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也因此,在昨天的谈话中,章嗣成施展了其高超的“太极”手段,总算是没有露馅。
想到此,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派往丹鼎山周围寻访的那些弟子,直到目前,也没有传回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不由得让他感到有些焦虑,堂堂天师府,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尤其是在云霄山隐隐有崛起势头的当下,天师府不可能永远沉默下去。
所谓的南方第一家,玄门领袖,天师府两千年偌大威名,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亦是千斤负担。一个行差踏错,便是名声扫地。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每当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视为欺世盗名之辈,受千夫所指。章嗣成便心中发寒,最近他的睡眠不好,时常整晚失眠无法入睡,不得已必须依靠药物入眠。
然而,即便如此,在外人乃至弟子面前,章嗣成还得保持一副智珠在握,气定神闲的样子,非如此,不能安定人心……
待到章嗣成用完早餐,侍立在一旁的一名中年羽士奉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这也是章嗣成的习惯,在用完早饭后,便会阅读弟子们整理的重要讯息汇总。
他一边接过文件,一边随口问道:“有何大事吗?”
“师父,看这份,这是刚才宗教事务管理局方面刚发过来的讯息,据说是今天凌晨丹鼎山北部发生的超自然天气事件。”
“凌晨发生的?”章嗣成闻言一怔,随即想了什么:“昨夜里,似乎连着打雷?”章嗣成原本便睡的不踏实,凌晨时分确实被窗外的雷声吵醒了,不过当时倒是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吵闹罢了。
“是,弟子也听到了,大约便是那时。弟子方才去问了,倒是巧了,恰好有弟子拍下了当时的情景。”说着,站在一旁的中年羽士取出手机,将一段视频调了出来:“这是下面一名值夜弟子拍摄的。”
章嗣成好奇之下,取过来看,之后便睁大了眼睛,只见那视频之中,可以清晰的见到天空中乌云压城一般的奇景,而在那乌云之中,雷电如银蛇狂舞,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汇聚而下,如同传说中的天劫一般。视频有些抖动,可以听到视频中有两个声音带着颤音发出惊呼,显然是被这样的场景骇到了。
视频最后,以一道看上去惊心动魄的粗大雷柱收尾,如此景象,便是任意一个普通人见到,怕都不会觉得是正常春雷,也难怪被认为是超凡事件。
章嗣成将视频又拉了回去,前后反复看了两遍,这才将手机交还给了一旁中年羽士,之后沉默着取过一旁文件,从胸口口袋中取过一副眼镜带上,仔细阅读了起来。
宗教事务管理局的这份文件中,罗列了一连串的卫星图片,同时询问天师府是否有需要国家层面协助的事项?
同时,文件中还对另一些情况进行了通报,因为最近有来自先知之地的西方宗教使团来访,有关部门也在丹鼎山附近发现了一些也许目的不甚单纯的人,其中有一些应该与使团有些关系,所以,也希望天师府方面注意到这一点。
通篇文件的语气极为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在文件的最后,还表明了管理局的钱局长希望在近期天师方便时,拜访天师府。
章嗣成看了,顿时意识到,宗教事务管理局以及其背后的政府层面,显然是有些会错意了,大约是以为,昨夜的超自然天气,是天师府方面造成的。
章嗣成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看待昨夜的事件的,不过,结合刚刚到来的贝尔戈佩里宗教使团,大约是有人认为,天师府在向这些同行“展示肌肉”……
章嗣成不清楚的是,他的猜测是对的,时至今日,那些有关于“超凡”、“宗教”尤其是两者兼有的事件,都会被某些机构重点审视。
类似贝尔戈佩里使团通过外交途径访问丹鼎山这事,虽然在公众媒体上只是一条简单的新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关注,但在宗教管理局和某些机构眼中,这却是值得重点关注的事项,不夸张的说,使团从入境开始,就已经受到了重点关注。
不但领队韦尔斯红衣主教本人,就连那些使团成员和使团一同入境的有关联的工作人员,也被逐个排查,而目前已被排查出来,有几位似乎带着其他目的的人,则某种程度上“佐证”了有关部门的某些猜测。
在这些机构眼中,天师府与先知之地的这次交流背后,似乎隐含着某些更深层次的博弈,由此,他们也在进一步猜测,这两大“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相互之间真正的立场。
