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椎名立希叹了口气,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
空灵而透明的平淡嗓音,从录音室的角落响起。
“《春日影》,和鸣海有关……需要灌注情感的话,想着他的事情就可以了。”
“——”
就像是一条细线,轻飘飘地扫开了室内的所有声音。
众人不禁望向那位如人偶般面无表情的少女,讶异似地微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睦……”
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丰川祥子终于率先开口,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不去想台下的观众,而是为了他演奏吗?”
“他也是观众。”若叶睦摇了摇头,语气古井无波,又难得细心地解释了起来,“鸣海之前说过,他会作为粉丝,在舞台下看着我们……X上发布的演出通知,他还是第一个点赞的。”
听到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长崎素世,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的高松灯。
手里的话筒落在地上,她缓缓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似地呢喃出声:
“鸣海同学,会在舞台下看着我们演奏……?”
随着意识逐渐确定了现实,那张白净可爱的脸蛋上迅速泛起了激动的红潮,琥珀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现,将她此刻振奋而雀跃的心情毫无保留地透露了出来。
小动物般的灰发少女,就这样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抬起脸蛋面向众人,发自内心的冲动话语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这一次——我想,为了他而唱!”
不管「CryCHIC」的大家会怎么认为,不管会不会对其他粉丝不好意思。
恍如刻印在灵魂中的执念,让高松灯在知道鸣海会来看她们演出的瞬间,便不容置疑地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这首歌,必须为了他而唱……
必须要让他听到,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歌声依然愿意为了他而绽放!
——因为是你让我看见,这个世界是如此光彩耀人。
心中隐约回荡着这句话,汹涌的情绪如滚烫的浪潮般,不断拍打着胸口。
紧紧抵着掌心的手指微微颤抖,高松灯目光凝实,执拗地盯着面前满脸错愕的众人,任由凝固般的死寂在身周蔓延开来,也没有任何收回前言的打算。
第一百五十九章 长崎素世很有信心
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直觉认为,自己这么任性的要求肯定会被大家反对的。
宣扬CryCHIC的精神,和想要唱给鸣海同学听的一己私欲……
如果是祥子酱的话,一定会选择前者的吧?
因为她是那么重视CryCHIC,那么满怀激※情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想要让大家听见她们发自内心的呐喊。
高松灯比谁都清楚这点,她正是从这样的祥子酱身上获得救赎。
可如今,她却满脑子都是自己,只因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推翻了她们五人一直以来努力的理由……
愧疚感在灼烧着内心。
可即便如此,高松灯依然紧抿着唇,渴求似地注视着面前的四名同伴。
“——这两者并不冲突喔,灯同学。”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像是从春日平原吹来的微风,丰川祥子带着温婉笑容的话语,渐渐融化了她心中的不安与退怯。
“无论你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唱出《春日影》,只要那是灯同学想说的话、只要那是灯同学想要传达的东西……那就是我们CryCHIC所追求的传颂之物。”
“个人情绪的抒发也好,对谁的思念与倾诉也好,决定《春日影》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并不是歌词或者伴奏。”
“而是作为演唱者的你,灯同学的心声呀。”
高松灯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般地发不出声音,只感觉有东西堵住了自己的胸口。
但那并不难受,而是暖暖的、涨涨的,像是一团膨胀的热气流撑开了心脏,让眼睛和鼻子幸福得酸涩起来的感觉。
“……这样,真的好吗?”
手掌不自觉地捏紧了衣领,她将有些模糊的目光从祥子身上移开,看向了其他人。
“当然,反正CryCHIC的定义那么抽象,想唱什么、想怎么唱,不都随我们的心情吗?”椎名立希认真地看着她,鼓励道,“就像灯你有自己想要唱出来的歌声一样,同样的节奏,我也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打鼓的……说到底,为了让那家伙惊叹而演奏什么的,不也挺有趣的吗?”
“所以灯酱,你不必觉得这是你的自作主张。”长崎素世手抚胸口,语气郑重却温柔地开口,“因为我们,都有着相同的心情……即使没有了记忆,但我想,CryCHIC的大家,都有过『这是为了他而演奏的歌』这样的念头吧?”
说完,她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观察起大家。
……没有人反对。
就连性格别扭的立希酱也只是抿了抿嘴,就这样若无其事地默认了下来。
而睦酱,虽然表情看不出来是同意还是反对,但『需要灌注情感的话,想着他的事情就可以了』这句话可是她说的。
想必在她心中,鸣海也同样有着不清的份量吧?
想到这,长崎素世眼底的笑意深沉了几分,犹如透不着光的海面。
她看了眼表情依然阳光开朗,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丰川祥子,不禁在内心发出了恨其不争般的叹息。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是男女朋友的话,那祥子酱简直就是身处敌军包围网的正中心嘛……竟然都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真的是太单纯了。’
不只是乐团里各式各样的美少女,就连自己的青梅竹马都对男朋友有好感——这情况想想就让人绝望。
至少长崎素世转换角度代入进去,感觉自己多少还是会在意朋友的感受,从而头疼一阵子的。
嗯,头疼归头疼,该有的防范和警惕必不可少。
总不能为了友情而放手爱情吧?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大方的女孩子吗?
