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玄灏
“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看着包扎得很漂亮的绷带，塔露拉暂时先搁置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床找水喝。她应该躺了很久，不然嘴巴不至于干成这副样子。
“水壶在哪呢？”
她光着脚下床，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换了，换成一身穿着有点短小的睡衣，睡衣上有特别好闻的气息，似乎是某种香皂的味道。
冬天的地板又硬又冻，塔露拉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哇……好冷。”
这时，一位穿裙子的银发埃拉菲亚姑娘从客厅走进来，手里拿着装食物的托盘。
她的右边角上戴着一只戒指，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澄澈晶莹的海水。她长得特别美，任何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她。
“你醒了？”
埃拉菲亚姑娘对塔露拉露出甜美的笑容。
一百一十八 惨痛回忆
读取记忆的过程中，封清羽显现出神思游离的状态，她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中，势必不能兼顾所有。
从开始吃饭到吃完饭，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吃最后一口饭的时候，塔露拉叫了她几声。
“小羽……我已经吃好了。你呢，还要吗？”
两人都有些累，尤其是塔露拉，她已经饿了太久，今晚突然暴饮暴食，现在肚子里撑得厉害，暂时吃不下更多。
今晚做的东西有点多，略微超过她们俩的食量。
“我比你饱得还早……你看到的，我刚刚都吃吐了。”
“说的也是。”
临近十二点钟，这顿持续两个小时的晚饭才结束。加上绘画的两小时，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的时间，确实需要休息。
封清羽暂时还起不来去洗澡，塔露拉的精力过于充沛，和封清羽对比一下差异很明显。
前者像枯萎的野花，后者是生命力顽强的参天大树。
这时她才想起来口袋里有凯尔希开给塔露拉的抑制药物，早点拿给大姐头的话可能就不会搞这么久了。
现在塞给塔露拉还不太晚，以便在她下一轮的异常状况出现之前服用，把麻烦扼杀在摇篮中。
“这个，凯尔希医生给你的。”
封清羽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个词。
“谢谢……最近正为这件事困扰着，又不敢去找医生，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
塔露拉对封清羽非常信赖，按照凯尔希手写的说明书，把几种药片按照剂量一一服下。
药片的效果很显著，几乎是服下就立刻看到效果。伴随身体数十天的燥热感逐渐消去，身体和大脑都变得很清爽。
有一说一，罗德岛的东西很不错。
她今晚在游轮上见到霜星，霜星在罗德岛接受矿石病的治疗，看起来气色不错。
在甲板上，霜星还跟她打了招呼，简要地讲述自己在罗德岛的生活，这半个月过得很不错。
雪怪小队也作为罗德岛的后勤加入，雪怪们有舒适的宿舍，再也不用到处流浪，风餐露宿，一日三餐都能按时吃。
最后霜星说了句“回头吧，现在还不晚，你的妹妹，还有黑羽都在等你”，头也不回地离开。
雪怪的公主已经找到自己的出路，而她还在深渊里扑腾。
塔露拉问起封清羽在罗德岛的近况。
“过得还不错，日子很安稳。虽然赚钱没当古惑仔赚得多，好在每天都过得充实，罗德岛也不会让干员去做坏事。其实我有个疑问，当初你为什么会让我去罗德岛？”
几个月前，塔露拉特地来龙门，交代了这项任务，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封清羽心里有答案，不过她更想听塔露拉亲口告诉她。
“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还要我告诉你吗？”
“要，别人说和自己猜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塔露拉伸伸懒腰，躺在床上，把身体交给柔软的床垫。封清羽躺在她旁边，然后大着胆子抱住她。
这次塔露拉没拒绝拥抱，经过刚才的操劳，两人的关系已经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现在不单是大姐头和跟班小妹的关系，还的多了一层别的，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大姐头，你介意我抽烟吗？我xi惯在jiaopei之后抽两根。”
