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你是在……酒吧打工吗?”
她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甚至都将打电话过来的主要原因暂且搁置一旁。
鸣海无奈回答:“不是酒吧,是Live House。我一个未成年人怎么会去酒吧打工啊?”
少女又问:“你很缺钱?”
“……不缺钱,只是在社会实践。”
“喔。”
说完,少女微微沉默下来,好像在准备下一个问题。
鸣海差点被她清奇的思路带偏,连忙将对话的导向拉回正轨:“不,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你吧?睦。”
“……嗯。”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轻答似乎传出了点害羞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
鸣海揉了揉脸颊,接着问:“那个时候,你们是刚练习完,去咖啡厅休息?然后聊天聊到一半,灯忽然把笔记本拿出来,说她写了一首原创歌词?”
“嗯。”
她大概是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他。
包括自己发现歌词和他弹奏过的那首《春日影》非常契合,去厕所发讯息问他的时候,却正好被前来关心自己的素世打断,无奈只能暂且放下手机,重新回到大家身边。
而那之后,深受歌词感动的祥子,便决定要写出和灯的歌词相符的曲子。
『《春日影》……是属于我们的歌啊!』
这么说着的她,却没有注意到灯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这样干脆俐落地结束了下午茶时间,迫不及待地就想回家开始作曲。
“欲言又止?”
若叶睦特地描述了这么一段,鸣海自然不认为她是在无的放矢。
沉吟数秒后,他提出了一种可能:“你的意思是,灯对她的说法有点意见,只是开不了口而已?”
“大概吧。”若叶睦并不是很确定,语气也多了几分犹豫,“我……总感觉她的歌词本里,有着很多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但或许是我多心了……”
鸣海摇了摇头,表情莫名有些感慨。
“不,相信你的直觉。你觉得有问题,那大概是真的有问题。”
虽然不怎么会看气氛说话,但要论直觉上的敏锐和洞察力,若叶睦在这方面的天赋可以说强到令人害怕
当初他和祥子的第一次冷战,便是来源于若叶睦看穿了自己『并不是真心喜欢祥子』的心态,从而导致他在祥子的逼问下,说出了无法作真的假告白。
更别说夏日音乐祭那时,在CryCHIC准备上台之前,自己明明已经习惯了被钢管洞穿的痛苦,若无其事地为她们送上鼓励。
她却依然察觉到了不对,差点就把『他听起来很不舒服』这句话给说出口……
幸好鸣海反应得够快,《春日影》最后也还是顺利演奏出来了,并没有因为她的敏锐而中止。
不然上条世界线的他真会死不瞑目。
“是什么问题?”若叶睦疑惑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因为,她在作词的时候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吧?”
鸣海坦然回答:“就像你听到我的弹奏时那样。只是一个是旋律,一个是歌词带来的影响。”
接二连三地和CryCHIC的诸位碰面,他早已对狗系统的善后措施不抱任何期望了。
这条世界线的CryCHIC并没有自己的存在,灯的《春日影》只能是源自于她从另外四人那里获得的救赎与温暖……
但在作词的过程中,她却隐约想起了那些被粗糙擦去的经历,想起了某个同样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于是,歌词本里忽然多了些什么,也让她对『《春日影》是属于我们的曲子』这句话产生了反应。
毕竟对灯来说,这首歌应该还要属于一个人才对……一个不在她们身边,自己不想忘记,却不知为何想不起来的人。
——尽管有些自恋,但以鸣海对高松灯这名小动物少女的了解,她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大概便是如此没错。
‘明明这条世界线还没有见过面,系统留下来的情感残渣却依旧影响到了她……’
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鸣海抬起头,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不愧是你啊,灯。’
说实话,再次体会到自己对小动物少女的影响有多大,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又有多重这点,鸣海还是挺高兴的。
就算无法突破系统的限制,真正地回想起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可至少,如今的这首《春日影》,依然残留着他的影子。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很满足了。
倒不如说……真是让人开心啊。
难以抑制嘴角扬起的弧度,鸣海干脆走到自贩机前,买了瓶乌龙茶分散注意力。
“灯,也一样?”
若叶睦若有所思地喃喃念着。
鸣海边拧开瓶盖,边轻松随意地补充道:“没错,我们曾经都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当然,灯也跟你们一样,不记得我的事情。”
“……啊。”
大概是线索连了起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实一样,不由得小小地惊呼出声,平淡的语调难得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难不成,整个CryCHIC都——”
还没等鸣海同意,少女便语出惊人:
“都喜欢着你?”
