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玄灏
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懂一两样是最基本要求。
如果猜得没错，宇多应该在外面的空地上打坐冥想，抑或是练习舞扇。不是歌舞伎町一条街里艺伎给客人表演用的普通折扇，而是货真价实能拿来打架的扇子。
就像她选的是薙刀，师妹选了扇子，本质上都是武器，只不过是哪一样更趁手。
四周很寂静，连鸟啼虫鸣都不曾听见，风声也暂时停歇，舞扇的声音也没有。说不定是刚练完在外面休息？
师妹性格安静，一整天不说话也是常态。
嵯峨掀开灰色的布帘，迎接户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中间夹带一些沙砾和枯木的味道，昨夜的火堆还留在原处。
“宇多，早。”
习惯性先和师妹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只有嵯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荒野回响，直至消失。
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师妹不见踪影。
也许是到岩石后面解决生理需求呢？人有三急，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矜持，不想被看到也理所当然。
“先等等吧。”
她将包裹里的速食油炸豆腐拿出来，撕开包装袋，在背阳的地方大快朵颐。
等最后一口下肚，性格恶劣的师妹也没出现。
帐篷旁边有块沉重的石头，体型可能比一只普通的西瓜大一些。岩石下压着一张纸，便利店里卖的最便宜的线圈笔记本里的其中一页。
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体写了几句话。
【尊敬的嵯峨师姐，由于我们二人观念和意识形态，以及人生理想等各方面的追求不同，差异如同鸿沟，很抱歉，我决定独自一人向前奔赴，寻找心中渴望之物，祝你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安好，武运昌隆。师妹封清羽留。】
看完纸页上的内容，嵯峨如遭当头一棒。
“也就是说，我被宇多给甩了啊。”
封清羽是师妹的炎国名，既然不称呼自己为“宇多”，也许是厌倦了师姐妹的关系，想趁机解除并远走高飞。
很糟，非常糟，她从来没思考过有一天会被师妹厌弃的情况。
算不算始乱终弃呢？
“不对，我们并没有是交往啊，师姐妹是不能交往的吧？”
黑发佩洛感觉太阳穴在发胀。明明昨晚睡得那么好，现在却感觉脑袋很疼。
大地苍茫，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
宇多，也就是封清羽，她狠下心给嵯峨留书一封，决定奔赴一个离炎国很远的地方游历，越远越好。
不论是因非冰原还是焚风热土，只要离那个伤心地越远越好。
她虽然渴望一个归属地，但天大地大，似乎无处容身，真正的归去之所需要自己亲自寻找。
大部分东西都留给嵯峨了，帐篷，草席和三分之二的干粮，还有少得可怜的钱。她身上只有那把片刻不离的折扇，还有副武器——一根老旧的木棍，一个笔记本，一支快没墨的水笔。
最后一支笔芯也快用完了，剩下的钱还能买几支新的。
旅行途中可能会经常遭遇缺钱的难题，没人会那么好心，给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面瘫僧侣食物和水，想要那些东西必须得自己挣。
比如现在，封清羽就感觉肚子饿得几乎到了前胸贴后背的程度。
三分之一的食物不多，也就两个饭团。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饭完全没着落。本来应该每人每天三个，她把自己的晚饭献祭给嵯峨了，挨饿是必然结果。
早上六点钟起来徒步行走，现在她已经走了几十里路，嵯峨肯定没办法追上，除非她突然脑子瓦特，原路返回。
那必不可能。
指路用的罗盘只有一个，她担心嵯峨迷路，也跟着那堆东西一起留在原处，到自己这里什么也没有。
“如今只能跟着心中理想走了吗？”
封清羽对着前方的烈日叹息，滚烫的呼吸消融在热风里。