“抽吧，我还能给你点火。”
接着是传统艺能，封清羽叼烟，塔露拉用源石技艺点烟。
她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封清羽不用担心忘带打火机或者冷，塔露拉既能够充当打火机，也能当暖炉，停电的时候还能手握火球照明。
一口烟入喉，身心舒畅。
塔露拉被制止继续饮酒，暂时先用可乐和矿泉水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适当的饮酒会增加特殊时期的特殊症状，她暂时不敢继续喝。
等到体力恢复一点，塔露拉开始回答封清羽刚才提出的问题。
“关于你问的，现在也不妨告诉你。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那是正巧看到一份报纸，其中一个版面刊登了罗德岛的消息。上面说罗德岛是个应对天灾，帮助感染者的组织，还收容了很多感染者，给他们提供工作。所以，我觉得可以尝试把你送到那里。”
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竟然没什么说服力。
“所以……你那是临时起意吗？”
“差不多。我那时候决定得很仓促，也没想到之后罗德岛会跟整合运动对抗，很多事情都在意料之外。那一刀……对不起，我真的不想那样做，那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提及切尔诺伯格事件，塔露拉的情绪开始波动。封清羽很担心她失控，这下子连烟都不抽了，先扔烟灰缸里熄灭，马上抱住塔露拉。
“别激动，也别害怕，来，深呼吸，把杂念放空，什么都别想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等你能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封清羽不停抚摸塔露拉的背部，还有头，用一种劝诱式的语气安抚她。塔露拉很需要这类的安抚，迅速平静下来。
在这一刻，封清羽又读取到一些内容，这些内容应该是让塔露拉情绪失控的诱因之一。
那是另一个乌萨斯的村庄，塔露拉在与一名乌萨斯刁民对峙。
从塔露拉和刁民的对话中得知，这个村子的人欺骗了一群可怜的感染者，那群感染者饿得没有半点力气，连法术都释放不出来。
村民们自私，猜忌，他们将感染者们关在仓库里，让他们活活饿死，不顾他们的哀嚎，卑微的乞求。
塔露拉愤怒到了极点，她身体溢出热量，脚下的雪开始融化，大声痛斥卑劣的乌萨斯刁民。
“你们封闭仓库，直到源石结晶稳定下来，将他们的尸体和各种干涸源石一起处理了......他们有家人，有亲人，有想去的地方......他们尸骨无存。感染者是经常尸骨无存，可现在，连他们的灰烬飘向何方，我们都没法再知道。”
乌萨斯刁民还理直气壮，说到：“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也没吃没喝，我们也过得很惨！”
两人因为这件事不断争执，最终，刁民的话语成为点燃塔露拉绝望的火种。
一百一十九 真相
深层次的记忆看得封清羽头皮发麻。
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只有经历过极深的绝望，塔露拉才会信念崩溃，最终变成这样。
大量的画面继续涌入她脑海中。
“只要你们心存一点点善意......你们一样可以放走他们。整个村子听着他们的哀嚎无动于衷，直到他们死去。但凡还有一丁点善意存在，你们就不会如此恶毒。我恨你们。”
话音刚落，乌萨斯刁民竟凭空自燃，身体开始着火。周围没有任何火源，刁民也很诧异自己为什么会被烧。
一开始只是一点火苗，在短短数秒内已经烧遍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火！火！烫啊啊啊！救命！”
男人嘶哑着嗓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火跟普通的火不一样，普通的火在雪地里滚两下就能扑灭，这些火不仅不会熄灭，还越烧越旺。
火烧毁男人的衣服，接着是皮肤。
随即，塔露拉的怒火把这名刁民的房子给烧了，火焰在周围肆虐，迅速蔓延，一烧就是一整片。
塔露拉站在火海中央，心脏已经感到麻木。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水，它们流下，很快就被热浪烤干。
那名被火烧的乌萨斯刁民在塔露拉面前化作灰烬，最后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渣。
刁民的父亲看着被烧死的儿子，用各种肮脏的语言辱骂塔露拉。
塔露拉没有看他，反正这个村子的人都得死，谁也逃不掉。害死那些可怜感染者的恶人都必须死。
当恨意无法抑制，当恶行汹涌肆虐，自诩正义的勇士不得不面对凄厉的真相。她融化在自己背负的阴影中，事实吞噬了她的意志。
塔露拉一边流泪，一边流露出凄惨的笑容。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科西切。”
