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褪色的墨水
“看得出来吗?”
安瑟微微偏过头,十分好奇地问道:“辛小姐,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是看不出主教心里在想什么的吗?”
“嗯?我没有在依靠神的力量去看主教阁下呀。”
马上低下头和安瑟对视的辛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是在用安瑟先生教我的东西呢?”
“很好用吗?”
“很好用哦。”
当看到圣女低下头,把视线移到安瑟脸上时,神情变成那种肉眼可见的鲜活和明快,更是让暮产生了一阵心绞幻痛。
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安瑟的阴毒与诡谋了,可谁能想到……这个魔鬼的恐怖程度,早就超出了他想象的范畴!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圣女就……不对,圣女这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她真的……真的知道自己是为了履行神的义务吗?她真的是为了履行神的义务,才跟在海德拉身边的吗!
辛却并不在乎有些心如死灰的暮,而是很认真地强调道:“所以暮主教,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保护你,因为我能看出来你撒谎的话,教了我很多东西的魔鬼先生,也一定能看出来的。”
“……谢,谢谢您的提醒,圣女阁下。”
暮嘴角抽搐了一下,基本上已经没办法控制好情绪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摆出一副十分大方的表情来:“不要太在意她说的话,辛小姐在这方面其实尚且懵懂……啊,抱歉,主教阁下应该是比我更了解她才对的——”
如果不是安瑟长得无懈可击,语气也温和得体,这种话其实约等于黄毛小子嘲讽自己未来的丈人——“老登,你女儿我比你教得更好”
但在暮眼里,安瑟的形象可比黄毛要有威胁性一万倍,什么外貌和语气都能无视,因此攻击性可以说是拉到了满格。
即便如此,他本来还是能龟着接下这句话的,但是……连主教的底子都能随便透给安瑟的圣女小姐,直接一句话就让暮彻底破防了。
“不是哦。”
辛没有去看暮,而是弯下腰,低着头和安瑟对视,无比认真地说道:“魔鬼先生比主教们要了解我,魔鬼先生……是最了解我的了。”
魔鬼先生倒还很谦虚:“我怎么会有教会的主教那么了解你呢,我和你还没相处多久呢,辛小姐。”
“但是魔鬼先生知道我到底该怎么成长,也教会了我好多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魔鬼先生知道我需要什么,而且魔鬼先生想让我……我的意思是,魔鬼先生肯定是很了解我,才能教会我这么多东西的。”
辛仍旧十分固执地,当着暮的面,强调安瑟比任何主教都要更理解她……坦白来说,说出这种话的人如果是个小女孩,那最多也只是像个缺爱的孩子一样惹人怜爱,虽然辛在某种程度上讲,也的确只是个小女孩,但她说出这番话的态度,语气,以及她的身份和地位,都注定暮主教怎么样也无法因这种“缺爱”而怜爱起来。
辛长长的苍灰色发丝垂落在安瑟的腿上,完全把安瑟的脸挡住,从暮的视角看去……这两人就算不是在接吻,也能跟调情画上等号。
“摄政王殿下!”
他猛然拔高声调:“我们……我们还是好好谈谈有关艾拉洛小姐的事吧。”
听到这句话,安瑟才笑着推开辛的脑袋,后者的发丝末端似乎在微微甩动间轻蹭了安瑟脸颊一下,像是在发泄小小的不满。
“我很期待,因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萝和圣女小姐之前就找你了解过她的情况,但你当时表示……”
“我不清楚……请别误会,我当时真的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还是不想再从辛口中听到“不准向魔鬼先生说谎”这种话,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暮强调道:“因为我不可能忘掉任何一个被我亲自授予信仰,荣沐神恩的信徒,我能以自己的信仰向您保证,艾拉洛·奥森的引路人,绝不是我。”
辛还想开口提醒安瑟“不是谎言”,不过被安瑟按了下手背制止了。
毕竟魔鬼先生看得分明,这位主教阁下现在基本上已经在炸开的边缘了,要是再利用辛施压,又被命运一挑拨……真直接爆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这位圣女小姐能绝情绝义到这个地步是安瑟没想到的,虽然站在辛本人的视角……她其实就是在单纯地履行职责加陈述事实而已。
暂且放下对辛的满意,安瑟继续表现出对艾拉洛的好奇:“但你也说了,是当时,对吧?”