对于政府层面而言,对于超凡世界的一切,还处于一种雾里看花的状态,其中存在着太多的隐秘,让人捉摸不透。以至于许多以往似乎已经极为熟悉的历史、典故、传说、组织,在他们的眼中,都变得陌生了起来,似乎其背后都隐藏着另一张面孔一般……
少顷,章嗣成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中年羽士:“赭碧峰那边,尽快派弟子去瞧瞧。若是真有事发生,天师府作为地主,若是一无所知,那便是笑话了。”
章嗣成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些期盼,政府层面多半是将此次事件当做是天师府所为,将错就错之下,这对于天师府倒未必不是一件有利之事。至少,短期内这种错觉是有利于天师府稳固自身地位的。
此外,这发生在丹鼎山的超凡天象,难道真的就与天师府无关吗?也许,不尽然吧……
那中年羽士在一旁点头应是,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前日弟子与泽平师弟刚沟通过,似乎……泽平师弟的队伍就在那附近。”
“唔……泽平是在那儿寻访隐士吧?”章嗣成闻言便想了起来。
中年羽士刚想再说几句,忽然注意到一旁门外有一名年轻羽士在那里探头探脑向自己招手,于是向师父告了声罪,便走了过去,两人交谈了一阵,便见那中年羽士再度快步走了回来,来到章嗣成身旁,俯身轻声道:“师父,泽平师弟回来了,说是有要事。”
说曹操曹操便到,章嗣成心中一动,接着扶着座椅把手站了起来:“让他去书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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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3月28日06:33丹鼎山大真人府私第后厅书房
管泽平进门后,恭恭敬敬的向坐在书房圈手椅上的章嗣成行礼问安,此时书房中没有其余陪侍弟子,只有章嗣成的大弟子范泽清亲自立在门外,除此之外,所有弟子与仆役都被要求不得靠近此地,管泽平进入后,书房的门便在他身后阖上了。
此时的管泽平,一副风尘仆仆的姿态,甚至连破损的衣物都来不及替换,便那么有些蓬头垢面的来到了章嗣成面前,章嗣成平素是个颇讲究弟子仪态之人,此时见到他的情状也是一愣,转瞬便想到了刚刚看过的信息,联系这弟子一回来便要求见自己,再看这其一脸急切之态,甚至连气都还未喘匀,不由得便有了些猜想。
“为师与你们说过,每临大事有静气……”
即便心中迫切,章嗣成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露,面色和煦的伸手一指一旁空着的圈手椅:“坐,且与为师说说,此去有何见闻?”
第五百一十五章 若隐若现的线
见到章嗣成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管泽平心中亦是揣测,暗道天师他老人家果然知道些什么。
略作推辞之后,管泽平便坐了下来,当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前几日来遇到的事件和盘托出。
管泽平的描述,在章嗣成听来,无疑就如同传说中的志怪小说一般,从山中偶遇高人,到一路追寻高人的隐居之处,再到夜晚的诡异梦境,到遭遇妖邪,天象大变……
若是几年前有人将这番说辞说与他听,章嗣成是果断不会信的,这简直就是在质疑他的智商,他老归老,却还未糊涂。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信,也不能不信,章嗣成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打量着眼前弟子的每一个表情细节,作为当代天师,他对于玄门传统的相人之术,也是略通一二的,再加上对于自己这弟子平素品行亦是知晓,要说品行高洁绝谈不上,但要说撒下弥天大谎来蒙骗自己,却也是决计不会的。尤其是看管泽平表情叙述,纯忽自然,显然不是亲身经历,是说不出这些的。
章嗣成听的极为认真,从头至尾保持了镇定自若的姿态,偶尔打断叙述询问一些细节。
管泽平见师父重视,于是说的也是仔细,一边说一边也在偷偷观察老天师的反应,见其态度镇定,心中愈发肯定师父必然清楚些什么。
只是,管泽平却是不知,章嗣成此时表面虽然镇定,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只是毕竟掌玄门牛耳数十年,城府深湛,心中虽然波动却是不露于面上,只是听管泽平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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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木屋中悬了一副书法,据那童子说,便是那高人所做,弟子悄悄拍了下来,只是弟子于书法一道造诣有限,有些字不认得……”
