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她的背影和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大门关上,鸣海都像是被夜色和晚风困在了阳台上一样,安静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
只是不知何时,头上沉重的乌云,渐渐散了开来。
晦暗不明的夜空中,终于出现了微弱闪烁的星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演前的最后练习
细雨连绵。
城市像被关在了雪花球里,每时每刻都有如细雪般的雨丝从天而落,将大片大片的地面染成湿濡的灰。
凝视着这场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雨,长崎素世默默收回目光,将雨伞上的水珠抖落,轻车熟路地走进一栋平平无奇的大楼中。
搭电梯到三楼,和柜台确认过身分信息之后,她推开了走廊最末端的一扇门。
这里,是CryCHIC常用的录音室。
“下午好~”
习惯性地扬起温和甜美的微笑,长崎素世对里面的两人打了声招呼,并顺手把手中的包包放到旁边的柜子里。
“哦,下午好。”
“下午好,素世酱。”
总是最早到的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也和平常一样回覆了她。
长崎素世用眼角余光,若无其事地观察起她们。
立希依然坐在架子鼓后,神色放松地滑着手机,长发覆盖的耳朵底下似乎还挂着一只无线耳机。
灯则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外面有什么吸引她的美景一样,只是短暂的回头后,便继续看向那片令人心情郁闷的灰色雨幕。
虽然没有视线交汇,也没有主动聊天,可气氛却安静得惬意舒心。
很显然,并不是因为尴尬或不安,她们才让这片沉默维持到自己到来为止。
长崎素世对这样的氛围感到安心,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在胸口蔓延。
——海边取材之后,CryCHIC的内部关系出现了些许变化。
有些人互相理解,关系变得更好;也有些人隐约看清了事实,于是不自觉地拉起了心防,透过那层薄薄的隔阂,观望起原本最为重视的伙伴们。
更不用提,还有和鸣海相关的那些事……
无论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的长崎素世,每天都会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谁背着大家去找他、想起了更多被她们遗忘的记忆,然后抢在所有人面前,偷偷和他加深关系。
因为那是她想做,但又没有去做的事情。
以己度人,她都已经那么努力忍着不偷跑了,自然也希望其他人也可以跟自己一样,好好维护她们之间的规矩和友谊。
于是表面上和和气气,内心则暗流涌动,猜忌怀疑……
就像在没有出口的迷宫中来回走动,无论多少次的重蹈覆辙,长崎素世依然无法做出违背自己本能的选择。
也许,她就是这么心机深沉的女孩子吧?
——所以长崎素世才无法理解。
有极大可能是他女朋友的祥子酱,到底是怎么保持那么平淡轻松的心态,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总是毫不动摇、毫不分心地和大家一起相处、练习、合奏,在这片连绵的阴雨天中露出一如既往的开朗笑容?
难道她就不担心吗?难道她就那么有自信吗?
还是说,什么都没有回想起来的她,并不在意鸣海有被其他女孩子夺走的可能性?
换作是自己的话,估计早就不安得睡不着觉,最后决定直接去明和中学的校门口堵他,打算一劳永逸地把心中的烦恼和焦躁全部解决吧……
还是说,这种心态上的差距,才是她和鸣海的关系比谁都要特别的原因?
每每想到这点,长崎素世的心头都有股挥之不去的挫败感涌上,但又像接受了这一事实一样感到无奈。
‘没办法,毕竟,祥子酱就是这样的人啊……’
所以我们才会被她所吸引,所以CryCHIC才会成立。
所以……
我如今才会在乐团里专心练习贝斯,而不是顺从自己的本能,去找到那个交换联络方式到现在从没主动发讯息给她的绝情男人,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收回目光,长崎素世轻轻摇头,任由长发从脸颊边上垂落。
就像是掸去了指尖的灰尘那样,她将错综复杂的心思赶去了内心角落,然后重振精神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开始准备吧!”
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长崎素世从琴盒里取出贝斯,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用轻松愉快的心情慢慢调起音来。
虽然擅长掩饰情绪,但和她们近距离相处的时候,她还是会尽量不让自己去思考那么多的。
免得被情感细腻的小动物或观察力敏锐的某人发现什么,让她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的乐队氛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变得尴尬沉重。
不出意外的话,她还是想跟大家一起,将名为CryCHIC的避风港好好维持下去的。
等调完音,长崎素世才放下贝斯,好奇地问向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的高松灯:
“灯酱,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蜗牛先生。”高松灯转过头,眨了眨眼,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有着如孩童般纯净天真的光芒,“素世酱,你看。那边的树上,有一位蜗牛先生在努力爬过树叶,好几次都差点被雨水打下来,但都有惊无险地撑住了!”
她微微握起拳头,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振奋开心。
“蜗牛,吗?”
长崎素世有些困惑地微微歪头,她从很早之前就无法理解这孩子的感性和思维模式,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组成的……简单来说,就是对不上电波。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否定对方眼中的世界,反而好奇地朝着她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努力眯起眼,试图看清远处那棵树上的某片树叶。
片刻后,她苦恼地抿了抿唇:“完全看不到啊……话说灯酱,你的视力也太好了吧?竟然连那么远的树叶上的蜗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会吗?可是有些时候,我连教室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
“那可能是因为你对它不感兴趣吧。”长崎素世按着眼角,轻声叹了口气,柔声对她道,“嘛,比起雨中的蜗牛,你不趁现在开开嗓、看看歌词,提前进入一下状态吗?”
