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冬马和纱也是人,而且是非常情绪化的人,被这样长期冷暴力对待,怎么可能会不记仇呢?
哪怕她知道自己很好哄,和观月式生气了吃到甜品就好了……而且那是以前,现在估计被摸几下头就好了。
但总之,就算再好哄,如果不来哄,她就要一直记仇,一直记到死。
如果是在没有遇到观月式,和纱估计会主动找机会和解。
因为不管她多少恨冬马曜子,她都没有选择,这个女人永远是自己唯一的精神依靠。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观月式、有爱瑠霞之丘她们,冬马曜子就算不回来自己也能活得很幸福,她自然就没那么在乎这个女人的想法了。
回过神来的工藤美代子正想着该怎么迂回地问清楚情况,就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咳咳咳~”声音。
“呃,啊,对了,和纱我刚刚去问过评委了,这次冠军基本就是你了!”
工藤美代子感觉自己几乎是强行排水道过弯一样将话题拧了回来。
“真是厉害呢,当年曜子比你大几岁都没拿下这个成绩呢,你说是不是啊?曜子?”
第185章对心爱的母上发起叛逆
虽然和纱努力让自己不去关注冬马曜子的神情,但是工藤美代子这句话还是让她下意识看了过去。
双手捏紧,指甲刺入掌心,心情有些紧张。
别的小事,和纱都可以装作不在意,就算被贬低也无所谓,但钢琴是她最大、也几乎是唯一的骄傲。
而冬马曜子,她的母亲,正是自己钢琴之路上,追寻至今的目标和对手。
面对两人的视线,冬马曜子反而平静下来,朝工藤美代子伸出手,“给我,口渴了。”
那副一得势就傲慢的样子差点让工藤美代子气笑了。
冬马这母女俩简直是一个印刻出来的,天生白长一张嘴,性子又都傲娇得很,什么阴阳怪气和毒舌骂人的话都会说,就是不会说人话。
明明彼此都很挂念彼此,但见了面就是一句好话软话都不愿意说,找到机会就得寸进尺。
只不过一个对谁都臭着脸,一个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但从局外人的角度,这种彷佛倒影一样相似,两人是亲母女无疑。
真的是欠你们俩一辈子!
深呼吸,工藤美代子强忍着翻白眼地冲动,起身将多出的一罐饮料递过去。
靠近的时候,她眯起眼,小声说话。
“你是为什么才专门回来的,不需要我提醒吧?”
而被好闺蜜当面威胁,冬马曜子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打开饮料喝了一口后,冬马曜子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看着女儿。
“刚刚的表演,我听了,你的进步很大……”
回忆起刚刚表演中,女儿那完全沉浸在旋律之中,将一切抛弃掉,轻盈而洒脱的姿态,冬马曜子心情有些复杂。
从琴声中,冬马曜子察觉到,自己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将自己视作一切去追逐的怯懦固执的小女孩。
她的世界变得宽阔壮丽起来,有了很多丰富的、自己没有见过、也听不懂的东西,发自内心的琴声也卸去了过往的沉重包袱和刻板技巧,变得更加动人轻灵。
冬马和纱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不再傻傻复刻自己。
即便自己不再回来,和纱的未来也一样会很好。
舔着被液体湿润的嘴唇,她以一种彷佛母亲看到孩子长大不再需要依赖自己后,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望的复杂口吻缓缓叹气。
在这种情况下,冬马曜子将原本应付式的‘还不错’给咽下去了,将心中最本能和真实的心情表达出来。
“应该说,是超乎我预料中的大,真的挺不错的。”
对对对,说点好话嘛~
千代美子心底稍安。
到底是挂念着对方的母女,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呢?只要好好沟通,一定可以重修于好的。
但冬马曜子接下来的动作,仍然超越了工藤美代子的想象,也超过了和纱的想象。
只见冬马曜子缓缓起身,走到和纱跟前后,温柔地看着她。
“和纱,你很优秀,成长得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我相信,未来你也一定会超越我的……”
有点亲昵地伸出手,摸了摸和纱的脸颊。
“真厉害呢,不愧是我的女儿。”
和纱没有防住,因为她被冬马曜子轻飘飘的表扬话语所震慑住了。
内心在天翻地覆、猛烈震颤,彷佛从小到大的世界观都被重新构建了。
第一次,母亲不是以长辈对晚辈、强者对弱者的委婉姿态进行表扬。
而是以同位者的标准,承认了自己的优秀,‘未来,你会超越我的’。
和纱感觉到心里有些酸酸胀胀、像吞下一大口热水,情绪翻滚着想要大声喊出来。
但这种几乎要爆炸的情绪,又被一种轻飘飘的、虚无缥缈又切实存在的空虚所束缚住。
就好像正准备迈出第一步,人生目标突然就被完成了一样,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各种思绪混在一起,让她想不出答案,也对于现状无法迅速作出反应,甚至连本该下意识的躲避动作都没有。
她只能呆呆地抬头看着冬马曜子,然后因为脸上的柔软温度,做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真切反应。
“妈,妈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差点给冬马曜子整不会了。
对付她们这种冷傲的性格,柔声软语远都比强攻势有效。
手足无措、心中甚至还有一些羞涩,不过冬马曜子心里更多的被母性所充填。
尤其是藏在和纱眼眸最深处,那真真切切的依恋,也触动了冬马曜子的心弦。
下意识地捏了捏女儿比以前更具弹性和红润的脸蛋,她的眼神愈发地柔和。
“嗯,和纱。”
她以为做到这一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铺垫。
但现实告诉冬马曜子,她们终究是血浓于水的母女,无论时间过去多久、经历了多少事都不会改变。
那些困扰阻碍着她的杂念和所谓的隔阂,都是想象出来的一层纸窗。
突破他最大困难就是决定去突破他。
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
只是……可惜了。
温柔眼眸悄悄地掠过一丝黯淡,冬马曜子明白,这个道理的时间有点太晚了。
可如果不是这么晚的话,自己恐怕也无法这么抛弃心中侥幸,坚定地踏出这一步吧。
“我这次回来,除了想看看你的比赛,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旁边,就像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达成目标了,正在为母女俩终于和好而触动不已,甚至有些想望天四十五度角流泪的工藤美代子表情一僵。
转折来得如此突然?
