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咕哝声一顿,女性猛地回头,看向他温和良善的微笑,语气错愕中带着几分怀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上面写了啊。”鸣海满脸无辜,指了指邮箱,“恕我失礼,难道您不姓伊地知?”
女性这才反应过来,未施粉黛的漂亮脸蛋腾地染上些许绯红,就连耳根都害羞地藏在了柔顺的发丝间。
她穿着拖鞋的脚趾扣了扣地面,手掌虚握成拳抵在唇前,强忍着尴尬干咳两声。
“是这样没错……嘛,我也不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突然被你叫了名字,才有点觉得意外而已。”
为了避免他深究下去,女性选择转移话题,将目光放到了邮箱上,看向三零一室的门牌。
然后她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地问:“你是叫,菅?不是留学生吗?”
“菅鸣海,这个姓两边皆有,只是读音不同而已。”鸣海习以为常地解释了句,随后又强调道,“为了避免弄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伊地知小姐。”
“名字啊……鸣海?鸣海小弟?鸣海君?鸣海酱?糟糕,我好像没有喊过男生的名字,不是那个谁就是这个谁的……”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女性颇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正好这时电梯门打开,她松口气似地连忙走了进去。
“行吧,鸣海。”她最终还是决定了这个最简单的叫法,同时按下了楼层按钮,干脆俐落地开口道,“我是伊地知星歌,住哪你应该知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按门铃找我就是了,下午前我基本都在家。”
鸣海乖巧又认真地道了声谢:“好的,谢谢你,伊地知姐姐。”
“……别用那种叫法,我可没说要当你姐姐。”伊地知星歌嘴角狠狠一抽,不算尖锐的目光瞪向满脸迷惑的他,“伊地知小姐或星歌小姐里选一个,要不然『二零一室的那位小姐』我也能接受。反正就是别那么叫!”
“好的,伊地知小姐!”
看着他不明所以却还是耿直点头的模样,伊地知星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现在的留学生都从动画里学日语的吗?那些和他聊过天的人难道就不会觉得尴尬啊……”
嘴里嘟嚷着这样的抱怨,电梯门缓缓关上,只留下静静站在邮箱前、笑容温和地看着她离开的少年。
片刻后,少年才敛起了脸上的虚伪笑容,意味不明地轻声呢喃。
“留学生的人设……虽然没什么必要,但确实可以合理化很多东西呢。”
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鸣海很快便离开了公寓,走向外头逐渐苏醒的清晨街道。
从两旁忙于开业的店家前悠悠走过,他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伊地知星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伊地知虹夏的姐姐了吧?”
那个明显一代相传的三角形呆毛,相似的容颜和发色,以及不算太远的年龄差,还有被叫成姐姐时的奇妙反应。
两人是亲姐妹的可能性有八成,剩下两成是表亲之类的关系——但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
就算不搜集这些情报,只要知道伊地知虹夏的大致活动地点,要和她成为朋友、打好关系,对鸣海来说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的阳角,总归比高贵又难以捉摸、还能给自己测谎的大小姐要好对付得多吧?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和她偶遇呢……”
回想起她昨天的打扮。
大概是刚从学校回来没多久,她身上还穿着某间学校的女性制服——但明显并不是明和中学的款式,两人之间还差着一个年级,可以说放学前基本都不会有碰到的机会。
那就只能在放学后蹲点了?
又或者相信系统的伟力,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命运的织线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无论如何,知道两人成了上下楼的邻居之后,鸣海就不需要担心任务该如何推进了。
不用主动天天在LINE上聊天,找一些不知所云的话题,只要住得够近,有的是机会可以和伊地知虹夏建立联系;只要有契机,一天之内从陌生人快速过度到朋友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证据就是他的上一位邻居。
鉴于这位前车之鉴,鸣海反而该担心两人的距离会不会拉得太近,最后又多了个天天往他房间里跑、替他洗衣打扫做饭的『妈妈』。
虽然从任务层面上来说,要是他们的关系发展到这种地步,那确实就跟素世成为了目标一样,是件可以轻松收获大量情绪能量的好事……
但鸣海更不想看到,又有谁为了『追』上自己而跳楼的场面。
“保持距离,吗……”
他仰头叹了口气,身体虽然充满活力,但内心却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对岸呢……”
——
漫长的暑假终于结束,重新回到校园,鸣海其实是挺开心的。
虽然中学的课程无聊到令他节节都在打哈欠,但不管是随处可见的美少女、还是这群小萝卜头偶尔闹出来的笑话,如今他所度过、那些充满着纯真与中二的青春时光,都比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玩电脑、又或者一个人在外游荡要有趣得多。
他不是喜欢上学,只是喜欢这种平淡无奇、却又多彩缤纷的日常光景而已。
——那像是他曾经有过,却无法珍惜的奇迹。
“鸣海同学,早上好。”
刚来到教室,就有眼熟的同学向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呀。”鸣海微微一愣,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像是曾经那样自然而然地做出回应,“好久不见,暑假过得怎么样?”
“暑假的话题昨天早就说累了,可惜你不在。”同学笑着打趣,“这么重要的开学日竟然还敢请假,真不愧是第一名啊。胆子就是够大!”
鸣海有些好笑:“不是,第一名和开学日请假有什么关系吗?”
“成绩好,所以不怕惹老师生气?”
