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只能双手抱肘,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悟了就好,不枉我一番苦心。”
“古语有言,学而不思则殆。你既然悟了,就把这份心得带回家好好思考,然后从明天开始做出改变,让自己、让乐团变得更好,明白了吗?”
喜多郁代双手握拳,干劲满满地表示:“明白了!绝对不会辜负老师的信任!”
“嗯,还有,别叫我老师。”
“师父!”
“……还是老师吧,晚点我就去下个蔚蓝○案习惯一下。”
鸣海转头望向后藤一里,略显无奈地道:“你也有想对我说的话吗?没有的话就赶紧搭车去吧。”
“啊……”后藤一里发出了欲言又止般的声音,眼角余光悄悄撇了眼拿出手机、似乎在做着什么纪录的喜多郁代,最后还是放弃似地摇了摇头,“没有……吧。我跟喜多同学的心情是差不多的,虽然也想向你道谢,但我觉得你肯定已经听腻了……”
“当然,我做这些事又不是为了听你们给我道谢。”
鸣海本来不想再多说什么,但回想起她方才在台上的演出,还是忍不住多嘴了几句:“成员之间的磨合是需要时间的,只要你跟虹夏前辈她们熟悉起来,你们之间的同步率应该就能达到合格的程度。
“所以后藤同学,你现在唯一、也是最需要改进的问题,就只剩面对观众时的反应了——不去和观众互动,甚至全程都不看台下一眼都无所谓,但那绝对不能影响到你的演奏,不能让你怯场到自乱步调的地步。”
后藤一里低着脑袋,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犹豫半晌之后,她还是略带侥幸地开口:“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像今天的南瓜头套……”
没等她说完,鸣海就略显严厉地道::“不管是南瓜头套还是芒果纸箱,逃避只要一次就够了,你还想再有第二次?”
“明明都已经获得了登台的勇气,明明都已经加入了心心念念的乐团,却在面对观众这一步上半途而废,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难道你改变自己、克服社恐的决心就这么弱?那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明显充满了失望的语气,狠狠地刺痛了后藤一里的内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将那点侥幸彻底抛出脑海,不再幻想着自己不用克服社恐也能变得闪闪发光的未来,也不再为刚才的自己洋洋得意。
哪怕会被灼伤,也要站到阳光下的决心,重新涌上了胸口。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听不见过往的怯弱和不安。
像是刚淬完火的钢铁,又像是被压到极限的铝罐,她发出了铿锵有力的声音。
鸣海展颜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的觉悟。”
“既然这样,路边演出也是时候该安排起来了。做好准备吧,后藤同学。”
“好的!”掷地有声地如此回答,三秒之后,后藤一里忽然反应过来,双眼猛地瞪得老大,“诶?等等?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的耳朵好像有点出问题了,似乎听到了某个有些超乎常识的单词……”
鸣海和善笑着,用比播音腔还标准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路.边.演.出……你听不清我再说,再听不清我继续说,说到你听清为止。面对现实吧,后藤同学。”
“……”
面对个头,可恶,我的现实怎么可能有那么残酷啊——
真要是有胆子这样对他喊出来,她就不是后藤一里了。
带着无比僵硬的神情,后藤一里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摇摇晃晃,跟着脚步轻快、与她呈现鲜明对比的喜多郁代一同离开。
直到两人进入车站,身形消失在拐角后为止,鸣海才有些好笑地收回目光,原路朝「STARRY」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七章 倒反天罡!竟然敢对店长做这种事!
回到冷清下来的「STARRY」,收店的工作只进行到一半,鸣海自然而然地重归队列,在小个子前辈的带领下,开始从头到尾地走一遍收店的流程。
“录音室的检查非常重要,记得要用吸尘器把地毯和器材都仔细地吸一次,毕竟有些人会在里面吃零食,吃得满地都是碎屑也不清理……不想哪天被人举报环境脏乱、店里出现那个『G级生物』的话,任何细节和角落都不能放过的!”
