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月流苏
不都是无视了许许多多普通人的死活,只为达成自私自利的目的吗?
她想要掀起与天命教会的战争,不就等于让大崩坏渔翁得利?
她算什么天命大主教,充其量就是一个不择手段只为掀起人类内战的刽子手吧?
她这样的刽子手,哪怕理由再怎么合理也是个混蛋吧?
但,这种怀疑只是刹那间便烟消云散,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也明白自己不久之后会害死多少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为了她的天命教会,往世乐土被毁灭的天命教会,为了她的兄长、为了把她当成妹妹一样宠爱的好友萨布蕾莎、为了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老友弗朗西斯,为了为她尽心尽力付出的长辈阿瑟、为了往世之中她还没有出生的大侄儿奥托、大侄女卡莲。
为了她好不容易病情才开始好转的母亲莉亚·沙尼亚特、为了千千万万的无辜人民、为了改写那片往世节点之中所有人都消亡寂灭的结局。
———做个混蛋。
———又何妨?
“有时候我在想啊,如果我不知道我只是往世乐土的生灵、第十三神之键的神权产物,继续当个无忧无虑年轻气盛的大主教?”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那样我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往世乐土毁了身为记忆的我也跟着一起化为飘渺、和数之不清的往世乐土生灵一起消失,那样对我来说是不是也算个不错的结局?”
枕着小脑袋,三无的银发少女自言自语,似乎是在开玩笑。
只不过语气上更像是在说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她没有知晓真相,当初老年时期的琪安娜·阿波卡利斯悄无声息的拿走往世节点,随后战胜了阿波尼亚。
那么她就还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天命大主教,那个不需要评价任何神之键。
便能将神权泄露律者乃至令使,都按在地上摩擦的【完美之人】。
那时候的她多么中二自信啊,拥有完美肉体与令使之力的她,认为世界上绝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绝没有自己跨越不了的困难。
但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她真的太中二了,世界上她办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难以想象,她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老年琪安娜·阿波卡利斯一行人颠覆往世乐土的时候她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不存在。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存在如果,而且任何天命大主教可不会甘于平庸呢~”
“那你家那只小猫咪的主教大姨妈,德莉莎·阿波卡利斯呢?”
“这个嘛,在下不好评价,毕竟她们那里的大崩坏已经度过了,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她也的确很适合担任一位和平时期的大主教呢~”
翻译。
人家大崩坏都打完了。
天命大主教的位置谁爱坐谁坐,先辈打拼下来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给后辈的身上减轻一些担子吗。
再说了德莉莎·阿波卡利斯的选择也没问题,已经没有外患的情况下天命不需要太大势力,并且也清楚自己的能力守不住太大的江山,早点分出去你我我好大家好不香吗。
“所以说说话做事都这么圆滑不累吗?在这里睿评别人、别人又听不见。”三无少女对身边传来的少女声音说法不置可否。
“在我看来,德莉莎·阿波卡利斯就是个纯粹的天命吉祥物。”
“天命大主教是什么职位?向来都是能者居之带领天命大主教走向新的巅峰,她既然没有能力难道不知道下台换人吗?”
“和平时期又怎么了?和平时期不是更应该发展自己?落后就要挨打适用于任何时期,不然当某天飞来横祸的时候,打不过人家就只能像条连骨头都护不住的野狗一样东躲西藏。”
看似是在睿评嘲讽德莉莎·阿波卡利斯。
实际上三无少女却是在嘲讽自己。
嘲讽自己这个连家乡都回不去、被飞来横祸毁掉了所有珍视事物的丧家之犬。
往世乐土,往世之人,哈哈哈哈哈,真踏马有够可笑的!
这就像有一天突然有群人跑到你的面前,说你是一团游戏里虚构出来的人物数据,现在服务器要转让了请你去死一死?
你的亲爱的家人朋友、你经历的苦难悲伤、你体会的幸福与玩乐,你毕生坚信的事业努力、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是别人设定好的程序?
这种直接否认掉你还有你身边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的情况下?
你还能怎么办?你还想怎么办?
哪怕你拼尽全力让自己脱离了被游戏管理者掌控的丝线、改写了自己一同和旧的服务器被清除数据的命运?
———活下来的你。
———不照样只是一条失去一切、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吗。
———所以三无少女恨啊,恨那群毁掉她一切的否认者、恨往世乐土的主人阿波尼亚、也恨自己面对这一切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真正面对无法阻止的绝境后到底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你太极端了,落后的确要挨打,但德莉莎·阿波卡利斯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只是她不适合做一个政客而已~”
耳边的轻快少女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看得出来五万多年牢狱的副作用。
哪怕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从三无少女的身上彻底剔除呢。
只不过对方的压力太大了,也太过绝望,不敢让身边的人乃至于虚空万藏小姐看到自己内心真实的一面。
“德莉莎·阿波卡利斯,不差~”
轻快少女声音依旧轻浮但又莫名让人听得出其中的一抹认真:“年轻的琪安娜·阿波卡利斯、拥有完美肉体与令使之力的天命大主教、从往世乐土寂灭的绝境中博得了一缕渺茫生机的人类,同样也不像她自己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何许在意他人的看法呢?五万多年的精神囚禁又怎么样?”
