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鸣海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而是用这片沉默试探她的情绪。
就像被困在冰面中央的小熊一样——
动摇，不安，需要有人带领她走出困境，但又无法坦然地开口求救。
大致明白之后，他单刀直入地打破了沉默。
“你和祥子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呼吸声瞬间停滞，应该是有点吓到。
片刻后，她才轻轻柔柔地开口：“没有……”
“那就是丰川家和若叶家的事情？”
鸣海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正中了解答。
若叶睦用沉默证实了他的猜想。
从传入耳中的细微摩娑声判断，她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随着手机靠近唇瓣，外界声音被隔离，少女纤细如丝的呼息忽然变得鲜明了起来。
带着脆弱且暧昧的婉转，犹如某种助眠音效般，轻轻搔弄着鸣海的耳朵。
虽然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但不妨碍鸣海拉远话筒，神色严肃地继续追问：“具体事情能跟我说吗？”
“不能，说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委屈的落寞。
应该是被父母下了封口令吧？鸣海也不在意，接着问：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少女顿了顿。
“……不想麻烦你。”
如果不是鸣海听力极佳，若叶睦那几乎只剩气音的回答，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里。
连续碰了两根软钉子，鸣海总算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真不想麻烦我的话，你最开始就不该传那几条莫名其妙的讯息给我。很让人担心的知道吗？”
“唔，对不起，我只是……”
总感觉她快哭了，辩解都发不出声音来。
鸣海满脸无奈地拿着手机，莫名有种看到路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大哭起来的小孩子的棘手感。
既没办法放着不管，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不过，和丰川家与若叶家有关的事情吗……’
蹙眉思考了半晌，他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不禁悄悄啧了声嘴。
无论是商业上的兴衰还是亲情上的纠葛，至少现在，他都没有说插手就能插手的身份与资格。
鸣海也没打算仗着有系统和各种能力，就自以为是地去干涉别人家的家务事——除非事情严重到影响了祥子和睦的日常生活，除非她们主动向自己求救，他才会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她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到底，他在意的人是祥子和小睦，而不是她们背后的家族。
就算这两大家族忽然破产了，鸣海也不会用系统给的钱帮助他们东山再起，而是会在不伤及少女们的尊严的前提下，想尽办法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这是作为普通中学生的他，能做到的最佳方案了。
总而言之。
不管起因是什么，若叶睦的心灵此刻无比脆弱这件事，他大致上是看出来了。
现在的话，无论是想弄哭她还是PUA她，都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办到的事情吧？
原本便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女孩子，若是再遇上那点微小但足够深刻的契机，那几乎不用费上多大力气，就能让她彻底将自己视为心灵支柱，从此对自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再也离不开自己了吧……
鸣海感觉自己做得到，但他没有那么鬼畜，也不愿曾经的悲剧再次发生。
——素世那边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如此沉重的感情，他是真不想再背负起来了。
幸好事情还没有变得那么糟糕。
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默默挂满泪花的可怜模样……鸣海也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于是，就在若叶睦自责到真的哭出来之前，他终于想好了自己的回答：
“不用道歉，早在CryCHIC成立之时，我就做好被你们麻烦到底的准备了。”
嘴角带着轻松的笑，鸣海胸有成竹地道：“你就尽管来麻烦我吧——至少在让女孩子开心起来这方面，我还是颇有心得的。”
“鸣海……”
短暂的愣神后，若叶睦呼唤似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而那断断续续、压抑着情感的颤抖嗓音，似乎也在复杂的心情中逐渐恢复了平静。
“真的，可以吗？”
就像试图握住仅剩的那根蜘蛛丝，少女满怀期盼，略显忐忑地向他祈求。
鸣海干脆俐落地点头：“当然可以，无论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你们五人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又怎么可能会对深受困扰的你们视而不见呢？”
“你在Line上问我的那几个问题，我现在也能堂堂正正地告诉你——”
没有任何犹豫，他字句清晰地开口：
“丰川祥子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她永远都可以相信我对她的感情。”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尽管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却也不会因为任何缘由而逼你讨厌我。”
“所以，好好思考吧，睦——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发出这些讯息的？”
是为了抱怨吗？
还是为了求救？
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她能认清自己的动机和内心，直率地将属于自己的想法说出口，那个不懂感情的人偶少女就算有所成长了。
即使离开了CryCHIC，鸣海也没忘记自己作为乐队经理人的职责。
——而这一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掀开棉被，深深吸气的动静，从电话的那头响起。
就像沉闷的空气变得清新，就像晦暗的夜色变得明亮那样。
少女轻声吐气，旋即开口：
“我……”
即使夹杂着几分迷茫无措，若叶睦依然拾起了散落在地的声音，用比往常更加用力的语气，豁出去似地对鸣海道：
“我很不安，想要你安慰我。”
鸣海没有意外，只是轻声回答：“嗯，然后呢？”
