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住持,请。”
冲着面无表情的守塔人拱手一礼,李景信抬腿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幽深的石塔。又是一阵吱嘎声响起,那极其厚重镶嵌着铜钉的塔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
依照云霄观代代相传的规矩,只有每一代的住持,才能够踏入这座承宗塔。这是一座样式奇怪的石塔,通体以极其坚固厚重的天然玄武岩砌成,除了一座大门,和一些开在隐秘处的通风孔洞外,没有任何的窗户,每一层大约有五米多高,一共六层,整体与其说是一座塔,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堡垒。
当李景信还是一名孩童时,他就曾经好奇,这座位于后山禁地的坚固石塔,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只是,除了师父外,就只有那些与世隔绝,终身不能出观的守塔人能进去。
还记得当年李师弟曾经偷偷跑进禁地,想要看看塔里究竟是什么,结果被守塔人发现,挨了一顿棍棒后,直接逐出观去。在那之后,师兄弟们便再没有人敢于窥探,甚至连私下讨论,都很少了。
而如今,六十多岁了,却真正获得了进来的机会。
云霄观的规矩,历代新任住持的最后一个仪式,便是登塔。
除了他们自己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塔中看到什么。而不约而同的,历代住持对此,也都是讳莫如深,从不透露半个字。
随着大门关闭,整个空间顿时黑了下来,好在李景信此时手中提着一盏提灯,他旋转了灯上的按钮,灯光顿时大亮,照的周围的环境都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却见四周的地面是水磨石砖铺就,周围的墙壁上绘制着一些玄门仙神题材的壁画。昏暗的空间中,古旧的壁画之上,一尊尊神灵睁着或淡漠,或者凶恶的眸子,仿佛在注视着他的到来。
自己将会看到什么?
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
李景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前走去。
石塔的内部的占地面积大约两百平米左右,中心是螺旋状的石阶,李景信拾级而上,很快便来到了二楼的阶梯口,这里有着一扇厚重而古朴的大门,大门以某种红木为芯材,包以铜皮防腐,门上雕刻着八卦、星宿等传统的有玄门特色的符号,也平添了一些神秘感。
李景信用提灯在门上照了一阵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镶嵌在大门中心闭合处的一个门锁。
李景信仔细打量了一下门锁,整个锁身应该是白铜所制,看起来相当的古朴,与普通的古锁不同,上面除了钥匙孔外,下面还有着九个棘轮,每个棘轮上都有着一些细小的字符。
李景信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便是一定,知道此前师父让自己记下的并没有错漏,这是一把藏诗锁,每个棘轮上都有着诸多文字,要将九个棘轮排成一组特定的诗句,才能够用钥匙打开门锁,这种锁极其精巧,也算是一种古代的密码锁了。
“黄发四朝元老又谁知……”李景信将提灯放到一旁,借着散射的灯光,弯腰小心的拨弄着古锁上的棘轮,待到整首诗句对齐,然后从腰间摸出了钥匙,插入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顺利打开,李景信将手按在大门上,缓缓加力,大门随之打了开来……
李景信提起提灯,登上二层,二层的周围依然是大量的壁画,看起来与一层有些相似,李景信没有停步,继续向楼上走去。
而在二层与三层的交接处,他再次停了下来,这里又是一扇大门,门上依然有着一把锁,与一楼不同的是,二楼的锁不再是藏诗锁,这把锁看起来颇为的诡异正面看上去像汉字“凹”,钥匙孔是不规则的形状,如果有懂得大昭古锁的收藏家,一定能看出,这是一把少见的迷宫锁。
第一次拿到这种锁的人一般会掉以轻心,认为极其简单,但只有真正拿起钥匙准备开启的时候才会发现外行人根本很难将造型简单的钥匙伸入锁孔……
大概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李景信终于打开了这把锁,然后进入了第三层。第三层的四周有许多书架,存放着大量书册。如果是在平日,也许李景信会饶有兴致的翻阅一番。然而此时此刻,在更大的好奇心驱使下,李景信只是略一扫视,便继续向上。
继续向上走,三楼到四楼的门锁,设置的是一把暗门机关锁,这种锁有两个钥匙孔,开启的时候需要按照特定的程序,两把钥匙配合着进行开启……
第四层………………
第五层………………
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待到终于来到最后一重大门的前方,李景信已经背后满是潮汗,按照师父的说法,这些大门的背后,都设置有机关,如果无法使用正确的方式开门,那么机关便会触发报警。
至于为什么祖师们要设置如此复杂的机关?究竟宗门是为了隐藏什么样的秘密?当时的师父并没有说。
而此时的李景信,却是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云霄一脉,传承直至玄门早期,历经两千余年,源头甚至可以追溯至夏末黄天道。