“舞台清理你昨天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器材设备上的维护你肯定比我还懂,所以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对了,去看下仓库吧!以后可能会把搬饮料的重活交给你,收店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有没有缺漏什么的,每次补货我们这边都有纪录……”
“还有……不,没事。晚点再说吧。”
伊地知虹夏有些犹豫,却不像之前一样,用没什么活力的笑容糊弄过去。
相反,她那双温暖灿亮的眼眸直视着鸣海,似乎在用眼神表示——
我有话想跟你说。
并不是说不出口,而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时机,只能先专心在工作上。
请你,再等一等。
……她想说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鸣海在心中确定了这一点。
那是一件曾经欲言又止,如今终于有了直面结果的勇气,所以才能说出口的事情。
——明明地下的展演空间,不可能会有春季的凉风拂来。
他却依然回想起了,那天在丰川家的庭院里,祥子微笑着望向自己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难题,需要向你求救……』
『即便如此,还是能请你在我身边,帮助我吗?』
迎风飘扬的发带,纯白无瑕的栀子花,还有伯爵茶的氤氲芬芳。
一切历历在目,似乎从未离开。
他没有被困在过去,只是不愿就此放下罢了。
神情稍微恍惚了瞬,鸣海很快就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祥子是祥子,虹夏是虹夏。”
“她们眼中所包含的,是完全不同的意志与梦想……不论是为了谁好,都不能随便混作一谈啊。”
他无声叹气,望向少女活泼开朗的背影,晴天阳光般明亮的金色马尾,又不禁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
“再说了,她们完全不像嘛!”
真要说的话,大一岁的虹夏反而像个孩子,大家族出身的祥子更加早熟一些。
……身材方面不确定,反正祥子的曲线足够完美,柔韧优雅、仪态端正,在这年龄段里已经是最佳比例了。
而虹夏就是标准的十六岁高中少女的发育,纤细娇俏、秾纤合度,不至于像娃娃一样娇小可爱,却充满着令人心动的青春活力。
只要没有隐藏起来的秘密武器,两人可以说是各有千秋、谁也不输给谁吧?
而从乐团发展上来说,结束乐队和CryCHIC相比更是不分伯仲——虽然是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但在成立之前,哪怕成员们的技术尚未成熟、吉他手还戴着一个奇怪的南瓜头套、配合上也满是缺陷,结束乐队依然在数十名观众面前进行了初次演出,并且收获了足够热烈的掌声。
反观那时的CryCHIC,可是组成过后三个月才正式上台呢……
当然,她们的观众数量和出演效果,也完全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练习和积累;同样都是一首歌的演出,CryCHIC得到的反响比结束乐队要猛烈的多,甚至引起了网友们的广大关注,从知名度到舞台观感,全都不是现在的结束乐队能够相比的。
真要说的话,没有谁好谁坏,只是发展的路线不同而已。
今天才正式成立的结束乐队,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谁也无法写下确定的解答。
……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结束乐队和她们一样,站上夏日音乐祭那样的大舞台。
无论如何,鸣海都知道,自己大概又要重操旧业了。
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伊地知虹夏的梦想,明显就跟乐团的发展有关……
想要完成任务,成为她的白月光,就只能在梦想上做文章了。
所以,引领前行的人生导师,扫清迷雾的梦想明灯——这就是他在这条世界线上准备立的人设。
无论是乐团的职业经理人也好,还是迷茫时能够求救的心灵依靠也好,只要那对伊地知虹夏来说足够重要,那就有值得钻研和学习的理由。
——没错,跟过去的他,为了祥子而特地去学习了音乐一样。
虽然就经验来看,谈个恋爱然后去死,似乎是最快又最简短有力地成为白月光的方法……
可惜,过去的鸣海没有刻意去这么做,现在就更不会了。
以前是因为不想,现在则是因为,他的心里已经住了其他人的影子,变得更加在乎自己和他人的感情。
谈恋爱是抄捷径,成为人生导师是绕远路;而鸣海没有任何迟疑,果断选择了去绕这个远路。
在为她们的梦想添砖加瓦的同时,顺便完成自己的任务,悄声无息地抽身而退,这样才能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要是再像过去那样,留下痛哭流涕的她们,在崩溃中迎来终末的话……
鸣海不知道自己的心理防线还能否撑得下去。
“后辈君,你在发什么呆呀?”