这句话让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此刻也没再做出伪装,换成谁都能看出他在权衡思考着什么。
“……是。”
最后,暮轻轻点头:“在泽格小姐与圣女阁下离开不久后,我便意识到,艾拉洛小姐口中的那个主教,究竟是谁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平静地和安瑟对视着。
“嗯,也就是说……”安瑟手肘抵着扶手,并未露出任何震怒或阴冷的神情,反而饶有兴趣地笑道,“教会在帝国的势力,其实从来不是只由一任主教管理,实际上……还隐藏着第二个主教,对吧?”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辛若有所思地低声说着,“是我也不知道的事情呢,魔鬼先生。”
主教能够抵抗辛的力量,辛绝大多数时候也无法定位他们,除非他们大规模行动,又或者被辛完完全全地盯上了。
如此,辛当然不知晓原来教会在帝国一直安排着两个主教。
“是的,他的名字是……寂,其实比我更早,早很多年来到帝国。”
“寂……哦,是唯一那个,我从来都没见过的黑衣主教吗?”
圣女小姐歪了歪脑袋:“原来是因为一直在帝国,所以才没见过他。”
“所以那位寂主教,特意找到了艾拉洛小姐,并将给予了她信仰和机遇,同时还特意赋予了她一个任务,让她隐藏信徒身份如此之久……”
安瑟嘴角上扬,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摄政王殿下,寂他……一直独来独往,或者说,每一任和他一样,在帝国内隐匿身份的主教,从不会选择露面,只会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判断帮助教会。”
选择坦白的暮想尽力解释清楚那个神秘主教的存在理由:“即便如此,不对,正因如此,他才很清楚分寸,绝对没有任何危险的狂念,不可能想要威胁您……”
“不不不,不必紧张,暮主教。”安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来问罪的,我一开始不就说的很清楚吗?我只是来了解情况的,现在也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你说那位寂主教做出的决定都是为了教会?也就是说,隐藏艾拉洛这颗棋子十余年,是因为在某个时刻,她会给教会带来极大帮助,还是说……”
他后靠着椅背,十指相抵,意味深长道:
“光是这隐藏的十几年,就已经等于在帮助教会了呢?”
暮只是沉默, 他现在的沉默也理所当然,毕竟按照他说的话,他也的确不清楚那个寂到底想干什么。
“暮主教,你知道那位寂主教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暮摇摇头,“我只有极少数时候能联系上他,但就算联系上了,他也从不会向我透露他最近做过的事,更别提明面上的身份了。”
辛紧盯着暮好一会儿,在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后才重新垂下视线。
“嗯……这样啊。”安瑟微微颔首,“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呵呵,希望没打扰到你,暮主教。”
暮又看了眼寸步不离安瑟的辛,只能咬牙回应:“您怎么会打扰到我呢,摄政王殿下。”
“既然如此,如果还有什么有关教会的事,我还会再来找暮主教你你咨询的。”
“随时恭候您的驾临……等等,摄政王殿下。”
在安瑟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暮突然出言问道:“请问您……为什么会在乎艾拉洛小姐的事呢?是因为她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不好的影响?”
安瑟转过头来看了暮一眼,笑着说道:“没有的事,只是单纯为了阿萝而已。”
辛因转身微微飘摇的发丝,随着猛然僵住的身形而自然垂落。
“是啊,阿萝其实很欣赏那位艾拉洛小姐,但她身上又还有尚未解开的谜团,我不希望阿萝因为这个秘密而受到什么伤害,但现在看来……虽然还是没得到完全的解答,但应该不会伤害到阿萝,所以也就没什么事了。”
“是这样吗……请恕我僭越,摄政王殿下。”
“小事而已。”年轻的摄政王十分爽朗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吗,有的话直说就好,暮主教。”
暮犹豫片刻,随后将视线投到了……不知为何站在原地不动的辛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微闭上眼,“我想和圣女聊聊最近的一些事,您现在……需要圣女吗?”
“嗯?当然不需要了。”
安瑟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暮觉察到了明显的不对劲气息——从辛身上散发出的不对劲气息。
“你的主教想找你聊聊呢,那我就先走了,圣女小姐。”
“……嗯。”
辛低着头,轻声回应:“我很快就回来找你的,魔鬼先生。”
安瑟失笑着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要把自己弄得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那样……教会才是你的归宿,不是吗?”
