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点!签!”
感受着暗影楚诗瑶那越发慑人的气势,楚诗瑶仓促改口,连连点头,活像是一只被提起了耳朵的小兔子。
于是,就这样,再次达成了一致的两人离开了海边,走进了城市,开始了逐街逐巷的搜索,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是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凭借着匾额上那遒劲有力的汉语繁体字,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专门售卖各种天朝物件的小店。
“走了半座城,才寻出一家像样的店来...”率先抬手,推门而入,看着店内那花花绿绿的货物以及不伦不类的陈设,暗影楚诗瑶只觉得如蒙大赦,进而摆出了满脸的不悦,嘀嘀咕咕着抱怨道:“书也不卖,笔墨也不卖,真不知这西洋人平日里读不读书,识不识字,和那飞禽走兽又有何分别!”
“可不敢嘲笑今人...”跟着暗影楚诗瑶一同走进了店里,楚诗瑶四下打量,小声提醒道:“官人说了,今人那是人人有书读,一读十数载,所学之物更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涉,便是随意从路边拉来一做工的,懂的也比千年前的大儒多。”
“说到你那官人,我倒是想起来了,他似有和你提起过,说自己的书读的不多吧?”不知为何来了兴致,暗影楚诗瑶回过头来,对跟在身后的楚诗瑶冷嘲热讽道:“就这,你还整日整日的当面吹嘘他,专寻他的短处夸,总惹得他垂头挤眼,恨不得寻一地缝钻进去,也不知你算是哪门子的好妻妾。”
“非是吹嘘,而是夸赞,官人懂得就是比诗瑶多,为何不能夸赞?”对暗影楚诗瑶的言辞不以为意,楚诗瑶理直气壮着道:“再者说,官人本就是诗瑶的官人,夸夸官人,诗瑶可比官人还高兴呢,既然官人都说了,要宠着诗瑶,要讨诗瑶的欢心,那诗瑶由着性子夸夸官人,又有何不可呢?官人若是觉得臊了,那大可以忍着。”
“不知羞,这等话也拿到台面上来说...”本想让楚诗瑶难堪,却自讨了个没趣,暗影楚诗瑶收回了视线,恹恹着摆手道:“罢了,不同你废话,我向西,你向东,尽早把要用的东西都寻出来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暗影楚诗瑶与楚诗瑶从小店内部的两侧开始了分头寻找,奈何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被木质货架上那花花绿绿的货物给吸引了目光,前者看上了挂在角落里的翡翠吊坠,眼里闪着淡淡的渴望,而后者则找到了堆积在货架底部的冥币,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直至因为忍不住出了声而被骤然回神的暗影楚诗瑶冷声催促,才一边悻悻着将冥币归还原处,一边暗自感慨现代文明的强大,连死人钱这种玩意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全然没有留意到暗影楚诗瑶眼中那一抹鬼鬼祟祟的俏皮,将角落里的翡翠吊坠偷偷摸摸着藏进了自己的白衣里。
第77章 生 死 立 状
“啊!寻到了!”
伴随着一声透露喜色的惊呼,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轻响,待暗影楚诗瑶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就见楚诗瑶已经转过了身来,手中还多出了一捆束着纸带的线香,一边炫耀似的轻轻摇晃一边带着隐隐的得意道:“此物就与那天地通用放在一起,想必是要随着丧事一同卖出去的。”
“莫要闲下...”冷冷着瞥了楚诗瑶一眼,暗影楚诗瑶重新翻找起了眼前的货柜,语气间透着淡淡的不耐烦道:“既是寻到了香火,那便再寻笔墨纸砚去。”
“哦...”挤出了一阵乖巧的应和,楚诗瑶蹲下身子,陷入了忙碌,直至半晌过后,似是无法忍受这莫名其妙的沉默,她再一次主动开口,如自言自语一般嘀嘀咕咕着道:“也不知你是怎么一回事,端得是喜怒无常,苦大仇深,直叫人读不懂,猜不透。”
“血海深仇未报,何以展颜欢笑?”与楚诗瑶背对着背,暗影楚诗瑶一脸嫌弃着道:“也就是你,忒得没有心肝肺,破土而出才不过几天,便让一男人勾去了魂魄,日日夜夜流连床笫,纵情欢乐,那经年累月的仇,生剥活剐的痛,都叫你抛去九霄云外了。”
“千年了,镇魔楚家早就没了,甚至就连大唐也没了,皇帝也没了,莫说是不过百年的人,便是连能过百年的树,也都换了几茬了...”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腰来,视线在一排排货架间来回流转,楚诗瑶瘪着小嘴道:“你说要寻仇,你往何处去寻?难道还要把楚家人的尸骨刨出来不成?更别提安史之乱过后,那楚家落了个什么下场,人被我杀光了不说,连片能掘尸泄愤的坟地也没给留下...”