“我又不是旷课……”
边走向座位,他边应付着其他和自己打招呼的同学们,目光缓缓扫过和暑假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的教室。
‘原来是这样啊。’
在小心翼翼的交流过程之中,鸣海终于明白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系统这逼养的——
将他上条世界线经历过的一切,删除掉和祥子她们有关的痕迹之后,直接拿来当成这次的背景设定了!
不管是他最后一次大考时,随便考考就拿了全校第一的事情;还是他拒绝了某些女同学的告白,却天天跟邻座同学打招呼的事情,全都无缝接上了上次的世界线。
而系统在其中做的最大改动……
是开学第一天,擅自替他请了个假。
脸上维持着轻松随意的笑容,鸣海打开系统面板,在心中想像把系统狠狠摁进马桶里开始审问的场景。
‘系统我○○○○○!说好的『留下的痕迹全部清除』呢?!你清除了个鸡毛,这种行为跟删了片子之后又偷偷点击复原的处男有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认真起来的怒火,系统难得做出了回答。
【解答:这是方便宿主行动,特地保留的设定。请放心,上条世界线与任务相关的记忆与经历已全部删除,宿主的行动不会受到任何干扰与限制。】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么贴心?要是有人记起来了,你能不能变个人然后给我跪下磕头?’
【……】
系统没有回答,开始装死。
鸣海有气也无处使,只能关闭面板,确认自己的位置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后,拉开椅子坐下。
“呼……”
轻轻松了口气,来搭话的同学又去找了其他人聊天,他的身边终于恢复了清净。
将书包挂到一旁后,鸣海总算转过头,观察起自己两月未见的同桌。
少女趴在桌上,宽松的运动服被压出了半圆的弧度;长长的粉色头发披散肩颈,呼吸平稳,似乎正在补眠,没有察觉到自己发出的动静。
存在感低下,孤僻阴沉,极端社恐,除了长得可爱以外一无是处……在他心中,名为后藤一里的邻座少女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最后,她依然将自己当成了白月光,为自己的死亡而贡献出了些许的情绪能量。
——如果,现在的她还记得自己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无论如何,他都认为自己不会想看到那样的表情。
……也幸好祥子她们证明了,没有这个如果。
鸣海收回有些复杂的眼神,不打算去妨碍少女的睡眠。
只是一如既往,在她身边默默拿出手机,浏览起各种新闻来。
直到上课前,少女迷迷糊糊地醒来为止。
他才收起手机,重新回过头,对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早上好,后藤同学。”
一切都没有改变。
就像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样。
第九章 『轻松愉快』的上学时间
循着声音望去,后藤一里睁着蒙胧的双眼,有些迷糊地看向了他。
似乎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鸣海神色自若地和她对视十几秒之后,少女眼底的迷糊和困顿终于飞速退去。
她缓缓张大眼皮,总是藏在阴影和长发下的脸蛋,随之绽放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
没有多少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她似乎对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从口中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得见那纤细的喉咙在吞咽似地鼓动着,挣扎着吐出呼息。
后藤一里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任何退却与躲闪地凝视着他。
——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张找了很久的老照片。
明明鸣海没有任何动弹,浅蓝色的眸光却依然在她瞳中摇曳,漾出了阵阵波纹。
四周的光景恍如晕开的水彩画,嘈杂热闹的聊天声也跟着变得模糊;感官中的一切都像潮水般离开了他们,只剩面前的少年清晰如故。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舍得眨眼。
意外纤长的睫毛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让透明的水花满溢而出,沿着柔软的颊线缓缓落下。
“……”
这次换鸣海张口无言。
将不妙的预感藏进心底,他没有表现得有多在意,只是斜斜撑起脸颊,略显好笑地看着她安静地淌下泪水的容颜。
“不是吧?见到我的第一眼竟然是先哭为敬,你怕我怕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有……诶?为什么……”
连忙低头擦拭眼泪,她看上去有些慌乱无措,最后干脆用运动外套的长袖挡住自己的面容,像是用手臂遮住双眼的小型犬一样,粉色长发下的耳朵无比红润。
明明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却又弱小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和当初那个主动向自己搭话的邻桌同学相比,似乎退化了不少啊。
鸣海心中思忖着,脸上依然挂着『对校内用笑容』,意味深长地对她道:
“那又是为什么呢?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后藤一里没有说话,但总感觉她在透过手臂中的缝隙偷窥自己。
鸣海实在很想把她的手臂直接拉开,用极近距离下的四目相对,将这位社恐同学逼到无可退避的角落。
可终归只是想想而已。
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他果断放弃了这种逾矩的举动。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暑假前也对你说了挺失礼的话,就当我们之间扯平、两清了吧。”
他耸了耸肩,语气淡淡,不以为意地转过身。
“啊……”
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这下换少女那边急了。
她连忙放下遮挡脸蛋的双手,露出那双泛红又湿润、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又在他斜眼过来的瞬间望向地面,双手在大腿上纠结似地绞紧十指,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是、我……没有害怕……只是,不小心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鸣海眉头一挑,态度迅速转变,用温和的声音循循善诱,“什么样的噩梦?和我有关的噩梦的话,难不成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唔唔唔唔!”
后藤一里猛烈晃头,仿佛都能看到她柔软的腮帮子晃出了啪啪声响,表达出了强力的否定。
可她光摇头,却像是不愿将噩梦的内容说出口一样,又突兀地陷入了沉默,双手改为紧紧抓住裤管、肩膀若有似无地轻微颤抖。
这种可怜巴巴、任凭欺负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