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月流苏
“可是人人都会,每一个人遭受苦难,没有人能幸免吧?”
“不不不,苦难往往是不公平的,因为有些人会经历更多的苦难,而有些人则完全相反,世界上唯一平等的事情只有一件事呢~”
“什么?”
“那就是死亡,无论生前多么不公平,死后的一切都是公平的~”
这是黑死病爆发的初期。
某位不幸感染黑死病的无辜女孩,与一位“恰巧“路过此地旅者的对话。
父母家人已然被蛆虫爬满啃食的家中,浑身脏兮兮少女望着那跟前轻松随性的旅者,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
但她仍然不解的歪着头,用那空洞无神的眼睛静静的注视。
“只有死亡,是公平的?”
“也许有些人的葬礼很繁华,有些人的葬礼没有墓地,有些人可以名留青史,有些人则是默默无闻................但这和已经死去的它们有什么关系呢?”
轻轻牵起盲人少女的小手。
穿着一身天命教会黑袍的旅者轻淡说着,走在已然恶臭难闻的街道上。
街边是一位位面露痛苦、扶着墙壁咳嗽出血液直到在乡间小路上被最终死去的人们。
那些痛苦的人们宛如一具具掏空血液的干枯尸体,压抑狰狞的虚弱姿态让任何人看见都会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这并非是什么素质或心里问题,而是那种脖子上很快化脓、破溃的血泡,以及苍蝇环绕的恶心烂肉,真的会提起人类深层的反胃作呕感。
只不过。
这位旅者似乎对此并未有丝毫的反感,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
灵巧的带着裸露洁白双足、衣衫褴褛的盲人少女快步前行。
“你可以,救救大家吗?就像救了我一样?”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声痛苦哀嚎,盲人少女有些同情的摇了摇旅者的衣袖。
“为什么要救?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这是它们的苦难。”
“只有度过了所谓的苦难,才能直达属于美好的天国。”
银发的面具旅者用最开始的话题轻笑反问。
既然你认为苦难是生物必须经历的,那又何必这样同情它们。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好人,你救了我也一定可以救救这些病人。”盲人少女沉默了片刻后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她只是不想听见这些痛苦的哀嚎,不想让这些人都和已经一无所有的自己一样痛苦。
“小家伙,不是我救了你,你自己也明白的不是吗?能够在黑死病的爆发地之一安然无恙,这可与我无关呢~”
黑袍的旅者微微扬起嘴角再度摇头。厁
“而且,我也救不了这些人呢~”⊙
“畏寒、发热,体温迅速升高至39~40℃,伴恶心、呕吐、头痛及四肢痛、颜面潮红、结膜充血、皮肤黏膜出血~”韭
“这种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新型病症,就算是面对这种病症短时间内也束手无策,我最多能够做到的也只是防止瘟疫范围扩大,以及安排一些医生专家研究可以救治较轻症状的特效药~”零
她只是连夜肝完第二天的文件抽出一点时间到这里来看看。泣
暗中瞅瞅自己手底下的人有没有阳奉阴,违顺便采集一些黑死病的病原体,方便给科研部和自家大侄儿研制特效药。(
至于救人?只能说有救的顺便带走吧。九
没救的她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她总不可能带个病原体出去,然后让瘟疫扩大吧。捂
现在黑死病造成的伤亡已经超过了百万,一些小型国家甚至因此亡国,这种可怕的崩坏诱发病症要是不严格限制住可以说比一位神权律者带来的后果还要更加可怕。(
“所以,这里的大家,是要在这里等到药物研发结束吗?”八
“并不会,瘟疫骑士团的焚烧部队大概再过两天就会到达这里,这里筛选过的无救者,都会遭受屠杀焚烧。”)
“................这是在屠城,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拯救大家!”
“那么,在你看来我应该怎么做呢?傻乎乎等到遥遥无期的特效药研制完毕?”
开什么玩笑,这种忽悠忽悠自家大侄儿的扯淡鬼话。
就连自家仪迩O児玲棋师巴大侄女比安卡都不信。
的确,她是说过要等自家大侄儿研制应对黑死病的特效药。
但她也没说『屠城』不会同步进行呢。
跟黑死病这玩意的蔓延打时间差,只能说真就纯纯天真,任何一场瘟疫都不是你说暂停就能够暂停的灾难。
就算假定自家大侄儿和瘟疫骑士团的人真能在一两个月内研制出应对黑死病的特效药,可真正懂医学的人都知道。
黑死病这种多重病症交杂的可怕瘟疫,压根就不是一种特效药能够解决的。
而且大规模的生产线建立以及运输真当很容易是吧。
再退一万步说,哪怕以上这些都解决了,那么请问要花费多少时间?
根据黑死病瘟疫的传播速度,以及某些人不遵守禁令逃跑?
猜一猜两三个月的时间,黑死病的感染人数能不能直接破开一亿大关甚至传到别的州?
“你不是好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小家伙,我只是一个负责替大多数人做决定的人呢~”
“................”
