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黄毛,她们都叫我正义的伙伴? 第348章

作者:白告白

  陌生的泥泞冻土被沉重的战靴踩出深深的凹陷。

  浑浊的泥水顺着皮革缝隙向外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身后的银色通道在完成使命的刹那,犹如合拢的眼睑般悄然闭合。

  那股属于九阶异端领袖的恐怖威压,终于被隔绝在了另一片天地。

  卡瑟深邃的金眸在黑暗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冰冷刺骨的夜风夹杂着带有松木苦涩气息的雨滴扑面而来。

  凭借着脑海中那张北大陆地貌图,他大致推算出了目前的方位。

  这里是距离法兰王国上百公里外的一个小王国境内。

  虽然距离紫荆帝国依旧遥远。

  但至少已经成功跳出了异端组织布下的那张绝杀包围圈。

  接下来,只需要在这个偏僻的小国里低调蛰伏,耐心等待【战争】骑士团团长带队接应即可。

  确认了安全坐标后,卡瑟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很清楚那群疯子的行事底线。

  异端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猎犬的鼻子总是比常人想象的还要灵敏。

  “贝拉夫人,还能坚持吗?”

  卡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面色惨白的长辈。

  贝拉虚弱地靠在少年的臂弯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那身衣衫早就在法则风暴的边缘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但那层用于掩饰真容的高阶道具幽光,依旧在顽强运转。

  在这个满是未知的新国度里,这层伪装是他们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两人没有在空旷的荒野上做过多停留。

  卡瑟半拥着重伤的贝拉。

  他们借着漫天夜雨的掩护,朝着远处闪烁着微弱灯火的人类聚集地走去。

  那是一座坐落在王国边境的偏僻小镇。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且歪斜,仿佛随时会被这场暴雨压塌。

  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散发着常年受潮发酵的酸腐霉味。

  深夜的冷雨将坑洼的道路冲刷得泥泞不堪。

  整个镇子寂静得只能听见雨滴砸落铁皮屋顶的沉闷声响。

  卡瑟的视线穿过重重雨幕,最终锁定在一家挂着昏黄提灯的木质旅馆上。

  这家旅馆看起来门可罗雀,招牌上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但偏僻与破旧,正是隐藏行踪的绝佳掩体。

  卡瑟伸出那只没有沾染泥污的左手,推开了那扇布满划痕的木门。

  门楣上的老旧铜铃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脆响。

  旅馆一楼的大堂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麦酒与受潮烟草混合的怪味。

  壁炉里燃烧着几块尚未干透的木柴。

  这堆炉火不仅没散发出多少热量,反而熏出了一阵阵呛人的黑烟。

  柜台后方,一名体态丰腴、系着脏兮兮围裙的老板娘正打着瞌睡。

  听到铜铃声,老板娘揉了揉惺忪的眼皮,嘴角习惯性堆起一抹市侩的假笑。

  然而,当目光触及推门而入的两位客人时,她脸上的褶皱明显停滞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黑色的衣物紧紧贴合着修长有力的躯干。

  尽管在超凡道具的伪装下长得平平无奇,但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金眸里,却透着一股与偏远小镇格格不入的尊贵与冷冽。

  而少年怀里搀扶着的,却是一个面容枯黄、布满皱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普通老妇。

  老板娘那双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视线扫过卡瑟腰间的轮廓,又落回贝拉那件满是泥泞的粗布斗篷上。

  她那匮乏的想象力,立刻为这种反差极大的组合脑补出了一场悲情大戏。

  “哎哟,外面这雨下得可真够大的。”

  老板娘赶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的同情。

  “这对逃难的母子可真是不容易,看把您母亲给折腾得,路都走不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试图伸出油腻的双手去帮忙搀扶贝拉。

  听到“母子”这两个字眼。

  一直依靠在少年怀里的贝拉,僵硬的身躯骤然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藏在伪装道具下的清澈眼眸微微撑大。

  粗糙的手指揪紧了卡瑟湿漉漉的衣袖。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羞耻,化作热浪窜遍全身。

  就算自己现在使用了伪装道具,外表看起来像个历经沧桑的中年妇女。

  可她真实的年龄根本不到三十岁。

  怎么在这个庸俗的老板娘嘴里,就平白无故成了卡瑟的母亲了?