“哦?速与为师看看?”章嗣成闻言,忙道。
管泽平显然亦是有意表功,忙将手机取了出来,将当时在那木屋中拍摄的那副“形神俱妙”的书法下方落款调了出来,他事后早已经看过了,大约是因为他使用的手机价值不菲,拍摄系统即便在阴暗的屋内也成功的将那落款拍的纤毫毕现。
章嗣成接过手机,郑重其事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副眼镜带上,之后便开始仔细端详那屏幕中的文字。
不同于管泽平,章嗣成对于金石书法一道造诣颇深,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天师府传承悠久,历朝历代收藏的金石书画作品绝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一句,比大多数博物馆中的馆藏还要来的丰富,历代天师,即便不喜好此道,但说一声“鉴赏家”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正所谓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无他,唯眼熟尔。
甚至于,章嗣成身上还兼任了几个相关金石与书法结社的理事职务。此世界的大昭并未有张敬前世那样的近代几乎亡国灭种的国难,故而在文化层面许多传统文脉也都保存的更好,而金石、古籍碑刻、书法绘画等艺术种类,便是在现代,也是文学雅事,在上流社会依然颇为盛行。
“承和三十五年冬顾顺之于木庐。”字迹龙飞凤舞,颇有些潦草,章嗣成皱眉端详了一阵,才辨认出来。而在落款之后,则是一个四方印章。
这印章的印文古朴,并非是近现代较为流行的那些字体,而是一种盘曲回环,与其说是文字,更类似花纹的字体。章嗣成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一种名为“鸟虫篆”的字体,这种字体极为古老,可以追溯到诸夏文明的早期。在近现代的篆刻作品中,这种字体并不是主流,偶尔才会有一些作者使用,大多也是出于猎奇,相反的,倒是在梁夏之前的朝代,出土的印章中,多有使用的。
对于这种冷僻的文字,章嗣成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来其究竟刻的是什么,虽然如此,他总觉得有一些奇怪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印章……
不过此时此刻,管平泽的讲述还未完结,章嗣成也只能让他先将照片传给自己,然后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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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丹鼎山封禁千年的妖物……”章嗣成喃喃自语道,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信息量有些大。
心跳的有些快,微微有些晕眩的感觉,章嗣成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年纪大了,可是经受不起刺激……
“是的,师父,那妖物便是如此说的……另外,弟子觉得,妖物口中的‘赤虚子’,应该便是那高人的名讳。”管泽平用力点了点头,他没有注意到老天师心中的惊涛骇浪,见师父不在询问,便顾自继续向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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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管泽平讲述到他们试图再次上山,却被莫名而来的雾气所拦,最后说道那雾气中传出声音:“尔等若无天师天师符诏便莫要再来!”
听到此处,刚刚才努力平复下心境的章嗣成顿时感觉心脏再次突突起来,章嗣成也不希望在弟子面前失态落了面子,忙闭上了眼,做出凝神思考状,一边平缓起自己的呼吸,心中默念:“心宜气静,心宜气静……”
倒是一旁的管泽平此时抬起头来,正巧见到章嗣成闭目不语的姿态,心中忍不住暗暗佩服,心道老天师果然养气深湛,之后更加确定,天师一脉两千年底蕴,必然保守着许多就连他也不清楚的秘密……
好悬没有当场厥过去,章嗣成此时终于稳住了心神,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倾过了身子,再次确认道:“方才所道那位高人,说的确是天师符诏?”
