟,“正面的情绪很少能伴随人一生,负面的情绪却很常见,就像网上流行的,‘半夜起来也要给自己一巴掌’。”

  他顿了顿,“而其中,愧疚又是一种常见,却又极其特殊的情绪。

  因为人的愧疚往往来源于‘良心’,而愧疚这种情绪虽然会给本人带来痛苦,却会使怀着愧疚心的患者做出有利于某些人,某些事的行为。”

  闻医生想了想:“就像一句流行语,只要我没有道德,我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而与之相对,人一旦还有着‘良心’这种东西,就一定会因为自己做出的某件事而不安……有时候,我们会被良心说服,又有时候,良心会被我们自己欺骗,不论怎样,人都能从‘自我欺骗’中得到安慰。”

  “听着好像不太严重。”李华说。

  “对,人就是这种神奇的生物,心理,很奇妙吧。”闻医生笑了笑,“但也有例外。”

  “例外?”

  “对。”闻医生说,“例外就是,他完全不能说服自己,但他又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如就像战争类作品经常出现的那样,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死。”

  ——她会没事的。

  姜沐心里想。

  我给她留下了钥匙,我教她有人送饭的时候,记得等饭完全递过来了,人走远了再去拿,我教她捉迷藏时一定不能发出声音,我对她说只需要一天,窗外的太阳落山之后,她自动胜利,那时候她就可以大大方方用钥匙出来。

  我只需要她假装一天的时间,只是以防万一,防止被送饭的人发现,他们送的饭没有人拿。

  即便人贩子发现了她,她也不会有事。

  因为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我一个外人消失了很正常,村里的孩子外出疯玩也很正常,但她只要到了晚上还不出现,她有权有势的家人一定会发动全村去寻找。

  而只要我的计划能成功,失去交通工具的人贩子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性。

  所以,她不会有事。

  从屋里逃出来之后,剩下的一切就不那么困难了。

  姜沐先是立刻用泥土,将自己身上衣服的破烂处裹住,又用灰尘把脸也抹了几下,这样下来,即便是那几个人贩子,也不太可能认出此时的他。

  然后,他需要钥匙——开车的女人身上的车钥匙。

  那辆面包车就在村外停着,大概是来这里“卖货”的次数多了,旁边也没什么人看守,只要搞到钥匙,就能很轻松开出去。

  身高问题很好解决,搭几块砖,脚上绑根棍子就可以。

  姜沐不相信村里的所有人,包括壮实的农民,健硕的妇女,甚至是晒太阳的老人家。

  但他相信“利益”——哪怕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也会因为利益聚拢在一起。

  他花了几个小时,在村里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懒散闲汉,在确认他光棍一条,且从隔壁听到邻居有关这人没啥工作但就是不缺钱的讨论后,姜沐走上前,一脸神秘。

  “要老婆不要?”

  对方当然怀疑过姜沐的年龄问题,但又被姜沐那过硬的话术和充满实践意味的经验说服。

  不论主动还是被动,姜沐围观过很多次交易现场,对流程很是熟悉。

  一个半小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开车的女人被单身汉拖进房间,手中则是方才趁乱取下的钥匙。

  对一个在村子里单身几十年的男人来说,比起新买的“媳妇”,不明用处的钥匙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不需要在意。

  做完这一切后,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谨慎走向那扇铁门,低声说了句“半小时后,你就赢了”。

  最后,在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姜沐找了几根棍子,几块砖头,生涩地开着面包车,扬长而去。

  他仰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灰头土脸、一脸狼狈的男孩,只觉得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从胸口轰然涌出,沁润了眼球,沁润了灵魂。

  他大声哭着又大声笑着,像个疯子一样狠狠锤着方向盘,直到手掌已经流出血,痛到连方向盘都握不住,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这是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这情绪如此高昂如此宏大,仿佛击碎掉他整个灵魂。

  姜沐当然不记得路,但他至少知道往繁华的地方去开,直到在高速路被到来的警察拦下。

  呼啸的警笛将姜沐包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呆呆望着天空,目光像是看着星和海。

  他颤动干涸发裂的唇,大笑着说:

  “我自由了。”

  忽然大声哭泣。

  “我做错了事。”

  世界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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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姓罗,叫罗正。”一位中年男人从门外走来,表情和善,“你可以叫我罗老师,罗教授,都可以。”

  “嗯。”姜沐表情平静,“我叫姜沐。”

  “最近感觉如何?”

  “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姜沐说,“不用做什么不想做的事,不会无缘无故挨打,不会挨饿,可以吃到肉,而且被子很暖和,还会有不认识的警察姐姐抱着我哭。”

  罗正的表情剧烈抽搐了起来。

  他死死绷住唇,脖子上爆出青筋,剧烈喘息了几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磨牙声,如同咀嚼钢铁。

  “对不起。”姜沐说,“我不知道我哪句话让您生气了,所以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情绪问题。”罗正涩声道,“是,我的问题……你没有错,你没有任何错。”

  姜沐沉默两秒:“我做错了事。”

  “你没有错!没有!任何!错!”罗正“砰”地拍着桌子,“如果连你这样的……如果连你这样的孩子这么做后都会有错,这个世界才真他妈的没救了!!!”

  “请你等着,委屈你等我几天。”罗正声音低沉,“你没有错……你不会有任何责罚,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我发誓!!我发誓!!!”

  姜沐看着男人怒气冲冲走出去,没有说话。

  ——一段时间后,姜沐的结果为批评教育。

  警方根据他口中的线索,抓获了诸多犯罪分子,其中就包括那个村落里的人。

  姜沐推测得果然没错,既然这里是一个成熟的“渠道”,那村里有一定权势和金钱的个别人就不可能毫不知情。

  岂止知情,甚至可以说助纣为虐。

  姜沐特意请求罗正带自己去现场观看,罗正以为他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欣然答应。

  罗正其实误会了。

  所有的人都误会了。

  他们认为,姜沐口中的“错”是反过来卖了人贩子。

  但其实不是。

  姜沐从没觉得自己错的是这点,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些误会博取同情心。

  他口中的错,其实是“欺骗”。

  他人生第一次为了“自己”,去欺骗一个完全相信他的人。

  这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为了她好”的想法。

  姜沐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个女孩。

  她果然没有任何事。

  但有事的是她的家人,他们犯了错,当然就要受到应得的惩罚。

  姜沐看着那个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下意识想上前,却又被拦住——执法现场,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于是姜沐只能沉默,沉默着看着仿佛崩塌掉整个世界的女孩,沉默着听那嘶哑的哭声。

  所有的声音在姜沐耳中都变得很远很远,仿佛世界破碎成流光的碎片。

  “你错了吗?”

  他轻声对自己说。

  我没有错。

  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我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没有……任何错。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他这样欺骗着自己。

  姜沐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任何错,从法理,从人情,都没有错。他却仍难以说服他自己。

  或许是少年人的执拗,或许是刻在灵魂中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