“楚家人是死绝了,我就当楚家人欠我的还清了,可镇魔司还在呢,天王尊还在呢,他们欠我的,可还没还清呢...”面对楚诗瑶的辩解,暗影楚诗瑶眉梢紧拧,咬牙切齿道:“九天仙魔愚昧失察,放纵镇魔楚家逆行倒施,加害于我,待我仙逆成魔,又将我草草封印,埋于南境,这两笔账,还一笔都没算清呢。”
“算...算清了的...”身形不自觉的矮了一头,楚诗瑶小心翼翼着道:“天王尊大人可是应了诗瑶的,说镇魔司便是诗瑶的半个娘家,还说只要不违背原则,定会对官人事事关照...”
“醒醒!你这人头畜鸣的蠢物!那可是上摘九天星辰!下揽海河鱼鳖的镇魔魁首!凡间仙长!用区区一个男人!就把你给打发了!而且还连一副字据都没留!”虽未哀其不幸,却实在怒其不争,暗影楚诗瑶猛然回头,对楚诗瑶破口大骂道:“你也是块雕琢不起的朽木!既是天王尊要你提条件!你大胆提便是!要换我来!起码先让天王尊把自己埋个一千年!尝尝我这千年的苦楚!你可倒好!给一个男人求仕途!风月杂文没看几篇!偏偏生出颗烂桃心来!”
“那我当如何?拔刀而起?大开杀戒?叫天王尊再给我贴一张黄符?重新埋回深山老林里去?”或许是来了脾气,楚诗瑶转过身子,针锋相对道:“莫要忘了,我上一次大开杀戒,长安城里可是死了好些无辜百姓的!”
“那你就更可肆无忌惮了!”死死盯着楚诗瑶的双眼,暗影楚诗瑶寸步不让道:“既然杀戒已破!那便无须再有顾虑!因为杀十人!杀百人!乃至于杀千人万人!于你便已毫无区别了!”
“娘亲若是在此!定要抽你巴掌!”一对柳眉倒竖,只觉得怒火中烧,望着面色癫狂的暗影楚诗瑶,楚诗瑶急声斥责道:“似娘亲那等温良贤淑!怎么可能教出个不辨善恶的杀人魔头来?!”
“闭嘴!你是个什么物件?!也敢把娘亲挂在嘴上?!”迎着楚诗瑶的目光,暗影楚诗瑶歇斯底里道:“为了你!娘亲受镇魔司的委屈!受镇魔楚家的委屈!难道还少吗?!你当真相信娘亲是怕污了那狼心狗肺之徒的名声!所以才非要藏着你掖着你的吗?!娘亲在丹凤街里养着你这么个小东西!你真觉得他府上那几个蛇蝎心肠的贱x货毫不知情吗?!甚至于说!你真觉得他本人毫不知情吗?!如若府上真无人知情!无人通气!你倒真觉得娘亲她敢让你去父女相认吗?!”
“娘亲她...只是忧心我无以为生,怕我走了她的老路,去那红楼上卖笑,所以要为我寻个倚靠...”翡翠似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瑟缩,楚诗瑶下意识的争辩道。
“历代新朝替旧朝!代代皇帝想长生!你不妨猜猜看!那仙逆大阵!他们到底谋划了多久了?!”完全不给楚诗瑶喘息之机,暗影楚诗瑶厉声怒吼道:“镇魔楚家的亲骨肉!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最重要的还是庶出!不会牵扯到镇魔司内其余四家!简直就是天赐的压阵之物!说不定那等人面兽心的畜x生们早就觊觎你多时了!就等着你开花结果呢!可怜娘亲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给你找了个倚靠!你明明想得到!却不敢细想!因为你怕你如今从李夜行身上享来的福!对不起娘亲当年在镇魔楚家身上吃过的苦!”
“可我就是没想到!”情急之下,楚诗瑶慌乱开口道。
“你明明想到了!”翡翠似的眸子锐利如刀,暗影楚诗瑶近乎咆哮着道:“你想不到的事!我说不出口的!”