短暂的沉重从脸上一闪而逝,却被正好瞥来目光的伊地知虹夏精准捕捉。
她在他眼前挥了挥小手,踮起脚尖,凑近的脸蛋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关心:“是累了吗?也对,今天吧台那边确实很忙……放心,最后只要把垃圾分类完就好,剩下的都由我跟姐姐负责,平常你在这时候就可以下班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累。”鸣海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笑着说,“不用太顾虑我,继续吧。”
“是吗?千万别勉强自己喔。”
又仔细端详了他的表情,确认他脸上并没有疲倦和厌烦,伊地知虹夏这才安心地松口气,转身继续讲解收拾垃圾时的小诀窍和注意事项。
没过多久,收店作业总算来到了尾声,伊地知星歌把鸣海叫到跟前。
“薪水月结,从明天开始正式算,这是你今天的份。”
一个颇有厚度的信封放到了鸣海手中。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伊地知星歌转开脸,边随手敲打着键盘,边不以为意似地轻哼了声:
“别多想了,乖乖收着吧。拜你所赐,今天多了不少买饮料券的,尤其是酒水的部分,几乎是平常的两倍左右……这是你带来的业绩,自然会分一点给你。”
“当然,之后就没这种好事了。你也给我克制点,别做些菜单上没有的东西给客人喝,有半点不合理的要求就直接拒绝,我们不缺那点酒水钱。”
“我明白了,谢谢店长。”
虽然已经过了对钱感兴趣的阶段,但鸣海还是面露感激地收下了这个信封。
成熟女青年的小小傲娇,着实令人心中微暖。
这大概就是人间的真善美吧?
“嗯,没事的话就回去吧。闭店的事情交给我跟虹夏就好,你和凉现在就能走了。”
伊地知星歌随口回答,头上的呆毛心情颇佳似地左右摇晃:“路上小心……啧,忘了你就住楼上。当我没说。”
趴在桌上休息的山田凉忽然举手:“店长,那我呢?”
伊地知星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你也路上小心啊。”
“不,我说的是薪水。”
伊地知星歌翻了个白眼:“还没到发薪日,你就乖乖等着吧。”
“好吧~”
山田凉惋惜地发出声音,忽然转向鸣海,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信封,似乎随时都能冲上来,把他今天的薪水叼了就走。
鸣海不慌不忙地将信封收到口袋,发现她改为紧盯自己的裤档之后,又面无表情地换到了书包里。
“山田前辈,你很缺钱吗?”
“名字就好,你现在的叫法有点在叫路人的感觉。”先是纠正了他一句,山田凉随后认真地道,“这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为了活下去,虽然很不情愿,但如果可爱的学弟非要给我孝敬费的话,那我也会满怀感激地收下的。”
“……看不出来,凉前辈的家境这么糟糕啊。”
鸣海感觉她在忽悠自己,没有证据,纯粹就是针对山田凉的刻板印象而已。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钱包,翻了翻里面的钞票。
——初始资金的十万日圆还没用完,银行卡里的钱每天都在新增,只要没打算去买个游轮开趴,估计这辈子是没办法花完这些钱了。
用对自己来说没有多少价值的钱财,换取她的信任与人情,方便未来操控结束乐队的发展……这样的阴险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从她又趴下来懒散地眯起眼睛的动作来看,她应该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给她钱,自然也无从谈起信任或人情之类的事情……
正因如此,鸣海才想给她钱,看看她到底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我身上只有这点了,不介意的话就拿去吧。”
他露出天真无笑的笑容,拿出一张万円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意外地睁大双眼的山田凉面前。
随后垂下眉眼,语气有些愧疚地道:“前辈,对不起……那个信封里的钱,我还要拿去缴学费,所以不能给你。”
“啊,但也不用担心我活不下去。缴完学费剩下的钱,应该还是够我吃饭的……我们学校的食堂意外的很便宜喔,每天的『吃饱套餐』就只要三百円而已呢!我以前天天吃,味道其实很不错的!”
声音故作雀跃,笑容却有些僵硬。
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尽管不舍、尽管逞强,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将钱财交给更需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