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那就麻烦了……”急救人员皱了皱眉,“你是未成年,得有个人陪同照顾才行。”
话音刚落,几只手就迫不及待地举了起来。
“我!”
“我陪他去!”
“让我来吧。”
对她们坚定而急迫的表情,急救人员只能表示无奈:“只能有一人陪同,而且必须是成年人!”
八幡海铃轻声啧嘴,关心则乱,她竟然没有想到这点。
本来是打算陪着他上救护车的,现在只能打车去医院看他了吗……
“你们也别闹,只是去检查而已,我们又不能在医院开庆功宴。”看到了少女们眼中的犹豫,鸣海也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都在家里乖乖等我的好消息,真到了要住院检查的地步,我会再请你们帮我从家里送点东西过来。”
“可是!”
残留泪痕的泛红双眼透露出不安和悲伤,喜多郁代紧盯着他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容,似乎一刻都不愿将目光挪开般的执着。
在鸣海加重语气之前,伊地知虹夏忽然伸手挡在了喜多郁代的面前,神色严肃地轻轻摇头。
“相信后辈君吧……我们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虹夏前辈……”
“喜多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一直陪在后辈君的身边,亲耳听到医生说他什么事都没有。”
语气无比沉重,伊地知虹夏看着难以冷静下来的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无论是面无表情的山田凉,还是六神无主的后藤一里……就连像个队长一样站出来的自己,心中肯定都不愿意和他分开,更不愿躲在家里、承受着度日如年的煎熬与痛苦。
鸣海一直都是她们的主心骨,如今他出问题了,她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安得下心,乖乖在家里等消息呢?
如果没有『结束乐队的队长』这个身份在身,伊地知虹夏认为,自己或许也会做出和喜多相同的举动,非得跟他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吧?
可现在……
伊地知虹夏的视线,停留在鸣海身上。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信任。
那就代表着——她们最重要的乐队顾问,已经将稳定「结束乐队」的责任,交给了作为队长的她。
既然如此,伊地知虹夏就不可能任由个人情感做出选择。
她必须回应鸣海的期待,必须肩负起他的信任——
必须守护好那些重要的事物,等他回来,一切都会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
“不过……比起给后辈君添麻烦,我们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能为他做吗?”
伊地知虹夏露出了笑容,温柔地摸了摸喜多的脑袋。
随后,转过头。
眸光清亮,恬静明朗。
一如九月那时与他初见。
她和鸣海四目相对,金发马尾迎着微凉的晚风,在身侧轻柔地左右飘动。
“后辈君!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一定要接哦?”
鸣海点了点头:“好。”
“本来要去居酒屋的,不过看样子,明天才能举办庆功宴吧?这样我刚好能去买一堆食材,做一大桌的料理给你补补身体!”
鸣海不由失笑:“不用太费心,普通的家常菜就好了。”
“那不行,肯定要做很多你爱吃的……所以,你在医院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可以又吃什么速食或便当!”
“做饭的最大,我悉听尊便。”
“……还有,别让我们担心。”
“就说了,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嗯,我相信你——毕竟我们的后辈君,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乐队顾问啊!”
故意夸大其辞地称赞着他,看着他露出的困扰表情,伊地知虹夏忍不住眯起双眼,调皮地笑了起来。
那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似乎能将空气中的沉重与忧伤全部带走。
鸣海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也在这一刻轻松缓和了几分。
“那,晚点见。”
“好,晚点见。”
在急救人员的催促下,他们的道别也来到了尾声。
目送着被推上救护车的鸣海,少女身侧始终紧握的拳头,终于脱力似地缓缓松开。
“所以……”
她抬起手掌,轻轻按住了胸口。
宛如祈祷那般,伊地知虹夏低下头,无比诚挚地呢喃念着: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鸣海。”
——
救护车上。
“星歌小姐,店里放着没问题吗?”