伴随着话音落下,小店内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一侧,楚诗瑶垂着头,抓着小臂,手背上露着青色的筋,似乎是在隐隐啜泣,而另一侧,暗影楚诗瑶明明已经宣泄了胸中的火气,可望着陷入了萎靡的楚诗瑶,却又莫名觉得心口疼痛,难以呼吸。
“我没寻到砚台,但寻到了纸张和笔墨...”半晌的无言之后,暗影楚诗瑶偏过了头,摆着一脸稍显做作的嫌恶道:“天色已暗,将就着吧,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那生死状上,要写什么?”见暗影楚诗瑶提着笔墨,折着纸张,快步来到了收银台旁,楚诗瑶吸了吸鼻子,弱弱着询问道。
“不知道...”背对着未曾挪步的楚诗瑶,暗影楚诗瑶摊开纸张,挤出墨汁,一边蘸着毛笔一边挽起袖子道:“镇魔大典的比武,我又没上过擂台,自然没有细看过那生死状是个什么模样。”
“那你打算如何写?”擦过眼角,拭去泪痕,楚诗瑶红着眼眶,凑到了暗影楚诗瑶的身旁。
“就这么写...”笔尖还未泡软,便已在纸张上游出了龙蛇,似是一秒都不愿多等,暗影楚诗瑶挥洒笔墨,一字一顿着道:“生死状...今日比武,一决胜负,顾及性命,特立此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倘若失手,责任不究...”
“秦诗瑶...”
第78章 传 统 武 术
夜色已暗,从青葱草地与苍翠绿树间行过的河流,映出了头顶那座倒悬之城的灯火,在这片被夜幕所彻底包裹,即便伸手也难看清五指的昏沉之中,任何一点点的光亮,都会被衬托的尤为显眼。
那是一栋位于河畔的三层小楼,方方正正,通体雪白,在周围那一幢幢排布稀疏且并不高大的欧式建筑间显得格格不入,而在楼顶的四方一角之上,摆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铜质香炉,压着渗透墨迹的生死状,供着灰烟缥缈的三炷香,虽为死物,却好像在两道娇柔身影那整齐划一的三叩九拜与深沉吟诵中获得了某种力量,连同那形体不定的烟雾,也变成了仙人的模样。
“三界之上,梵炁弥罗...”
“上极无上,天中之天...”
“郁罗萧台,玉山上京...”
“渺渺金阙,森罗净泓...”
“玄元一炁,混沌之先...”
“宝珠之中,玄之又玄...”
“开明三景,化生诸天...”
“亿万天真,无鞅数众...”
“旋斗历箕,回度五常...”
“巍巍大范,万道之宗...”
“大罗玉清,虚无自然...”
“至真妙道,元始天尊...”
片刻过后,吟诵结束,两位一模一样的少女缓缓着站起了身子,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望向了铜炉里那星星点点的香火,又带着不约而同的复杂神色,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
“距离我上一次参加镇魔大典,已过去了一千多年...”翡翠似的眸子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楚诗瑶抿着樱唇,轻声呢喃道:“如今,再拜天尊,只觉得恍若隔世。”
“虽有千年,却全在暗无天日的昏沉死睡之中度过...”同为翠绿的眼瞳中映出了同一片景象,暗影楚诗瑶蹙着柳眉,淡漠开口道:“于你而言,恍若隔世,于我而言,犹在眼前。”
“好大的怨气...”依旧注视着眼前的香炉,楚诗瑶稍作沉吟,低声询问道:“你对镇魔司...真有这般仇恨吗?”
“我说过了,此仇不共戴天...”与楚诗瑶一样目不转睛,暗影楚诗瑶冷声嘲讽道:“总不似某些人,健忘得很,明明吃够了镇魔司的苦,却还能以镇魔司子弟自居。”
“要看人的...”兀自摇了摇头,楚诗瑶轻声辩解道:“倘若是在官人与其他几位姐姐们面前,我自然是鲜有提及的,尤其是狐狸姐姐,与我一样同镇魔司间颇有些恩怨,除非被问及,否则自然是万万不能提,可若是在白家姐姐面前,那便不一样了,白家姐姐终究是镇魔司的子弟,我在白家姐姐面前以镇魔司子弟自居,总能显得亲近几分...”
言及与此,楚诗瑶回过了头,将视线移向了暗影楚诗瑶的侧脸,同时略显好奇着问道:“倒是你,既然如此憎恨镇魔司,为何还要遵循镇魔司的祖制?明明这是你我的私下比试...”
“我也说过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故是规矩便要一丝不苟的遵守,此无关镇魔司...”似是不愿纠结于眼前的话题,暗影楚诗瑶先是草草应和,随即便摆了摆手,语气颇为不耐烦着道:“莫要再说些废话了,你可准备妥当了?”
“要焚香的是你,要立生死状的是你,要拜天尊的还是你,你这话,当由我来问才对...”直视着暗影楚诗瑶的双眼,楚诗瑶收敛神色,一脸严肃着反问道:“秦诗瑶,你可准备妥当了?”
