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伶
她哭哭啼啼，这才有了点儿小孩的模样。
早雾看着泪眼汪汪的阮·梅，暗自点了点头。
发泄出来永远比憋在心底要好。
否则最后憋成了执念，这辈子都要被它给捆绑了、毁了。
“我不是……累赘。”
“我、我会做实验，我可以帮你发明新东西，甚至是新的生物……”
天才就是这样，无论多么绝望都会为自己找到绝地翻盘的可能性。
如果早雾真的看上了阮·梅的科学才能，给她配备了实验室。
她只会暗地里想着怎么从早雾这里逃出去。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利用他的资源，来复活她的父母。
可面对阮·梅的小心思，早雾只是挥了挥手，便挥散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需要。”
“而且我不是你的爸妈，会陪你玩幼稚的科研过家家游戏。”
精准的打压，从根本上否定了阮·梅的天才。
让因为众人的吹捧而飘然于空的女孩瞬间坠落到现实的土地上。
令她产生对自我的怀疑。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真的只是在玩过家家？
离开了父母以后，不会再有人宠着自己惯着自己。
自己的真才实学也就显露无遗。
是根本拿不出手、没有价值的能力吗……
阮·梅到底是个骄傲的孩子，若是普通的小孩，早被早雾给唬哭了，而她现在只是有所动摇而已。
于是早雾接连展示了几个与生物科学有关的新方程式以及科学技术。
阮·梅别说模仿了，就是连看都无法看懂。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瞪大了眼睛的文盲。
早雾接着淡淡道。
“这些都是生物科学领域最基础的方程式，在我们那儿，连小学生都会，你竟然看不懂吗？”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能力。”
“以后就别再说些能帮上我的大话了。”
“我甚至想不出你究竟有什么价值留在我的身边，不然还是找个星际孤儿院把你丢到里面去好了。”
早雾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那么他是在欺骗阮·梅吗？
还真不算。
因为这些方程式，的确很基础，但又很重要。
算是奠定生物科学大厦的基石。
只不过——它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属于早雾最初的那个世界，阮·梅已经成为天才俱乐部中一席、享誉全宇宙的世界。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几百年后。
所以早雾才敢说连他们那儿的小学生都会。
而长达数百年的科技代差，小阮·梅看不懂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哪怕这些方程式中的大部分，都是未来由她首先提出并且证明的。
小阮·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
因为她接连遭遇现实与理想的双重打击，别说小孩子了，就算是一个成年的大人也未尝能够捱得过去。
她的泪水越流越多，满面都是泪痕的模样我见犹怜。
“呜呜……”
她的哭声也不再压抑。
却也不敢放声。
因为能够纵容她欢笑哭泣的人们，都已经不在了。
爸爸妈妈，还有考察团的叔叔阿姨们……
只剩下自己。
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依靠，想要得到温暖。
为了这一抹温暖，即使让她牺牲再多。
小阮·梅也愿意接受。
她咬了咬牙，朝着早雾的方向挨过去。
忽然传来的拉扯让早雾低下眸子。
正对上阮·梅那双怯怯的眼神。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了早雾的衣角，朝他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不要、不要丢掉我……”
“求你了……大哥哥。”
“呜，我会很乖、很听话的……”
“我什么都会做的……”
“求你……不要离开我。”
阮·梅已是泣不成声。
她明明可以利用自己孩童的身份，扑进早雾的怀里寻求庇护与安慰。
这是属于任何智慧生命幼崽最天经地义的道德绑架。
但懂事的小阮·梅不敢。
她真的害怕自己做错了一点儿事情，招惹了眼前的大哥哥的讨厌。
没用的自己就会被丢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说不定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早雾恍惚了许久、许久。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虽然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她化解偏执、改写她人生的轨迹。
但早雾也无法否认，他过界了。
是因为“她”在自己记忆里的影响吗……
可“她”既是她，她又不是“她”啊。
沉默良久，早雾咽下剩余原本准备好的话语。
他将手缓缓抬起，抚上阮·梅稚嫩的肩膀。
小女孩浑身颤抖了抖，肩膀绷得很紧，又在随后努力地放松，生怕招惹早雾的不满意。
她明明就还在哭，却还是努力向早雾露出讨好的、不那么好看的笑。
早雾没有让她露出那种笑容来。
他将女孩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然后微微用力，抱住了她。
给予阮·梅此刻最缺乏、也最渴望的温暖与拥抱。
阮·梅的脸颊埋在早雾的怀里，起初还只敢呜咽。
直到早雾轻叹一声，淡淡的语气传来。
“别怕，想哭就哭吧。”
她才终于敢放声哭泣。
直至哭得彻底失去了力气，拽着早雾衣角的手指还因为用力过度的关系保持僵硬的姿势。
早雾牵起她的小手，握在温暖的掌心里，揉搓了搓，这才放松下来。
然后，他无声地拉着阮·梅，朝仿佛无边花海的对岸走去。
阮·梅抹干了眼泪，不断眨着满是酸楚的眸子，乖巧地跟在早雾的身旁。
她反握住早雾手的力气，比早雾握她的要大得多。
大约是将这具娇小躯体里全部的力气，都拿来牵紧他的手了吧。
早雾的速度平常，但对于小孩子而言，就显得有些快了。
但往日被娇惯宠溺的阮·梅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不敢提任何要求，只是默默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跟着早雾。
直到气喘吁吁。
一栋西式田园风格的小屋这才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早雾牵着紧张不已的阮·梅迈入其中。
里面的陈设很普通，一张床、一张桌椅、一座书架、一座壁炉……
阮·梅知道，这就是自己未来要住的地方了。
寒酸而复古，几乎看不到现代化的设施。
但从早雾方才展示的科技水平来看，他明明就是很厉害的大人。
再结合他先前提到的被他斩杀的古兽。
所以……他是一位隐居的强者吗。
既然如此，阮·梅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小小的东方丫头在心底默默地为自己打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雾的策略没错。
因为她现在甚至都来不及悲伤了，就得面对现实。
如此一来，属于阮·梅的人生轨迹就此易辙。
早雾只要确保，她不要受到古兽污染的影响，哪天再歪回去就好。
正当阮·梅想入非非的时候，早雾冷冷地开口了。
“以后不要喊我哥哥了，我叫早雾。”
“另外，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微微屏息，一个古色古香的名字就要从她的舌尖脱口而出。
但是忽然，女孩怔住了。
再度回神，她又红了双眼。
“阮……梅。”
“我叫阮·梅。”
说着，她深深地低下头去，指头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分明还不是很擅长撒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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