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伶
像是有一团不熄的火焰进入到了腹中。
并不疼痛,而是温暖。
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机,活络了少年的四肢五骸。
明明此时他所处的梦境已被虫皇编织到了连忆者都无法看清的存在。
但服用了来自丰饶星神药师最强大的赐福以后。
早雾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能够从更高维度的生命层次,去俯瞰整个世界、周围的一切生命。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受。
使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而是虚幻。
此时的米沙只是一份开拓之力与模因所结合的幻化。
他没有人的五感,无法体会到早雾的变化。
但他却感受到了希望。
一簇渺小的、犹如萤火般的希望。
在他的面前冉冉升起,漂浮在漆黑到极致的夜里,试图照亮整个世界。
早雾能做到吗?
米沙,或者说米哈伊尔,他不知道。
但这就是开拓的路。
开拓的路,永远也不会结束!
“……”
差点,又要脱口而出“抱歉”了呢。
因为没有像样的遗产和帮助留给早雾。
还需要靠他来收拾自己没能处理的烂摊子。
作为前开拓者,还真是有够不负责的呢。
但至少在这梦境即将走向终末的倒计时的最后时刻。
米沙决定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早雾。
“我相信你,早雾。”
他开口,嗓音清脆。
早雾望向米沙,亲眼看着他的虚影在一点点地溢散、消逝,眼眶微微泛红。
米沙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了。
但他了解早雾的温柔脾性,知晓从他那边着手改变是肯定来不及的了。
于是米沙自己主动抛弃了害羞与腼腆,忽然蹦跳起来。
“滴答!”
“看我的钟表把戏!”
他朝着早雾做了一个鬼脸。
早雾猝不及防,不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米沙也笑。
属于新老开拓者彻底告别前的最后一面,竟会是如此的诙谐。
不过,或许就是这样,才叫开拓嘛。
早雾忽然间有些理解了。
为什么当初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会和欢愉的阿哈成为损友了。
阿哈炸毁了他的半截列车。
又真的只是出于恶作剧的目的吗?
祂会不会预见了什么,会不会是想要阻止阿基维利。
不想让祂走向那个命定的悲剧结局。
可谁能阻止开拓的脚步呢?
祂可是阿基维利啊。
于是连阿哈都只能悻悻而归。
阿哈真没面子,阿哈真没面子……
先是虚幻的双手与双腿变得缥缈,然后是纤细的身体。
最后是米莎的脸庞与眼睛。
早雾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但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着米沙最后地问道。
“米沙!你刚刚说,有人孵化了虫皇塔伊兹育罗斯!”
“那个人是谁?你得到答案了吗!”
米沙已经无法回答,蓝色的影子消逝在早雾的面前。
他最后留下的目光,一如早雾曾在流梦礁稚子的梦前看到的那抹月光。
沉默了半晌,早雾释怀地一笑。
“……没关系。”
“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梦境戛然而止的倒计时即将到来。
那时虫皇将破开自己已然无用的卵鞘,振翅入梦!
每个人的生命都将定格在那一刻,成为祂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的养料与同化的族群。
早雾仿佛能够听见,那于无声中敲响的丧钟。
夹杂着鳞翅窸窣震颤的声音。
十、九、八……
匹诺康尼的人们依旧纸醉金迷。
晖长石号空艇上,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们庆祝着这场升职加薪的旅程。
砂金有些烦恼,虽然他已经做到了各方面的极致,但三枚基石的损失到底还是得算在他的头上。
托帕则趾高气扬,只因为她找到了那最后的半块托帕石,参与了与神主日的至关重要的决战,升职肯定是妥了。
翡翠女士则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这位优雅端庄的女士面露微沉的疑惑之色。
“我究竟……忘了些什么?”
七、六、五……
星穹列车上的气氛一如往常,沉浸在即将迁跃的期待之中。
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早雾离开的事,当他是出去散散心。
不过话虽是如此,流萤还是放心不下,驾驭着萨姆机甲朝着白日梦酒店的方向飞驰而去。
四、三、二……
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上,囚牢中。
星期日平静地注视着天外的落日。
但那里根本就没有落日。
只是有什么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断地下降、下降。
那是匹诺康尼、甚至有可能是整个世界,最后的一抹余晖。
在那抹余晖里,忽然浮现出一道令星期日连想念都不敢想念的身影。
“哥哥……”
少女的嗓音颤抖,洁白的耳羽努力地扬起,想要在男人的面前表现得坚强一点。
知更鸟拜托了很多人,尤其是托帕小姐,才得到这么一次探监的机会。
她没有任何要劝解星期日的意思。
只是莫名的,便想要来看看他。
只是看着,就好。
作为秩序的双子,他们的命运从始至终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知更鸟并不知晓,这将是她与星期日的最后一面。
而知道背后那一切的星期日,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他刚要张口。
一。
匹诺康尼的丧钟敲响了最后一声。
一切都在这个瞬间戛然而止。
空间、时间、纠缠不断的命运之线,纷纷凝固……
伟大的虫皇塔伊兹育罗斯自祂的卵鞘中蜕生而出。
祂的身形扭曲而庞大,仿佛是混沌中孕育的异形主宰。
四对铁青色不断勾折的利爪哪怕只是悬浮着、都仿若对世间罚下裁决的死神镰刀。
数对鞘翅并不坚硬、反而呈现出花瓣绽开般的柔软与妖冶。
祂没有头颅,本体为苍白的人形,像是母亲般抱着一枚未孵化的卵鞘,不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祂无需嘶鸣,但整个梦境都回荡着祂的狂啸。
这便是新生的虫皇。
集恐怖与杀戮、美感与诡异于一身。
于千千万万个落日后,终于再度执掌崭新的【繁育】命途。
祂于梦中振翅,使自己的身躯膨胀无穷倍,几乎要塞满整个阿斯德纳星系。
偌大的匹诺康尼在祂的面前,也不过一颗渺小的、凝固了的弹珠。
可就在祂企图进行模因污染,将匹诺康尼上陷入永恒的沉眠(死亡)中昏睡不醒的所有智慧生物,都化为祂最初的虫群之时。
却听一道清冷而急迫的女声在空寂的星系内部倏地响起。
“慢着!伟大的塔伊兹育罗斯!”
渺小的人类女声,按理说不该传达到庞然的虫皇的信息集成器官当中。
但虫皇不仅仅听到了,而且还当真如她所要求的那般,缓缓停下数对鞘翅的震动,安静地漂浮在仿佛虚无的阿斯德纳梦境之中,停下了对匹诺康尼这一整颗星球以及全部智慧生命的同化。
否则,匹诺康尼会是祂的第一座虫巢,从上面会产出无数繁育命途的新·真蛰虫群。
这些虫群将通过忆质传播,悄然进入其它星系、其它星球、其它舰队与势力之中。
悄然地蛰伏,不断地寄生,疯狂地增殖,与传染!
“————————”
无法被翻译与理解、更无法书写的虫皇语言响起,像是有千万只飞虫在你的耳旁高频地振翅。
这种毛骨悚然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但女声的主人却甘之如饴。
她似乎遭遇到了虫皇塔伊兹育罗斯的诘问。
而作为回应,女人想了想,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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