“千真万确,弟子确信并未听错,之后弟子也曾向随行诸弟子求证,众人皆听到是如此说。”管泽平忙道。
章嗣成闻言,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心中念头纷呈,丹鼎山——隐士高人——妖魔——封印——天师府……这些词汇之间隐隐约约似乎串起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失落的印鉴(上)
叙述完了之后,见老天师不再问话,管泽平心中有着疑问,但有些话也不便直问,于是斟酌着开口道:“师父,此番寻访,所遇所闻,实是令弟子大开眼界,此前弟子自认粗通经典,如今想来,实是井底之蛙,愧对师父教诲……”
“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明白此点,为师甚慰。”章嗣成轻抚胡须,微笑道。
“好了,此事涉及我天师一脉隐秘,你与此行弟子,务必注意言行,不得说于他人知晓,便是其他师兄弟亦不行,明白了吗?”见弟子似乎还想再问,章嗣成忙打住了话头,嘱咐道。
“弟子知道轻重。”管泽平当下按下话头,恭敬应是。
天师府平素规矩极重,管泽平虽名义上为天师弟子,但因入门较晚,平日里多由其他高功教导,实际上聆听天师口授亲传其实并不多,心中对于天师其实颇为敬畏。
老天师在玄门地位崇高,而天师一脉,历朝历代都有敕封,本朝皇室崇信玄门,故而在太宗一朝,命当时的天师章宇静,在大岳山玄元宫主持金箓报恩延禧普度罗天大醮,之后,敕封章天师一脉大真人尊号,秩比侯爵。
而在当年“甲申之变”后,北地沦陷,朝廷南迁,当时的天师章应山与当时朝中主战派过从甚密,并发动天师一脉在玄门乃至整个帝国南方广泛的影响力,在舆论层面给与后续桓宗北伐予有力支持,故而,在北伐成功,光复旧都之后,章应山被当时桓宗皇帝敕封为“嗣教凝诚志道阐元宏教大真人”赠太子少保,秩比公爵,命给公爵朝祭服。而在此后几朝中,丹鼎山与皇室的关系也是颇佳,屡受封赠,无论是在玄门还是在勋贵眼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作为天师的弟子,管泽平本身亦非普通人家出身,而是庐陵大族之后,母族亦是勋贵家庭,事实上,天师亲传弟子中多数的家世都堪称不凡,天师府每年获得的香火供奉中,有着相当部分来自于世家大族与勋贵的供奉。
以庐陵,两湖豪族为主的诸多世家,以师徒、信仰、供奉、血缘、世交等名义以天师府为核心隐隐结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这张网络,甚至蔓延至金融、传媒、实体产业、基础设施等的投资,天师府两千年底蕴,外人无从知晓这张网络究竟有多大?如果以某种更客观的视角而论,有财阀之实,而无财阀之名。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是皇室对于历代天师格外优容的原因之一。
事实上,不但是天师府是如此,玄门三山,浮屠教大禅寺、白马寺等古刹,多少都存在这种情况,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唔,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许要你再走一趟。”章嗣成看了一眼身上很有些邋遢的管泽平,温言道,接着,端起了手旁的茶水。
见师父做出端茶的举动,管泽平虽然心中许多疑问,却也知道不便再问,当下恭敬起身,又问候了几声老天师的身体,便小心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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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章嗣成今日还准备抽出一些时间与来访的韦尔斯主教讨论一些宗教问题,然而在于管泽平的这番对谈后,他也没了接待贝尔戈佩里使团的心思,径直去了敕书阁。
敕书阁位于大真人府私第后堂,建立距今已有四百余年时光,最初建立的目的是“建敕书阁以贮列圣诰敕”。其后经过一次火灾,而后扩建,如今作为天师府存放各种典籍、文档、历朝历代圣旨、敕、诰乃至各类文字、绘画藏品的所在。
敕书阁是一座五层的传统建筑,雕梁画栋,占地面积广阔,除了底层的一二两层外,其余三层平素封闭着,有专门弟子看守,轻易不得进入。
考虑到老天师上了年纪,敕书阁十年前安装了电梯,老天师直接上了四楼,吩咐弟子守在门外后,独自一人进了敕书阁。
敕书阁四层存放的都是一些天师府贵重收藏,其中有大量的古籍善本绘画,字帖,甚至在东侧还有一个书房,是为了方便天师有兴致时临摹鉴赏之用。
进入敕书阁后,章嗣成加快脚步,径直向着书房而去,之后,他在书房一侧的书架上查找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一本大部头的硬皮书,并将其抽了出来,这是一本《鸟虫篆古字全鉴》,是一本金石篆刻鉴赏方面的工具书。
章嗣成带上老花镜,从手机中又调出了刚才那张照片,仔细的辨认了一阵,这才翻开书,坐在书桌前仔细的翻看起来。