‘如果是我的话……记忆和梦想先放到一旁,就算要来硬的,也得先牢牢将男朋友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再慢慢修补和朋友们的关系。’
‘所以,再这样天真下去,说不定哪一天,鸣海真的就会被谁给抢走喔?祥子酱……’
虽然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长崎素世依然高高在上地做出如此结论,幸灾乐祸、跃跃欲试等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她脸上莫名轻松和自信的微笑。
收回目光,她不再仔细地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嘴角噙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对神色微愣的高松灯继续说:
“你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你的心声,就是我们的心声……替我们将想说的话呐喊出来吧。”
“这是只有灯酱才能做到的事情。”
长崎素世眼神柔和地看着面前毫无威胁,像只灰兔子般柔弱又可爱的少女。
就算心中有再多算计,但至少这些话、这份真诚,是她对朋友毫无保留的鼓励。
“素世酱……”
高松灯咬住下唇,眼底波光潋艳,轻颤的话音组织不了成片的话语。
片刻后,她低下头,用手臂抹了抹湿热的眼眶,任由感动和幸福填满自己的全身。
抬起头时,泛红的双眸已然恢复一片坚定,毫无动摇地看向了所有人。
“谢谢大家!”
“明天上台时,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要让鸣海同学知道……
就算忘记了和他有关的一切,但还有这首《春日影》,现在依然能为了他而演奏!
高松灯在心中默默做下了决定。
“真是的,气氛怎么忽然就变得煽情了呢……”
指尖擦过眼角,丰川祥子颇为感慨地笑了笑,简单平复过情绪之后,重新接过了话题的主导权:“总而言之,明天要努力不让自己后悔,抱持着这样的心情演奏下去吧!”
“对了睦,鸣海君明天会来看演出这件事确定吗?”她忽然转头问向自家青梅,“不确定的话,我可以从X上找出他的社群帐号,私信问问看他。”
若叶睦愣了下,视线没有和丰川祥子对上,而是平静地垂落地面。
她的声音很轻,也淡得听不出情绪:“……大概是,确定的。我刚好看到,他说会来看演出的留言。”
“真的吗?”长崎素世下意识发出疑问,“实在不行,我在Line上跟他确定一下……这么重要的事,他应该很快就会回覆的。”
话音刚落,数道目光便疑惑地看了过来。
丰川祥子微微歪头,盯着她凝固起来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轻点下巴。
“哦~原来素世同学有鸣海君的联络方式啊。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情报呢……”
椎名立希先是不解,旋即忽然明白了什么,用略显嫌弃的目光斜了她一眼,却又不出意外地耸了耸肩。
“这就是本性难移吧?看来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没办法改变你这个人啊。”
高松灯则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羡慕她有他的联络方式而已。
而若叶睦正用微妙的眼神凝视着她。
不是谴责也不是错愕,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让人越被看越心虚的目光。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崎素世只能像个人偶一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乱飘地干笑几声。
“啊哈哈,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第一百六十章 长崎素世触底反弹
出乎她的意料。
大家似乎都不在意这件事,对于她半真半假的解释,也基本上都抱持着无比信任的单纯态度,没有丝毫的质疑或责怪。
这反倒让长崎素世浑身不对劲了起来。
‘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我跟鸣海私下聊了什么吗?有他的联络方式却不告诉你们,反而还装得跟没见过他第二面一样,这种行为不是明显背叛了大家?为什么你们都能这么不在乎啊!’
她实在很想这样高声质问大家,但理智终究还是克制了这份冲动,没让她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演技破功。
可即便如此,在丰川祥子笑着说『那联络鸣海君的事情就交给你啰~』的时候,长崎素世依然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就像犯了错却不敢面对的胆小鬼一样,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录音室,直奔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她用冷水泼着自己的脸庞,好几次深呼吸也难以平复喘不过气来的难受,只能将低沉而痛苦的呜咽,混入冰冷而平静的流水声中——
“真是难看……”
从自嘲勾起的嘴角上,不断滴落稀碎的水珠。
温暖而耀眼的CryCHIC,她最重要的容身之所……根本就不存在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
也就只有自己,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越是感受到大家的温柔与真诚,长崎素世就越是明白,自己的性格已经烂透了。
若是不好好伪装起来,就没有和她们共处一室的资格——可以说卑劣到了这种地步。
她比谁都要清楚这点。
尤其在对鸣海的感情渐渐清晰之后,记忆与感情产生出的冲突和不对等,更是让这样矛盾变得无比明显——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她经历了诸多痛苦与决断,最后成为了一个自私又无情的坏女人一样。
明明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却只有她……
在什么都还没想起来的前提下,直接背叛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舍身去追寻那捉不到残影的回忆。
于是,现在的自己和『不存在的自己』,恍如理智与本能的交锋,在体内撕扯出了巨大的伤口。
再继续这样下去,估计都要精神分裂了吧……
在精神摇摇欲坠之前,长崎素世干脆将脸埋进了水中,直到窒息的痛苦恍惚了意识,她才把脸抬了起来,强行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恢复冷静。
或者说,强行清空了一团乱麻的脑袋,重启大脑的CPU。
“……到底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呢?”
她呢喃着询问自己,理所当然地得不到解答。
镜子里有个满脸水痕,浸湿了头发和衣服,看上去既狼狈又无助的疯女人。
长崎素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底没有任何光芒,仿佛连灵魂都被镜子吸了进去一样,比若叶睦更像是一具空壳般的人偶。
过了半晌,她才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手机。
长崎素世没有思考,只是用本能给那个回覆总是又慢又简单的少年,发了一条讯息过去。
「心好累,想要有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