“广井她们会帮忙的,还有PA和虹夏在看着,少个我而已没什么关系。”
伊地知星歌面无表情地坐在担架床旁,身体却绷得死紧、手指抓皱了裤管,似乎很不习惯救护车内的空气一样。
“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比以往更加尖锐的话音落下,她死死地盯着鸣海渐渐恢复正常颜色的脸庞。
方才那副濒临死亡的虚弱模样就是幻觉一样,已经开始从他的外表上褪去了痕迹。
要不是哭到酸痛的眼睛还没恢复过来,她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现在还被困在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之中。
“家族遗传病史是什么?你以前也遇过这种事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就说来话长了……”
鸣海苦恼似地叹了口气,旁边事不关己、默默听着的急救人员更是让他头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该编故事。
比起解释和安抚这位金发女青年的情绪,他更希望能有点私人时间,去仔细观察自己不久前在【命运观测仪】上看到的那个画面……
“总而言之,还是先道歉吧。”
见伊地知星歌急得又要开始掉眼泪了,鸣海只能收起多余的心思,用无奈温柔的语气平复着她一直难以冷静下来的心情。
——虽然刚才对急救人员说了,她们都不是自己的家属。
可在这一刻,他却莫名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关心与温暖。
无比纯粹,令人眷恋;想要沉浸在这份满足和喜悦当中,仿佛能就此忘记即将面对的所有烦恼和困难。
只可惜……
他能珍惜这份情感的时间,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人生这条路,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将嘴角的苦涩藏起,鸣海看了眼摆在手边的【自定义病历】,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上面的死法和死亡时间,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
「STARRY」。
回到吧台,伊地知虹夏为大家都泡了杯姜茶——和鸣海的特制姜茶不同,她喜欢多加一点红糖,口味较甜。
甜味也能带来幸福与安稳,短暂驱散离别的不安和沉重。
这片连台上乐队的怒吼演唱都无法打破的沉默,正好需要一点温暖与甜腻做个调剂。
等大家都开始啜饮杯中热茶后,伊地知虹夏才用认真的表情对八幡海铃开口:
“海铃酱,能告诉我们,后辈君动过手术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八幡海铃沉默了片刻。
轻轻拂去颊边的发丝,她撑着脸靠在吧台上,平淡冷静的嗓音听上去却有气无力。
“行吧,反正他也默许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吗?”
“你请后辈君帮你应付跟踪狂的那天?”
其他人都不想说话,也只有虹夏能心情平静地跟她聊这件事了。
“嗯,跟踪狂不是重点,我约他出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为什么他会突然人间蒸发,把帐号送我就删光了所有联系方式,还留了句遗言,害我那几天担忧到睡不着觉。”
“遗言?”虹夏睁大双眼,下意识摒住呼吸,“难不成后辈君刚才说的家族遗传病史,就是……”
“因为某个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的怪病,他动了一次可能性渺茫的大手术,最后九死一生、奇迹般地『彻底』恢复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八幡海铃不自觉地咬牙切齿,字句都加了重音,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勉强维持了平日的冷静,简单地将鸣海告诉他的那些事情转述给了虹夏她们。
“竟然发生过这种事……”
像是听见了难以接受的真相,伊地知虹夏不禁捂起小嘴,瞳孔错愕到微微颤抖。
一幕幕回忆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像是一记记重锤般击打在了心上。
“也就是说,我在公园遇到后辈君的时候,他才刚从医院出来,而且还是大病初愈的状态?”
“难怪他会躺在长椅上休息,难怪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这几个月以来,他都是在以那具被病痛侵蚀的身体,为我们付出那么多的吗……”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不敢置信的声音如碎片般落下。
喜多郁代身形单薄地蜷缩在角落,埋着脑袋发出低泣;后藤一里紧紧绞着双手,低头不愿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伊地知虹夏也觉得鼻头酸到了刺痛的地步,眼睛发热,很想不顾一切地大哭出声。
但鸣海不在,她就是乐队的支柱——如果连她都崩溃了,又有谁能带领大家走出悲伤,继续前进呢?
所以她闭上眼,努力忍耐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透过不断的深呼吸将蓄满的悲伤憋回心中;即使无法露出笑容,也要像面前的八幡海铃一样,用沉着冷静的态度掌控好局面才行。
“……我们,真的欠后辈君太多了。”
伊地知虹夏满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却在这时,山田凉忽然站起了身。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该行动了。”
“……凉?”
伊地知虹夏错愕地看向她。
就连眼睛哭得跟兔子一样红润的喜多郁代、脸色苍白又充满迷茫的后藤一里,都朝她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她似乎从未有过变化的平静神情。
“你们不会忘记了吧?今天庆功宴,要给他的那个惊喜。”
山田凉朝录音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她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虽然庆功宴没了,但惊喜还是可以给他的。”
伊地知虹夏微微皱眉:“我当然知道啊,但也没必要这么急吧?等他回来之后,在补办的庆功宴上给他就是了……”
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山田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
这瞬间,空气恍如冻结。
似乎连呼吸都听不见的死寂,围绕在少女们的身旁。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