看着沉默不语的盲人少女,黑袍旅者并没有标榜些什么。
她做事就是这样,她该死她是坏人,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都不否认。
只不过所谓的好人都玩不过她,而她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因此她也没有死掉,作为坏人行走于大地。
“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我没有救任何人,包括你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带着盲人少女走到了被全副武装瘟疫骑士把守的城门。
在出示了某样证件后黑袍旅者松开了牵着盲人少女的手。
轻轻的摸了摸对方不知所措的头。
“拯救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神,不用对我抱有什么幻想之类的~”
“你可能疑惑我是怎么知道的?嘛,毕竟像小家伙你这样的人,我在这几十年里已经派人暗中宰了不少呢~”
“神选者?被神选中的人?它们一个个临死前都这么说,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它们是对的,思想每一个都比小家伙你还要极端~”
有很多?
能够像我一样听到神明声音的人有很多?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明明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不是吗?
心中最大的秘密被黑袍旅者揭开,盲人少女并没有什么惶恐不安,只是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她现在还活着就是神明的恩赐,所以她是绝不会背叛神明的。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能这么说,那么就应该清楚这些才是。
“是想要在杀死我之前...............”
“嘛,不要把在下想的那么暴力啦,只是年纪越来越大我也想开了而已~”黑袍旅者摆了摆手随即招呼几位穿着防护服瘟疫骑士过来,她本人一向还是很讲道理的。
“与其灭掉一个隐患导致下一个隐患出现,我为什么不让那个隐患保持在自己眼前呢?这样还更方便一点不是吗~”
当然,能够一个一个的灭掉自然更好,毕竟没有成长起来的隐患都不叫隐患。
而成长起来的隐患那就是比黑死病更麻烦的妥妥天灾了。
只不过她的年纪真的大了..............
哪能一天到晚,像年轻时候一样组织人手搜寻暗杀盲人少女这样的隐患..............
也许再过四五年,甚至两三年,她就会和曾经的老朋友一样逝去..............
因此在被黄土埋葬之前,她便只能选择像这样来妥协..............
“把这小家伙带去消毒,黑死病轻微症状,你们几个知道该怎么做吧?”
“遵、遵命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万金之躯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属下实在罪无可恕!”
本来两位瘟疫骑士团的小队长还挺疑惑瘟疫骑士长都还没选出来,哪来的人拿着瘟疫骑士长的令牌进入了驻地!
结果过来一看来人的样貌以及特征,直接就是扑通一声眼泪都快吓出来了的惶恐行礼!
尼玛的,大主教怎么跑这来了,这里可是黑死病重灾区!
要是大主教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不幸感染了黑死病!
那它们驻守这座城市所有瘟疫骑士团人员,把命绑在一起都不够赔的呀!
“不用,我只是顺路过来视察,倒是打扰到两位的工作了呢~”
“不打扰不打扰,主教大人来此视察,是我瘟疫骑士团三生有幸...............”
两位瘟疫骑士队长连连摆手受宠若惊的接过一脸懵的盲人少女,其惶恐的语气让盲人少女很是疑惑不解。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是谁,毕竟这些人身上血腥味与这些天在城中收集焚烧尸体的、那些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大人”完全一样。
因此她才不明白,这位把她从死人堆里带到这里的黑袍旅者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让这些可怕大人慌乱。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的工作了,黑死病的镇压的确很辛苦,瘟疫骑士团的军费特殊时期也该适当的增加一点呢~”
“!”
“主教大人慈悲,天命教会万安!”强压住心中的狂喜。
两位瘟疫骑士团看着转身摆了摆手离去的自家主教大人恭敬的单膝下跪,有种领导看见了它们这些底层的辛苦。
然后给了奖励兴奋到热泪盈眶的喜悦。
“................”而感受到黑袍旅者渐行渐远,一直沉默的盲人少女。
抬起头看着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身影,哪怕她本就看不见。
但也依旧试图用无光眼睛去遥望。
“我叫,茵克蕾幸。”
“请问,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对方带自己离开死人堆的恩情,也许是对方那深不可测让人好奇的神秘,也许是对方那对神明的了解。
莫名让盲人少女,也就是茵克蕾幸,问出了这个问题。
“也许能,也许不能?嘛,谁知道呢~”
———那位旅者微微扬起嘴角随意的一答。
———而这个答案。
———也让天命教会久久空缺的饥荒骑士长之位,得到了弥补。
双目失明的少女在瘟疫实验室中得到救治,在漫长的时间中渐渐的获得了自愈、言灵、以及预言的能力。
没有人知道这些能力从何而来,只是自称这是神明的恩赐。
而神明之女的称号,精准的预言...............
也让她成为了四大天启骑士团中唯一不需要资历、不需要势力的...............
主管神谕与信仰的饥荒骑士团、万人摩拜的饥荒骑士长...............
她如愿以偿的,能够与曾经那位旅者少女再次相见...............
“———我神,我愿奉意旨,行在人间,如行天国。”
“———愿世人得以教化,愿天上的国降临。”
轻轻地念着《原典》里的经文,教堂之中跪在金色圣杯前的茵克蕾幸小姐,双手合十虔诚祷告着心中一片澄净。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功课,正如琪安娜小姐生前所说的那样。
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信仰神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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