前面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时间接近正午，她所在之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也不清楚前面有什么。
她只不过在漫无目的地乱晃罢了，目的地在脑中仍然模糊一片，走到哪算哪。
厚重的东国式僧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黑色又是最吸热的颜色，湿湿黏黏的布料紧贴肌肤，令人想念寺庙的凉风，夏日祭的冰沙和冰镇的波子汽水。
美好的事物在离自己远去。
双脚像灌了源石似的，越来越沉重，封清羽不得不用怀中的折扇扇风，驱赶围绕身体的暑热。
作为一名苦行僧，虽然不是正式的僧人，没有剃度和授戒，也没有度牒，但心中有信仰，明白须吃得苦中苦，才能实现心中目标。
现在的目标是逃离自己的过去，找一个归去之所。
一阵热风迎面吹来，干燥的叶片贴在眼睛上，遮住视线。摘下叶片，前面不远处是一片绿洲。
绿洲旁边有一艘近地飞行器，树荫下坐着十几个人。首先闯入视野中的是两名身高两米以上，肌肉发达的丰蹄族男子，皮肤黝黑，目光称得上是凶恶。
剩下的就都是女性，最引人注目的是穿灰色雇佣兵制服，扎单马尾，酒红色长发的阿达克利斯，还有旁边的白色短发斐迪亚。
斐迪亚穿得很清凉，上半身是一件像泳装
a的黑色吊带背心，下半身围着黑色的薄纱，看起来就像穿着皇帝的新装。
四舍五入确实如此，茭白的肌肤肆无忌惮地展现给别人看，难免让人多想。
随即，一行人不约而同看向封清羽。
和这群人对视的时候，封清羽的眼睛突然一阵酸痛。
那些人背对太阳，盯着那团像火球似的东西，眼睛疼痛是理所当然。她眯起眼睛，走到背光的位置坐下，并不与那些人打招呼。
这片绿洲算是公共休息场所，在这避暑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些人无权驱赶。当然，她们也没有这么做。
阿达克利斯用萨尔贡语和同伴聊天，聊天的内容封清羽听得懂。平常在寺庙里闲得无聊，该练的都练完之后，她会到山下小镇的图书馆去看书。
图书馆的藏书数量可观，又接近城区，附近有几所学校，每个星期都有新的书运来。
为了汲取这片大地的知识，封清羽不知疲倦地造访图书馆，每次都会读到快闭馆才离开，有时会把书借走，从城镇步行十几公里回到寺庙。
萨尔贡语是学习项目的其中之一，久而久之就听得懂最基本的交谈内容。虽然学习的深入程度不是百分之百，不能像个真正的萨尔贡人那样，以东国人来说已经足够卓越。
那些人似乎是认为她听不懂，在大肆谈论一些东国法律不允许的东西。
除了两个丰蹄男人，酒红色长发的阿达克利斯，衣着清凉的斐迪亚美女，剩下的十二个人都是肉体治疗师。
治疗师的脸上用刺青墨水留下印记——不同国家的国徽。
有东国，炎国，乌萨斯和伊比利亚的，斐迪亚美女脸上也有，是萨尔贡的国徽。
封清羽知道这意味什么。
大略判断，这群人来自萨尔贡，乘坐这艘气派的近地飞行器在世界各地搜罗长得美丽的女孩，将她们带到某个官方允许肉体治疗的红线区（即红灯区）工作。
东国也有这样的地方，红线区为合法肉体治疗区，青线区则不合法，需要取缔。
所以，这算不算一个人贩子团伙？
被刻上印记的女孩们愁眉苦脸，眼睛黯淡无光，充分表达了“生无可恋”的含义。她们都还年轻，人生本该有无限可能，却不得不出卖自己赚钱。
的确是很沉重的现实。
所以……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呢？东国古典小说里劫富济贫的侠客，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解救她们。
行动策略还需斟酌。
封清羽和嵯峨不同，她不算完全意义上的不谙世事，虽然住在深山，却经常到城区里晃荡，住持也不反对她入世。
时间一久，泰拉各地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虽然只限于书面和各种资料中获取的消息。
阿达克利斯眯着金色的眼睛打量封清羽。
那是一双像蛇一样湿润，冰冷的眼睛，视线有些尖锐，像金属制成的细针。
“哟，小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对方用搭讪似的语气说到。
“……”
说她好看的人不在少数，绝大部分带着情//欲色彩，毫无尊敬，像打量货架上的商品似的。
不搭理是最佳选择，封清羽在原地坐下，习惯性盘起腿。
树下偶有凉风，对浑身燥热的人来说再惬意不过。唯一难受的是旁边的人在大吃大喝，烤架上的肉香也被凉风吹到跟前。