宗门,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最后的一扇大门上,是一把连环锁,这种锁极其复杂,开锁时的每一步都会影响到下一步,着是李景信心中早已知道开锁的每个步骤,依然足足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将其打开,直到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李景信只觉得自己背后都已经被湿透,就连手都有些颤抖。
终于进入到了最上一层,李景信站在第六层的塔楼上,举着手提灯向左右两旁环顾……
第二百一十九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相对于三、四、五层大多放着典籍、卷册、甚至是一些古物,这最上一层显得相当的空旷,只有中央的位置有一个雕刻古朴的石座,石座前的地上置有蒲团,而石座上是一尊高一米有余的太上大天尊的石像,雕塑风格相当古朴,显然不是近代之物。
而在天尊像前,放置着一个不大的方形铜箱。
周围的墙壁上,则同样描绘着壁画,只是壁画的风格,与底层的那些描绘着玄门仙神的壁画截然不同,这里描绘的都是战争的场景,战争两边的军人,一方顶盔掼甲,面目凶恶彷如鬼神,而另一面,头扎黄巾,呼号奋起,前赴后继。
这壁画显然是经历了许多的年代,连色彩都有些失真了,然而,从注意到这壁画的那一刻起,李景信却似乎嗅到了那战场之上,烈火、血液的味道,耳旁回响着人喊马嘶,阴风呼啸的沙场之上,战鼓之声正在擂动,那壁画上的一名名战士,便仿佛活了过来,将目光向他看来……
一个激灵,李景信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再去看那壁画,却见壁画依然只是壁画,没有丝毫的异样。
心中不由得暗暗在心底又念诵了一遍祖师尊号,李景信定了定心神,单手掐诀,道了声“福生无量天尊”,不再去看壁画,而是走到天尊像前,在蒲团上跪下,行礼如仪,然后起身,这才将目光投注在了那个铜箱之上。
走了过去,李景信将手中的提灯放在了铜箱下方的石座上。借着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铜箱制作极是精巧,尤其是锁扣处,有着四排棘轮,每排7枚,一共28枚。
却是一整首藏诗锁。
只是,李景信见此却是松了口气,这与师父曾经交待的,并无二致。
“涉世风波真险恶,忘机鸥鸟自悠然。三峰才欲和衣卧,又被天书下日边。”
待到四句诗拨弄到位,便听一声机关轻响,铜箱的箱盖自松了开来。
李景信忙打开箱盖,向内看去,却见箱子中乃是绒布做垫,垫子上放着一个信封,与一枚样式古朴的玉牌。
在昏暗的空间中,李景信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玉牌正微微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咦?!这是什么宝物吗?
在那一瞬间,李景信的脑海中闪过了诸如夜明珠之类的传说,伸手进去,拿起了那枚玉牌。
不对!
怎么有温度!
李景信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拿起这枚玉牌时,触手明明是冰冷的,只是待到拿到手中之后,便觉得玉牌开始发热,并且越来越热。只是,却又丝毫不伤手。
似乎,这仅仅是一种精神上的暗示。
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景信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不住的做着深呼吸,仔细的打量着手中这枚玉牌。
这是一枚看上去,有些古拙的玉牌,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久的岁月,上面的浮雕都有些模糊了,李景信虽然没有老花眼,但是毕竟目力不如年轻时了,在昏暗的环境中,下意识的眯着眸子,想要将其上面的花纹看的更清楚些。
便在此时,他只觉得眼前的花纹似乎活动了起来,恍惚一下,周围的景物都发生了变化……
扭曲的不似人形的恐怖阴影自黑暗中侵袭,很快,一只只恐怖丑陋的四肢着地的怪物自夜色中冲出,奔跑着,以某种贪婪的姿态扑向一个个身着着粗布麻服的人们。
污浊而扭曲的阴影在大河中盘踞,蔓延,将接近的人拖入其内;
荒芜的大地上,破落的村庄,田园间满是野草,不见人影,白色的骸骨倒毙在屋瓦之间。偶尔有眼睛通红的野犬路过,刨出几根白色的骨骸,撕咬啃食……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
………………
………
一座巨大的祭坛上,鲜红的血液在流淌,一名名甲士将一些还在呼嚎哭泣的人抓出来,砍去头颅,抛上祭坛。
祭坛之上,阴魂呼嚎,昏暗的天空中一道道裂缝呈现,好似漏雨的屋面,一团团看不清的诡异物质渗入;
能用肉眼看见的,肉眼不可见的,恐怖的,扭曲的……
无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侵袭着这个世界。
一幕幕场景,带给李景信一种无比强烈的震撼,他本能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地狱般的世界……
从画面中人们的穿着看,应该不是现代。
这是哪朝哪代?