他翻的很慢,毕竟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即便老天师平日里保养的甚好,但精力反应都已经及不上年轻人了,只是这些事过于敏感,他不放心让弟子经手,不得不自己来做。
过了好一阵,章嗣成终于确定了那印鉴上的鸟虫篆内容,上面印着四个篆字“众妙之门”。
心中熟悉之意更甚,章嗣成取过一本笔记本,将那四个字小心抄录其上,紧接着,又出了书房,来到一面靠墙的书架前,这书架是典型的传统风格红酸枝书架,其中存放的都是一些质地古旧的古籍。
章嗣成在其中寻找了半晌,小心的在一个书格前,将一本古籍抽了出来,确认了一下书名,接着将那一格大约十余本外形相同的古籍都捧了出来,看来是一套的。
章嗣成将这套书捧回了不远处的书房中,短短数十步路程,让他略有些疲乏的感觉,暗叹自己真的老了,章嗣成坐回书桌前,开始查看那些古籍。
这些古籍名为《历代天师私章印谱》,翻开之后,每一页都是一枚印着朱红印泥的印鉴,加上几面墨色边款拓印。
这套书是前代天师在世时所制,并非那种广泛发型的书籍,而是只制作了三套,两套已经封存起来,而这最后一套,则放在书架上供天师偶尔赏玩。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失落的印鉴(中)
天师印鉴,在大昭最为人广为人知的,还是那枚据说传自祖天师的法印,而事实上,除了那枚一直被封存着秘不示人的法印外,历代天师也有有着为数众多的私印,这其中数量最大的,其实是赏玩用的闲章。
毕竟印鉴这种东西,实是从古至今历代文人的一大雅好,尤其是在鉴赏书画时,许多文人也都有加上自己印鉴的习惯,事实上,辨识历代名家印鉴,也是如今许多古籍善本鉴定之时用以分辨真假的重要特征之一。
天师府的习惯是每一代天师去世时会封存其在世时的印鉴,时至今日,收藏各类印鉴已有近千枚之多。而前代天师喜好金石,自身闲章便有近百枚,出于雅好,便着人编撰了这本印谱,主要还是用于赏玩。
印谱以古法线装,制作很是精美,其中书页采用的是天师府旗下制纸局精致的古法连史纸,纸面有着暗纹水印“大真人府督造”,钤拓印面用的印泥亦是天师府私造,印章边款亦非一般印谱常用的蝉翼拓,而是着三层墨的乌金拓,质感与层次感都非常好。
章嗣成循着记忆翻找到其中一本印谱,接着开始寻找目录,很快便在目录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词——“意与古会”。
章嗣成抑制着心中的激动,将印谱翻到了那一页,赫然见到一枚与刚才照片中一模一样的印鉴。
旁边还有两幅边款,章嗣成辨认了一下,边款倒不是鸟虫篆的,他能够认的出,刻的是“取法夏官印石痴刻于草堂”,另一副边款刻的则是“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刀法苍古,一看便出自名家。
印谱下方,还有简单的关于此方印章的介绍,这枚印章正是他那位喜好金石的祖父,也是前代天师章养正近百余枚闲章的其中一枚。按照简介所言,这枚印章是一枚田黄冻印章,章养正极为喜爱,便委托当时的篆刻大师严元禄雕刻了一方印章,严元禄自号石痴,曾任寄居庐陵大族邹氏担任清客,极擅金石,是当时大昭金石篆刻的代表性人物。
章嗣成仔细对比了印谱与照片上两个印鉴的差异,似这类名家篆刻的印章均有着极强的个人风格,在结构、间架,刀法线条等方面均有着自己的特征。
类似那严元禄的篆刻,他的美学观点是“染于苍,复归于朴”,故而他的作品经常可以看到类似出土古砖、古铜镜之类的残烂之感。所谓“边栏残断,得封泥意趣,形散而神不散。”
这样的印章不像当代那种机器雕刻的印章,极难模仿。
故而,对比良久,章嗣成心中的那个猜疑已经呼之欲出,那枚照片上的印章。很有可能正是眼前这枚!
保险起见,章嗣成起身来到另一侧存放书画的储物架前,这些仿古储物架是专门用来存放书画卷轴的,章嗣成开启密码后,开始凭着记忆翻找卷轴,并打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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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而过,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章嗣成坐在书房的花梨木圈手椅上,额头上沁满了点点汗珠,在他面前的书桌一侧,堆放着大量长短不一的古本卷轴。
而在他面前,则摊开了两幅打开的卷轴条幅。
一副是齐朝著名画家罗于修的《春水游园图》,另一副则是著名的梁朝贺时之的《西平贴》。这两张卷轴的提拔后留白位置都有着一连串的印鉴,这些印鉴均是后世藏家盖印鉴赏,同时也表示作品传承有序,而在这连串印鉴的最后,章嗣成都发现了那枚“意与古会”印。
心中激动,章嗣成只觉得手都有些颤抖了,险些将一旁水盂失手碰碎在地上,默诵了好一阵《清净经》,这才缓了过来。之后,他站起身,略整理了一下仪容,手中拿着那本《历代天师私章印谱》,迫不及待的向外走去。
待到走出室外,章嗣成的面容已然恢复到一派古井不波的气象,吩咐弟子可以进去整理后,章嗣成坐电梯上到了敕书阁最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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