这样说完,他便潇洒地直接离去了,而辛纤长白皙的食指,却只是划过他的衣角,并没有抓住。
“圣女阁下。”再三确认安瑟真的已经离去之后,暮利用神术设下重重域界,之后才满脸肃然地说道,“我有事要和你——”
“如果是人偶小姐的话……”
辛仍低着头,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呢喃着:
“如果是人偶小姐的话,魔鬼先生,会说出‘我不需要’这种话吗。”
“圣女,你……”
辛缓缓,缓缓地转过脑袋,但暮却看不见她的脸,看不见她的人了。
他只能看到一轮缠绕着荆棘的月亮。
并且,原本缠绕这轮清冷明月的荆棘原本是无比死寂的,现在却宛如活物一般呼吸,甚至……蠕动着。
“怎么又是……为了人偶小姐啊。”
辛平静的,用毫无波动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但在暮听来,确实一团根本无法辨识的,刺耳至极的杂音。
暮甚至已经无法回忆起辛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圣女的容貌在他的记忆里被扭曲成了狂乱且支离破碎的线条,言语也尽数化为不可聆听的嘈杂噪音。
“圣……女。”
无比庞大雄浑的以太轰然运转,暮捂着额头,神情无比苦闷,艰难万分地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背弃自己的职责与信仰!你要为了他而舍弃自己作为圣女的一切吗!”
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暮视角中的荆棘之月也消散了一些,影影绰绰地露出了她的真容。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暮主教。”
暮现在能正常听到辛的话了,他听到已经无比危险的圣女平静说着:“我也知道魔鬼先生的目的,他想让我堕落,就像艾拉洛小姐那样。”
“你……”暮难以置信地看着辛,“你知道他想做什么?你明知道他的目的,为什么还要——”
“因为这就是神赐予我的磨砺,这就是我的使命所在。”
辛的眼神不自觉地迷离了起来:“因为就是这样的魔鬼先生……才值得我去拯救啊。”
暮终于明白辛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这根本……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堕落”那么简单,已经臻至完美的圣女,完完全全地偏离他们定下的轨道!
“不……你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
暮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刻止住话语,好在辛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份异样,只是死死盯着暮,盯着对她而言……本该最亲近的主教。
却像是在盯着自己的敌人。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暮主教,你根本不知道,救赎魔鬼先生这件事究竟有多伟大,这就是神的夙愿,所以……”
暮的视线再度恍惚,他又看到了那轮缠绕荆棘的月亮,但此刻的荆棘之月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来的庞大清晰,那密密麻麻将其缠绕封锁的荆棘,简直就像来自地狱的……蛇。
那漠然冰冷的声音宛如来自高天,来自任何存在都无法触及的领域,在暮的灵魂中重叠千百次,轰鸣回响:
“别再,妨碍,我!”
第八十六章·鱼呀鱼呀鱼(5K)
坐在海岸边享受着暖阳与海风的安瑟神情惬意,在那场决斗之后,他就没有再隐藏过自己的踪迹,让他越看越像是来东港度假的——如果忽略掉他面前投影着画面的光幕,倒也确实如此。
“革命军那边怎么样?”
半眯着眼的安瑟神情慵懒,一副要在阳光下昏昏睡去的模样。
匍匐在他脚边的阴影里传来了略显沙哑的成熟女声:“军队力量保持得很完整……革命军手握着某种奇特法术,直接穿过了死之森,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全面抵达东港。”
“一星期……阿萝还真是拖得够久了啊。”安瑟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能把整个革命军逼到这种地步,真是了不起。”
“安瑟先生……关于革命军的内部情报,虽然我已经足够深入,但仍缺少很多关键信息,就这么交给明芙萝小姐,会不会……”
“倒也不用这么委婉。”
安瑟微睁开眼睛,凝视着海平面上高悬的太阳,神情依旧悠哉:“直接说不放心阿萝就好,你我之间还需要那些无意义的托词吗?”
阴影里传来的声音短暂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了让人心神荡漾的低低笑声:“是我太迟钝了,安瑟先生。”
安瑟的影子蠕动了一下,蔓延出的阴影顺从温驯地缠绕着安瑟的小腿,像蹭来蹭去一样。
“不过,你也对阿萝没信心吗,玛琳娜?”
安瑟托着侧脸,将视线从太阳上移向没有尽头的迷途海。
“她可是得到了我全力支持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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