…………………………
视野忽转,一处山顶的高岩之上,一名须发花白的羽衣老者正盘膝而坐,身旁插着一柄九节竹杖。看着远处落下的夕阳。而在他的身后,一名男子正跪坐于地,只见他背后背剑,麻鞋绑腿,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两人的打扮,同样并非是现代衣物的式样。
“义明,你依然决定如此?”
“师尊明鉴,夏帝倒行逆施,宠信外戚,为求不老药,冒天下之大不韪,血祭邪神,致形势崩坏,生灵涂炭……”这名有着国字脸,浓眉朗目,身材高大的男子大声道:
“当今之事,弟子以为,欲救黎民于水火,非倾覆大夏不可……”
“诛除邪祟之事,诸宗自有人行走天下,至于别的,也已在合议,何用你多此一举!”
“天下之事,起于夏帝,虽有绝地天通之大戒,然弟子以为,此时亦不能墨守成规……”
“够了!诸宗师长如何去做,哪轮得到你一个晚辈置喙!”老者呵斥之下,那男子随即闭口不言,只是亦不起身,就这么跪伏于地。
半晌,这男子依然不言,亦不起身,就那么默默的跪着,以头触地,却是自有一股倔强的意味。
那老者忽然长叹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
“修行人,不得插手凡间事……你当真要如此选择?”
“弟子……实不忍见苍生如此。”
“你知道后果吗……”
“弟子明白,只是……求师尊成全……待到此事一毕,弟子定回山领罚,甘愿废去修为……”
沉默良久,那老者又是一声叹息:“罢了,便当我这做师父的,老眼昏花,没有看住你,回山之后,我自去领罚……”
“师……师尊……”那跪于地上的男子闻言,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向老者。
“怎可如此!”
“一人做事一人当,怎可让师尊……”
“闭嘴!”
“你有你的立场,为师,有为师的立场,宗门,亦有宗门的立场……”
“……………………”
“你我师徒一场,这本《黄天无为经》与这把九节杖,便留于你吧……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那男子一愣,待到再想出言时,却发现,眼前已是空无一人,只有一柄九节竹杖插于地上……而身边,却是多出了一册书卷。
“师尊……”那男子怔忪的脸上,忽然淌下泪来,用力磕在地上,伏地而泣。
少顷,他抬起头来,抹去了脸上泪水,眼中留下的只有坚毅:
“从今往后,此世再无章义明……”
“只有……章太平!”
………………………………
“章太平!《黄天无为经》……九节杖……这……这难道是?!!”李景信此时心中犹如刮过七级飓风……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某册书卷,其中有这样的场景:
“………太平闲从容步游至乔山,遇一丈人…………遗一编书、一杖,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黄天无为经》也,杖有九节,甚奇……”
………………………………
而此时,视野再次变换……
………………………………
天色阴霾,滚滚浓云正在天空积聚,荒芜的黄土地上,劲风怒号。
两个巨大的军阵正在平原上对峙着。
一边的军阵中,俱是黑红甲胄的士卒,无边无际的军阵显示出一种沉肃,阴郁的肃杀之感。李景信注意到,在那军阵的中央竖立着两面足有十几米高的大纛。
其中一面上书“威震天下”
另一面上书写的则是“奉天讨贼,左中郎将李”
而另一边的军阵,士兵们各个头扎黄巾,而军阵中央同样竖立着的两面巨大旗帜,虽然在做工上,显得相对要粗糙许多,但同样醒目无比。
其中一面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而另一面为:“大贤良师章”
沉闷的鼓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一阵阵的鼓点让人的心仿佛不断地向上提,直要到达嗓子眼……
紧接着,战争便开始了……
随着两边军阵的不断靠近,两边开始了对射,箭矢如雨点般落到了对面的阵营中……
……………………
………………
…………
战争从一开始,便展示出了极其残酷的一面,两边不断有人倒下,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惨嚎声、利刃破空的挥舞声甚至血液喷溅的声音混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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