饥饿，口渴，疲惫和暑热，多种负面影响集中在身上，无疑是一次严酷的考验。最近的城镇尚未知道在哪个位置，如果能顺利到达，必须要花钱跟当地人买点食物。
绿洲附近有条浅浅的河流，脸上有刺青的少女们双手捧起河水小口饮下，十几分钟后并无异样。
水没问题，且先喝一点再说。
封清羽也紧随其后，用手捧起河水大口饮用。她实在太渴了，多喝点不仅解渴还能让肚子有饱腹感。
河水很凉，味道有几分甘甜，比东国寺庙里的井水好喝。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享用午餐了，闻味道似乎是牛肉和羊肉。她们自己带有汉堡胚和沙拉酱，把烤熟的肉切片夹在汉堡胚中间，加点蔬菜和配料，做成汉堡。
汉堡是一种热量很高的垃圾食品，话虽如此，封清羽并不讨厌那些东西。相反，在摄入那些食物的时候，体内会大量分泌出使心情愉快的多巴胺。
那些人大口咀嚼着自己的快乐。
令她惊讶的是，那些脸上有刺青的女孩也分到了夹着大块肉的汉堡。
这不禁让她重新思考起这些人的关系。领头的阿达克利斯女性显然没有把她们当成奴隶对待，哪怕她们看起来真的很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阿达克利斯咬一大口汉堡，一双眼睛给人很精明的感觉。
“你一定在想，我们是不是人贩子集团，专门拐卖落单的少女对吧？”
“正是。”
封清羽对上她的眼睛，给予肯定答复。
从刚才开始就憋着到现在，恨不得开口问对方，现在人家自报家门，反倒省去许多麻烦事。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可惜我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将你们制裁。”
想到自己的无力，封清羽搓了搓手心里的佛珠。佛珠表面常年被搓，已经变得无比光滑圆润，不啻于自己滑嫩的肌肤。
这个动作并不能减轻心中的无力感，反而浪费了一丝体力。
闻言，阿达克利斯和她身边的斐迪亚都笑了。苦涩，略带自嘲的笑。
“小姐，你有所不知，这片大地上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可穿不起你身上这样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好布料。”
“这个，我不否认。”
身上穿的僧侣服的确是用不错的布料制成，那是因为她下山溜达时帮了布庄老板的忙，赶走了拦路打劫的地痞无赖，“顺便”在战斗过程中撕破了那身有些破旧的衣服，于是获赠了一身新的。
沾她的光，其他人也白嫖了一套，因为这些布料的价值远抵不上那一批货物和老板身上的财物值钱。
只不过是偶然。
她将这件事解释给阿达克利斯人听，那人也只是笑笑。
“可是啊，这些女孩子有哪个像你一样拥有一身过人的武艺，能在危险来临之际保护自己？你可以靠帮助有钱的老爷获得他们的青睐，她们只能出卖自己。”
这时，一直没吱声的白短发斐迪亚叹了口气。
“其实她们都是自愿出来卖的。”
45.病症
封清羽呆滞良久，眼里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幽灵鲨和血瞳和她近距离对视，里面含着悲伤和温柔。
温柔的情绪很难从幽灵鲨眼里看见。
“你生病了。这片海正处于病中，你也被它传染。我无法治愈你的病症，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挣扎和苦闷。或许，远离这片海对你好一些。”
“我没事……”
尽管不想承认，封清羽知道自己出了一点点问题。不可忽视，但又影响不大的小问题。它们可能来自于血脉，祖先和狡猾的深海法师进行交易，将这份诅咒延续至今。
靠近海洋是解除封印的契机，她从来没到过深海，一直以正常人的身份度过平稳的人生。血脉中的诅咒将她吸引到伊比利亚，再到深海，完成了解除封印的必要条件。
简直就像一切被人事先安排好一般，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那背后可能是深海主教，也可能是海嗣们的神祇，总是一定是正常人无法理解，常理不能解释的事物。
“要不要做一些能帮助清醒的事？就像你帮助我清醒那样，现在轮到我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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