在那一刻，她真正认同了自己养父科西切公爵的一些观点。接着，她说出那几句被记录在册的名言。
“你们总要为杀害同胞付出代价”
“你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我将赐予你们一个我十分喜爱的结局——毁灭。”
塔露拉的双眼沾染了血的颜色，周身黑雾弥漫，她所到之处皆被烈火焚烧，那些残害无辜感染者的乌萨斯刁民也被她的火烧成灰烬。
封清羽看到了，她看到塔露拉身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皮肤惨白，红瞳，有一头白色的长发，声音尖细，左眼处有一道刀疤。
那人的虚影向塔露拉伸出手。
“我的女儿，对，就是这样，认可我，接受我，认同我的一切，接受我的一切，我会告诉你怎样做才是正确的。这些人不值得你拯救，他们愚蠢，肮脏，卑劣，你生来是要成就大事业的人，你要为乌萨斯帝国做出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成就。”
在白发的斐迪亚老头的劝诱下，塔露拉放弃犹豫，抬起颤抖的右手，慢慢地握住他伸出的手。
“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就能阻止悲剧发生？”
斐迪亚老头笑着告诉她：“当然，我是绝对正确的，与其寄希望于一群愚昧，自私，冷漠的愚民，为什么不来相信你的父亲我呢？我不会害你，我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疼你，爱你，将你当做掌上明珠，我的伟大事业也必须由你来继承。”
“好……”
塔露拉接受了他和他的意志。
这个白发的斐迪亚老头封清羽认得，他就是被塔露拉亲手所杀的养父科西切公爵，魏彦吾的宿敌，曾经让龙门变成乌萨斯版图的人。
他看似温和慷慨，爱民如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妄图控制养女，将其培养成一个极端的感染者领袖，意在利用整合运动挑起乌萨斯和龙门的战争，让乌萨斯能够通过侵略获益。
那个科西切公爵的虚影是他的源石技艺，在塔露拉认可他的那一刻，他化作一阵黑雾，冲进塔露拉的躯壳内。
一切都弄明白了。
现在的塔露拉不过是被夺取躯壳，无法控制身体的，被困在枷锁中的灵魂，只有很短暂的时间能控制身体，其余时间都只能任由公爵老头肆意妄为。
发个呆的功夫，塔露拉发现封清羽又流眼泪了，这次直接两行清泪。
“小羽你又怎么了？今晚你怪怪的，老是哭，我以前从来没有见你哭过。难道是——”
她看向自己的尾巴，上面的刺看起来有点尖，该不会是封清羽现在缓过劲来，发现这些刺戳得自己很疼，所以才哭的吧？
“可是我觉得……我的尾巴刺已经够软了，比小羽你的还软。”
封清羽擦掉眼泪，笑着说“才没有”。
这跟大姐头的尾巴刺无关，她的眼泪都是在为塔露拉曾经经历的苦痛所流。说起来，塔露拉这些年也过得蛮惨的，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不过是被公爵老头控制，当提线木偶的生活。
她准备找个时间把这些事情跟陈认真谈一遍，想办法帮塔露拉摆脱科西切的控制，不惜一切代价。
“我才没觉得大姐头的尾巴不舒服，我只是……只是觉得能跟大姐头jiaopei真是太好了，身心愉快，永生难忘，总之就是很开心啦。”
“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受宠若惊了。”
塔露拉抓起自己的尾巴，上面都是汗，她自己的和封清羽的都有。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帮人按摩环状肌肉了，所以不清楚自己的技巧怎么样，刚才一直担心力气太大把你弄疼。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的……我会努力，如果你担心那件事的话。”
封清羽知道塔露拉说的是哪件事，只不过那是低概率事件，需要多次尝试才会成功。少则十几次，多则几十次。
“这个没什么，德拉克后代的诞生率超低，一次是基本不会成功的，就算成功了，我自己也养得起。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接下来大姐头你有什么打算？”
“突然这么问……我还真没想好。本来想让你杀了我，一了百了，现在你让我活着，所以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塔露拉像个迷茫的孩子，向封清羽投以求助的目光。
一百二十 “天灾”
此时，凯尔希在多索雷斯市政厅的落地窗前，陪坎黛拉市长欣赏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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