“家里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清楚，也不想去管……但，祥子可能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鸣海神色凝重起来：“不好的影响吗……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帮助她……”若叶睦的声音无比坚定，“不过，只有我的话，什么都做不到……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鸣海了……”
所以，她才在不知所措的纠结中，发了那些讯息给他。
所谓的动机和内心，不过就是少女心中最简单的情绪——
我依赖着你。
如此而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有什么改变的你
下北泽内秋意的加深，几乎是与那段夜话结束的时候同步开始的。
街道上的行人们衣着加厚，天空也阴森森的，乌云们仿佛在欢庆冬天的到来般无比活跃。
气温飕地骤降，行道树的枝叶猝不及防，被风一吹，夏季的残绿便落在地上，悠悠飘进了通往「STARRY」的阶梯。
“演出的日期订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十一月的第一天！”
高举着手机上『审查确定』的邮件通知，伊地知虹夏如此兴高采烈地宣布。
舞台底下的另外三人都非常捧场地鼓了鼓掌，远处还传来一声『快从舞台上下来！』的不满抱怨。
伊地知虹夏嘿嘿笑着，手脚俐落地跳了舞台，跃动的马尾划出了轻灵愉快的弧线。
“反正还没开业嘛，让我借来宣布一下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又不会怎么样～”
这么嘟嚷着的她，脸上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大大笑容，无穷无尽的热量似乎都要从她体内扩散开来、温暖这片有些冰凉的地下展演空间。
才刚说完，伊地知虹夏定睛向四周一看。
就发现自己的伙伴正围在她的身旁，像是烤火那样伸出双掌，纷纷露出了安心舒适的表情。
“别真的把我当暖炉啊！”
她气呼呼地挥舞起拳头，打破这片安详松软的氛围。
后藤一里率先道歉：“对不起，毕竟虹夏酱真的像个小太阳一样，都能看到『冬天必备』的推销标签了……”
喜多郁代随后跟上：“虹夏前辈，体温真的没问题吗？明明没有碰到你，但在你身边真的能感受到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呢。”
山田凉郑重其事地开口：“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虹夏其实是个超能力者，心情越好体温就会越高，等到达一定阈值就会开启第二阶段，变成浑身冒火的金发骑士……”
“谁冬天必备啊！我不是超能力者，体温也很正常，更不会开启第二阶段！就算哪天真遇到了人体自然这种都市传说，没有驾照的我也是不可能骑车的，不要编那种我根本做不到的故事！”
脸蛋气得涨红，伊地知虹夏像是机关枪一样，一口气把她们全都给吐槽了。
三人再次捧场地鼓了鼓掌，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崇拜：“不愧是虹夏，年度最佳的吐槽役非你莫属。”
“我还真希望有这个奖项呢……至少可以给我充满吐槽的人生带来几分安慰。”
伊地知虹夏垂下肩膀，满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四周的温度也好似随着她的情绪下降而转冷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她们「结束乐队」就是这种风格呢？
像是普通乐队那样，欢欣鼓舞地抱在一起庆祝、互相倾诉对未来的期许这种充满青春气息的情节，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吧？
亏她从姐姐那里得到了定档通知之后，刻意藏着没有告诉大家，直到现在才给她们一个惊喜呢……
这群一点都不浪漫的家伙！
生闷气似地鼓了鼓嘴，伊地知虹夏看了看有些空荡荡的四周，又不禁回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前段时间，收了她们演奏DEMO的伊地知星歌，让她们现场演奏给她和PA小姐看，说是要观察她们的临场反应。
虽然有些紧张，但已经练习了好一阵子、磨刀霍霍正准备试其锋芒的众人都表示很有干劲，直接上台将《吉他与孤独与蓝色星球》这首歌从头到尾演奏了一遍。
毫无意外，得到了店长姐姐的意外和赞许，审查自然也顺利通过了。
“说实话，你们的进步大到有点让我看不懂。”
演奏后的评论环节，伊地知星歌直率又认真地看着她们：“一个月前的顶替演出自然不提，街头演出那时的你们，其实已经算是非常成熟的乐团了……可即便如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你们依然大幅改善了自己的缺点，从彼此的配合到自身的技术，都有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长。”
还没来得及让她们开心道谢，她忽然问向了山田凉：“凉，你那我行我素的演奏毛病是怎么改善的。”
“多练几次就好了。”山田凉不以为然地道，“顾问君说，只要我能放弃用贝斯耍帅，成为配合其他人的伴奏，就手把手地悄悄教我贝斯。”
伊地知星歌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接着问向喜多郁代：“你的唱歌技巧专业很多，是去上专门课程了吗？”
“啊，没有的。只是努力锻炼身体，然后边看视频边向鸣海老师请教！”喜多郁代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纤细的臂膀隐约有种饱满的肌肉质感，嗓音无比清脆嘹亮，“鸣海老师对声乐的理解真的很有一套呢！『器官就是身体的乐器，完美的发声来源于完美的器官』——为了能唱出更好听的声音，我每天都有在努力锻炼自己的体能和肺活量，也从鸣海老师那里得到了私人指导喔！”
“……看得出来，这点你就不必说了。”伊地知星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又朝自家妹妹看去，“虹夏，你的鼓以前可比有魄力多了，足以支撑整个乐团前进了啊。”
“嘿嘿，毕竟我可是团长嘛！”伊地知虹夏笑嘻嘻地伸出手，比了个大大的V字，“鼓手可是乐团的最后防线，我可不能落后大家太多呢！”
伊地知星歌欣慰地点点头，最后望向严正以待地抱着吉他的后藤一里。
“……你倒是没什么变啊。”沉默片刻后，她有些感慨地道。
“诶？！”
本来都做好了接受夸奖的准备的后藤一里，瞬间大受打击，身上的颜色如干瘪剥落的墙灰一样不断落下，让她渐渐化成一座灰色的石雕。
伊地知星歌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低头解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种，台上和台下的你越来越接近的感觉而已。”
在虹夏和喜多的帮助下，终于把颜色贴回身上的后藤一里，充满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台上和……台下的我？”
她和身边的众人纷纷对视，从她们那里得到耸耸肩的不解反应之后，目光才重新转回伊地知星歌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