“明天就是正式上场了,今天的练习,祥子酱一定会用最高标准来要求我们……你也不想被祥子酱唠叨一整天吧?”
高松灯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清澈而直率的干劲:“嗯,我做好准备了!”
“……是吗?那就好。”
拿她没办法似的,长崎素世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一样继续耳提面命。
贝斯的琴声,在无意识的扫弦中滑过空气。
对有些出神地在想什么的素世眨了眨眼,高松灯很快又将目光转回了窗外。
忽然,她轻轻啊了一声。
“蜗牛先生,掉下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想要为了他而唱
很快,祥子酱和睦酱也来了。
虽然同在月之森上学,但由于还有社团活动需要参加的关系,长崎素世没办法每天放学都和她们一起行动;假日就更不用说了,青梅竹马的那两人住得很近,而自己则远在六本木,想要三个人和乐融融地一起来录音室,基本上都需要提前跟她们预定好才行。
所以一直以来,长崎素世其实都很羡慕,能够总是和祥子酱出双入对、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边的若叶睦。
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过如此了吧?
“大家,贵安。最近一直在下雨呢,要注意别被淋湿感冒了喔。”
“……下午好。”
祥子酱还是那么喜欢关心大家,睦酱也还是那么寡言少语。
她们就像是一对姐妹,即使性格相反,却依然能从各种细节中看出相似之处。
注视着一如既往的两位好友,却不知为何,长崎素世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下午好~”
她只是轻松地笑着,简单回了句招呼后,便不以为意地将目光转开。
不再羡慕那两人之间的亲密友情,不再惋惜自己始终与她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也不再积极热情地围在她们身边,像是条渴求怜爱的幼犬般拼命摇着尾巴。
——这样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祥子酱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开始变轻,逐渐转移到另一个明明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的身上呢?
曾经那么重视的CryCHIC,那么重视的朋友们……为什么会随着时间过去,而被对一个人的思念所取代呢?
长崎素世无法理解,甚至曾经以为,是因为女鬼附身才让自己变得那么奇怪的。
毕竟,那是她有生以来的记忆里,从未体会过的复杂感觉。
——可如今,本能却告诉了她,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自己的世界并不是产生了不该有的偏离,而是回到了它本应前行的轨道上。
就像是找到了正确的重心,就像是汇入了正确的支流。
就像在迷宫中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于是眼前的场景逐渐成为了熟悉的出口。
即使自己的思维正在潜移默化中不断被改变,即使就跟被催眠了一样,越来越喜欢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孩子。
但长崎素世丝毫不惊慌,反而比以往更加坦然的,接受着这份仿佛逐渐找回了什么的安心感。
失去的那份感情,失去的那份依赖,失去的那份满足……
还有,失去的那些记忆。
她早已做下决定。
她会在所有人之前,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立希酱不算,她根本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
“好了,开始练习吧!”
短暂的寒暄结束后,丰川祥子拍着手宣布道。
表面上正在专心调适贝斯的长崎素世也抬起头来,目光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态度,嘴角也依旧带着亲近柔和的微笑,神色专注地听着祥子的声音。
“……”
这时,若叶睦轻抬眸子,暗中注视了她片刻。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平静地移开目光,拿出自己的吉他开始准备练习。
——
虽然是上场前的最后一次练习,但和过去数次没什么不同,她们依旧专注在各自的演奏中,不断精进、不断磨合,试图将本来就无比熟练的歌曲,打造成毫无瑕疵的钻石。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
等回过神,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更加沉重的乌云蔓延至楼宇的彼端,掩盖了夕阳,将属于夜晚的浓墨提前抹上了整片天空。
“呼~今天就到这里吧。”
丰川祥子捏了捏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笑容望向大家:“状态都很不错呢!既然技术已经到位,那么明天的演出,就请各位放下所有紧张与顾虑,将属于我们「CryCHIC」的感情都灌注其中,毫无保留地演奏出来吧!”
声音如春风般明亮和煦,却只换来一片神色莫名的沉默。
“……我明白你是想鼓励我们别太紧张,到时候只要专心演奏就好了。但你说的太过抽象,正常人根本里解不了好吗?”
椎名立希扶着额角,一脸拿她没办法似的无奈。
“理解是能理解啦,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呢。”长崎素世露出轻柔的苦笑,指尖摩娑着坚硬的琴弦,慢悠悠地开口,“比如,属于我们「CryCHIC」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这不是最开始就说过的吗?”丰川祥子微微歪头,理所当然地解释起来,“要将我们的音乐,我们的心灵呐喊出来,以那纯粹无暇的姿态,传达给所有观众们听见——这就是「CryCHIC」哟?”
高松灯眨了眨眼,还是有些茫然:“所以,是要拼命呐喊出来的意思吗?”
“不,太过拼命也不行的吧?我们又不是吼叫系乐队。”椎名立希吐槽了句。
“不过说到底,需要呐喊的人只有灯酱而已吧?我们最多只是和声,乐器方面也没办法体现出太多感情……”
“不,素世同学,你这就想错了喔?声音是很容易体现出感情的,乐器发出的声音也不例外!”
在眼角微抽的长崎素世面前,丰川祥子举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朗声道,“倾注着感情的乐声和按部就班地照着曲谱弹的乐声,这两者带给观众们的感受可是天差地别的——想要震撼观众们的灵魂,只有将我们的灵魂也一起托付到歌曲里,才能引起共鸣!”
长崎素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你说得对、我不反驳你的表情。
“又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