不是吧?给人点回味的余韵啊!起码等到下一章再转折吧?
你这种行为和那些在让主角吃瘪了一整季,只在最后爆发一下,而且还没爆发出来就结束的弱智作者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原因?”
和纱困惑地歪歪头。
抢在两母女将话题继续下去前,工藤美代子强行插入其中,将两人分隔开来。
她当然知道冬马曜子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才要阻止。哪怕真的不得不说,为什么就不能等到以后呢?
现在才刚刚和解,就要让女儿伤心吗?这还不如不和解呢
“这么着急做什么?和纱才刚刚结束比赛,你也才刚刚从欧洲回来,都要休息,不如去吃个饭再商量?”
但冬马曜子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工藤美代子,固执又坚定地看着和纱。
“吃饭的事情稍微再说吧。”
她不能犹豫,否则以后未必能狠得下心来。
“先把事情说清楚比较重要。”
从工藤美代子着急的表情,以及冬马曜子略显严肃的口吻上,和纱都本能地察觉到了异常,放松的心弦不由得再次紧绷了起来。
“和纱,我……”
本来想说‘我要带你离开’,但话到嘴边,冬马曜子下意识换了更委婉的说法。
“你愿意和妈妈回去吗?”
“回去?回去哪里?”
脑海中如电火花闪烁般掠过了一个可能,但和纱下意识将其压下,不愿意去相信。
“回千叶、回家吗?不用那么着急吧?”
“不。”冬马曜子摇着头,声音轻柔却决绝,“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和妈妈去欧洲吗?在那里,你会得到更好的发展。”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像利刃一样,将那围绕在母女之间的短暂温馨瞬间被撕破,如同三九寒风吹拂而来,令空气都似乎变得有些凝固。
震惊地看着冬马曜子,和纱一时间没办法消化这个消息,整个人愣在原地,比刚刚还发懵。
脚步微微颤抖地踉跄往后退缩一步,和纱彷佛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做梦一样。
“去欧洲?”
“嗯。”
“现在?”
“我会留几天解决一些事,还有你的学籍、护照处理也要时间,你可以用这几天和朋友们做个告别。”
此时才回过神来,和纱难以置信地看着冬马曜子。
“不!我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埋怨我为什么当初不带着你离开吗?”
虽然是问句,但冬马曜子对于和纱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离开这里。”
听到冬马曜子如此轻送地提及过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重视,而且没有还用来压制自己的异议,和纱心中的愤怒恨意更是瞬间上涌。
眼睛眯成一条线,和纱的眼眸本就比较狭长,此刻更是如刀锋般冰冷锐利。
“你居然还要问为什么!当初你把我丢下,现在就没有资格强行要我离开!”
猛地一拍桌子,和纱紧咬银牙,厉声喝斥。
略沙哑的声音在衬托愤怒的时候格外刺耳,因为需要用更大的音量。
刺耳,尖锐,愤怒,宛若一碰就炸的雷管,又如一触既破开皮肤的刀刃。
“我又不是你的玩具!”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工藤美代子脸色大变,
“和纱,别说这样的话,曜子以前没有带你过去,是因为那边也一大堆事情不安定,现在她已经安定下来,自然希望你也能陪在她的身边,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欧洲吗?”
和纱目光冰冷地刺过去,那堪称仇恨的陌生眼神让工藤美代子心中一紧,剩下的话没能说出来。
默默低下头,她不怪和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即便是工藤美代子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理由太无耻了。
最让和纱伤心的不是冬马曜子的要求,而是冬马曜子提出这个要求时,彷佛将女儿当成一个玩具的随意和独断。自己明明清楚这一点,却对和纱的绝望和伤心视而不见。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也是伤害这个少女的帮凶无疑。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等和纱继续说话,冬马曜子就将严厉与果决重新披上,眼神变得威严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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