对若叶睦来说,自己对鸣海的感情和『喜欢』是一样的。
无论那到底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其存在于心中的份量,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加浓厚。
所以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自然会产生出如下联想——
自己喜欢鸣海=灯喜欢鸣海。
灯和大家一样=大家都喜欢鸣海。
“呃,那倒不是。”
鸣海嘴角一抽,迅速否定了她的等式:“不用多想,我可没有这么受欢迎。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跟我要和你说的那件事有关。”
“那件事……”顿了顿,若叶睦轻声道,“是真的吗?”
『我们留下了珍贵的回忆,共同度过了巨大的难关,一起创作了一首歌曲……也曾经和大家约好,要成为永不解散的命运共同体。』
——小树林那时,他其实就对自己解释过了。
若叶睦并不是不相信,只是翻遍了所有聊天纪录,找遍了所有常去的录音室和乐器行,都找不到鸣海所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回忆还是现实,从春天到秋天短短的数个月里,CryCHIC都不曾有过第六人的影子。
所以她渐渐认为,那大概是为了安抚她心中的不安,才刻意夸大其词的故事。
毕竟,鸣海不也这么说了吗?
『就像我对祥子说过的那样,想不起来也无所谓——你就当那是梦里发生过的事情吧。』
如果不是灯的《春日影》,或许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鸣海曾经和她们待在同个乐团里这种事,只会在梦里发生而已。
“当然是真的。”
鸣海的态度也和那时一样坦然。
“细节我就不多提了,反正对我来说,我们是在暑假那时完成了《春日影》,并且在克服了种种难关之后,成功在一个大舞台上将其演奏出来,狠狠感动了几千人。”
聊到那夜夏日的事情,他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所以我很期待——这一次,你们演奏的《春日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说不定少了我的参与,反而能带给我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感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若叶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低沉。
“明明,大家都不记得你了。”
鸣海神色平静。
“至少你们现在过得很好。”
“明明,这首歌也是属于你的。”
“真正属于我的,我永远也不会忘。”
“……鸣海,就不会觉得难受吗?”
鸣海笑了起来。
像是晃着酒瓶那样,他轻摇着手中的乌龙茶塑料瓶,仰望远方无边无际的夜空。
眼神温柔,声音很轻。
“笨蛋,怎么会难受呢?”
“我喜欢的乐团依然存在,我在意的朋友依然关心着我,我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如果连这样都无法满足的话,那我也太贪心了吧?”
虽然他就是这么贪心。
自己还没把小祥老师吃干抹净,也还没回应素世的心意;还没享受成年之后更加尽情放纵的愉快人生,也还没靠开挂之力书写重生之我是都市兵王。
怎么可能就此满足?
他不正是为此,才继续做着这该死的白月光任务吗?
——可惜,现在不能将这些真心话告诉她。
不然电话那头声音渐渐颤抖、呼吸开始不稳的少女,或许真会忍不住哭出来的吧?
鸣海可不想再次听到那令人心疼的低泣声。
在见过死亡推演的画面后,他比谁都更加清楚——
若叶睦不是什么人偶。
只是个既温柔又纤细,笨拙得可爱的女孩子罢了。
“睦,不用在意我这边。”
“等祥子写好曲,要记得加油练习……正式上场演奏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去看的。”
“享受其中吧!属于你们的《春日影》,可别让我失望啊。”
少女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几分娇憨的鼻音,十分郑重地对他说:
“我会的。”
“到时候……请在舞台下等我。”
咚!
仿佛在鸣海心中投下一颗炸弹,让他不由得睁圆了双眼,面露错愕地张开嘴巴。
握紧手中差点滑落的瓶子,鸣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敢置信的心情,谨慎地试探道:
“你,想起来了?”
若叶睦语气迷茫,似乎还能看到少女微微歪头的模样。
“想起,什么?”
“……看来只是巧合。”把空气全部吐出胸膛,鸣海轻叹一声,神色很快恢复自然,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什么,就是和我们的过去有关而已。”
“这不是没什么的意思吧?”若叶睦像是疑惑,又像是不满地抗议了句,“能仔细说说吗?我想知道,我们过去聊了什么。”
可惜,谈到更加细节的部分,鸣海又开始当起了谜语人。
“等你想起一切,自然会知道我们聊了什么。”
若叶睦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为什么我们会失忆,你说的那些事情又为什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甚至像是时光倒流一样,《春日影》现在才诞生的原因?”
鸣海的笑容充满了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