“有一点年轻的琪安娜·阿波卡利斯和以后的琪安娜·阿波卡利斯一样,那就是无论面对怎样绝望的局面,她们都永远保持着能够令它人信服的自信呢~”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正常人面对这种局面,就先不说从往世乐土里面逃出来了。
光是出来后一穷二白啥也没有,身为往世之人一段没有影响现实力量的记忆,这种白手起家的起点就足以卡掉很多天才了。
毕竟往世之人来到现实真的就只是一段记忆的投影,看似她们似乎能够影响现实,但哪怕是她们手中的神之键神权解放,打在别人身上也就只是特效华丽了一点。
因为记忆始终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完整神权·往世之书强大是因为那是神权,而没有往世之书记忆真的就只是一段记忆。
而就是这种几乎天崩的局面下,最终目标还是战胜深不可测的天命教会、对抗天命教会历代最强的四大天启骑士团还有她们的天启骑士长,以及夺取成长速度跟开挂了一样、身上含金量堪称完整神权之下无解。
也就是终焉律者·琪亚娜手中持有的完整神权·往世之书。
———光是想想就感觉没有希望了好吧。
———就跟前文明纪元依靠几个融合战士就想战胜这片崩坏学园1的终焉律者一样,那种绝望只有亲历者才能理解。
但就是在这样白手起家、某种程度上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攻击性强的情况下。
三无少女竟然硬生生算计了整个八重村,欺骗了卡莲·卡斯兰娜。
欺骗了八重樱、欺骗了虚空万藏、欺骗了侵蚀之律者玲甚至欺骗了自己。
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出手,将神权泄露的地藏御魂击败、将这种比黑渊白花还要难杀的数据病毒彻底杀死。
这种奇迹几乎不亚于让六岁时的卡莲·卡斯兰娜拿着根木棍打死一头帝王级崩坏兽了。
“自信?呵呵,自信,你知道老娘现在已经多少岁了吗?”
“哈哈哈哈哈,老娘自己都数不清了!”
“五万多年的囚禁啊,整整五万多年啊!你知道当老娘从那片监狱出来的时候,用进去前的后手羽渡尘剔了自己多少次记忆、烧坏了多少把拟态神之键吗?你知道当时在我出来后我到底有多崩溃吗?”
三无少女缓缓的捂住眼睛,只不过如今的她想要让自己流泪都做不到:“当时我出来后甚至几十次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自杀的欲望,因为我的脑袋太吵了太吵了!”
“我连最基础的语言都不会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老了,比那时候毁掉往世乐土的自己还老,或者说老娘早就疯了啊!”
累。
很累玲扒物龄玖叄硫韭。
非常累。
虚空万藏小姐是人工智能,尚且还可以直接数据存档。
但她呢?她又能怎么办?
只能用羽渡尘硬生生抹掉自己的记忆啊!
而五万多年的记忆她需要抹除多久,一个已经精神不正常的人真的可以好好操纵神之键吗,她真的能够控制好自己吗?
很显然不能,从现在三无少女独处时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出来。
不仅五万多年牢狱带来的精神上后续影响没有抹除干净。
她甚至还将很多很多珍贵的回忆删除了。
“但你活下来不是吗?”
“是啊,活下来了,刚出往世乐土出来的时候我也对自己这么说,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声音僵硬的笑了一下低沉着喃喃自语。
那时候的她还算是年轻人,大概也就二十多岁出头的样子。
“但现在我忘了啊,我全都忘了啊!”三无少女声音带上了无神与空洞,捂着眼瞳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激动。
“全忘了!全都忘了!兄长的样子,弗朗西斯的样子!”
“还有沙尼亚特家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小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甚至我..........已经不再记得母亲的名字!”
无助、空洞、孤独。
这是三无少女内心的真实写照。
她知道自己已经疯了,但没有办法,她改变不了自己了。
她遗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有意识躯壳。
唯一能够让她坚持下来的原因,也仅仅是她的执念。
———赢,赢下去,赢到最后。
———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经历怎样的过程。
———拿到【完整神权·往世之书】。
“忘了,总可以记起来的不是吗?”随和的调笑少女声音越来越近。
半蹲下将头埋进双腿之间的三无少女,头顶感受到了一双冰凉小手的抚摸。
这令她感到安心,似乎在已经被她遗忘的记忆之中。
她的母亲在小时候就是这样安慰她。
“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做的很好了吗?半神权半人类的八重樱驾驭了地藏御魂,成为了绝对信任顺从你的粉狐狸~”
“卡莲那个笨蛋哪怕不相信你,但只要你一旦遇到危险她也会出手帮忙~”
“往世之花成为了你的第二把神权神之键,你真正拥有了自保能力,虚空万藏那家伙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背地里对你进行算计~”
“神州之地的大部分格局被你在短短两个月之内摸清,并且看出了影林卫真正的目的,做好了今后的行程规划~”
“你已经很努力了哦,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换成其他人来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呢~”
随和的音调轻声细语。
莫名令人感到一种不由自主放松的魅力。
而且她安慰人说的话全都是事实,是在用事实让人安心。
这是一套很简单的话术,只不过随和声音的主人运用的如火纯青。
“等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累了的话就像现在这样睡着休息一会儿,我会一直在你的梦境听你分享新的故事..........啊嘞?”
“不得不说,你的话令我很心动,我的确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随和少女的话音未落。
下一刻便发现自己的冰凉小手,正被另一只冰凉的小手如同钳子般死死抓住。
她有些疑惑眸子,随即便对上了本该被她摸头安慰三无少女的蔚蓝眼瞳。
“但可惜,我不喜欢另一个自己做自己的心理医生。”
“毕竟那样会显得我的病更严重不是吗?”
三无少女眼瞳平淡的与面前样貌姿态完全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随和少女视线相交,歪了歪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的反问。
自从出了监狱后,她就经常性做梦,梦见这位随和少女。
也梦见过其他自己印象模糊的亲人朋友。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疯了,松懈下来之后的臆想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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