  如果不是体内实在没有多余的本源力量。

  贝拉甚至想当场释放威压,吓一吓这个口无遮拦的旅馆老板。

  更要命的是,这种称呼直截了当地戳中了她心底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是伊妮娜的养母。

  老板娘的话语只会让她和卡瑟之间的荒谬感变得更加扭曲与禁忌。

  “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贝拉急促喘了一口气,试图张开干涩的嘴唇去解释这个令人窒息的称呼。

  她必须划清界限。

  哪怕只是对着一个毫无干系的旅馆老板娘,她也绝不能顶着卡瑟母亲的头衔。

  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一枚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纯金钱币,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抛物线。

  “叮”的一声脆响。

  金币沉甸甸地砸在了满是油污的木质柜台上。

  这枚价值足以买下半个旅馆的金币,将老板娘所有的话语和贝拉未出口的解释尽数堵了回去。

  摇曳的炉火将卡瑟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昏黄的火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一间最安静的客房。”

  卡瑟的声音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川,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不需要任何食物,也不需要热水。”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上二楼的楼梯半步。”

  老板娘盯着那枚金币,双眼直冒绿光,哪里还顾得上打听别人的家事。

  她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着,用小跑的姿态在前面引路。

  而在卡瑟怀里的贝拉,此刻却陷入了更为深沉的煎熬之中。

  卡瑟的无视,比任何解释都要致命。

  这个少年明明听到了那个荒谬的称呼。

  却连半句反驳都没有给出。

  他是不屑于和一个陌生的旅馆老板废话?

  还是在他的心底深处,真的仅仅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长辈?

  贝拉咬住下唇,一股复杂的酸涩/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发酵。

  她既庆幸卡瑟没有拆穿伪装,又对卡瑟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一丝挫败。

  踩着满是虫蛀痕迹的老旧木楼梯,他们跟在老板娘身后走上二楼。

  年久失修的木板在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走廊两壁悬挂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伴随着生锈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走廊尽头那间最为偏僻的房门被推开了。

  老板娘十分识趣地将钥匙递给卡瑟,随后便脚底抹油般退了下去。

  随着木门在身后闭合。

  夹杂着冰雹的狂风被厚重的木板隔绝在外。

  逼仄的客房内,空气仿佛趋于凝滞。

  屋顶角落还结着几张灰扑扑的蜘蛛网。

  这间屋子的陈设简陋到只能满足最基础的遮风挡雨需求。

  墙壁上的碎花墙纸早已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霉的青砖。

  一张铺着发黄粗布床单的单人木床靠在最内侧的墙角。

  缺了半个角的圆木桌摆在正中央。

  旁边配着一把坐上去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椅子。

  最让贝拉感到心惊的是,这里真的只有一间房,一张床。

  她那超乎常人的理智在脑海中清晰地告诉自己。

  在目前这种随时可能遭到九阶异端追杀的逃亡之夜,如果让她和卡瑟分开,各自居住一个房间,绝对是愚蠢的找死行为。

  卡瑟只开一间房的做法,是出于战术层面上完美的考量。

  可是......理智归理智。

  当她真的和一个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的英俊男孩共处一室时。

  那道名为道德的心理防线,却在受到严峻的拷问。

  孤男寡女......

  同处一室......

  就算自己现在披着老农妇的伪装皮囊,可她的灵魂始终是那个成熟美丽的女子。

  更致命的是,她还是伊妮娜的养母。

  如果这种事情要是传回了繁星院。

  她贝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她难道要厚着脸皮告诉伊妮娜:你的心上人为了保护我,和我开了一间房?

  这简直比被虚空乱流绞杀还要让她感到社死。

  贝拉的呼吸变得紊乱,脸颊上泛起一阵滚烫。

  她站在门边,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