深深看了楚诗瑶一眼,从樱唇间挤出了一声冷哼,面对提问,暗影楚诗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迈开了双腿,任由楚诗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待抵达了楼顶的正中央,就见两人如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转过了身子,面向了彼此,于那片和黑暗交融在了一起的死寂之中缓缓抬起双手,不声不响着向对方做出了一个右手在上的抱拳礼。
右手虚握,左手成拳,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下一秒,颔首收胸,眸光骤锐,双腿岔开,稳若泰山,左臂蜷曲,目拳一线,右臂藏内,蓄势待发,在那化作了擂台的河畔白楼之上,两位一模一样的东方少女以融汇了古老与现代的欧洲小城为背景,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古朴架势,仿佛时间与历史的长河于此刻走向了停滞,甚至开始了回溯与倒流。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的确认,亦不需要裁判的哨声,仅仅只是眼神的交汇,便足以成为战斗开始的讯号,伴随着两人那向前探出的左臂猛烈轰击在了一起,白色的楼顶瞬间炸出了大片的裂痕,宛若蛛网般层层叠叠,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而位于那蛛网状裂痕的中央,拳与脚的碰撞速度已然超越了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了被反复激荡的空气!以及那连绵不断,驱之不散的恐怖爆鸣!
哪怕因为规则的限制而没有解放灵装,哪怕因为担心震塌擂台而刻意有所收敛,但天阶仙魔终究是天阶仙魔,每一次看似普通的对撞,都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双拳宛若出膛的子弹,以每秒几十次的惊人速度疯狂挥打,明明每次都被楚诗瑶以双肘拦截,可却完全不见颓势,反而是越发的势大力沉,在那一声声震彻黑暗的空气爆鸣之中,暗影楚诗瑶嘴角拉扯,面色潮红,眼泛绿光,状若疯魔,眼看无法凭重拳破开楚诗瑶的门户,她竟猛地踏前了一步,变换了身势,一脚斜插在楚诗瑶的左腿之后,同时骤然提掌,狠狠推向了楚诗瑶的下巴!
另一边,左腿先是高高提起,紧接着便迅速踏地,待躲过了那只想要从身后绊倒自己的脚踝,楚诗瑶眉头紧锁,将双臂仓促交错,上拦暗影楚诗瑶那推向下巴的掌根,下架暗影楚诗瑶那随掌而来的顶肘,任由看似娇弱的躯体在这巨力的冲击下踉跄倒退,向后滑出十余米,如全力运转的工程器械般犁碎了脚下的水泥楼顶!
“哈!”虽与楚诗瑶拉开了距离,却也并没有急着追击,见楚诗瑶摆着架势,挪动脚步,似是想要重新接近擂台的中央,暗影楚诗瑶不慌不忙的迈开了双腿,一边有意无意的封锁着楚诗瑶的路线一边摆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道:“空挨打,不还手,那便只能一退再退,退个三五丈,再退个三五丈,怕是用不了多久,你就非得从这擂台上坠下去不可...”
言至与此,暗影楚诗瑶微微歪头,眯起了双眼,漫不经心的甩了甩几乎快要支离破碎的双手,唇角勾勒着戏谑的弧度道:“还是说,你那一身本就不精的武艺,都在床榻之间的夜夜笙歌中还回去了?”
“纵使抢了先机,也不必如此得意...”面对暗影楚诗瑶的挑衅,楚诗瑶蹙着眉头,一脸严肃着道:“只是胜了我一招而已,离分出胜负,可还远着呢...”
说罢,楚诗瑶改变了架势,再度行动了起来,以不似之前那般迅捷,甚至足以堪称缓慢的速度,朝着重新摆开了架势的暗影楚诗瑶徐徐逼近,步伐腾挪,幅度不定,带动身形左右忽闪,灵活飘逸,双手更是交错探出,时而成拳,时而成掌,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前一掌似要拂向暗影楚诗瑶的面门,后一拳却又直指暗影楚诗瑶的膻中,前一掌似要以伏虎之势猛盖暗影楚诗瑶的百会,后一拳却又狠狠顶向暗影楚诗瑶的人中,端得是拳路不定,行踪诡秘,待到距离暗影楚诗瑶不足一丈,就见她眼神一凌,骤然加速,双掌自下而上,并拢成一朵盛开的莲花,狠狠推向了暗影楚诗瑶的下巴,右脚更是借双掌的掩护,如迅雷一般猛地跺向了暗影楚诗瑶那向前探出的左侧小腿!
看似双拳动作繁多,落点不定,实则杀招全在楚诗瑶的脚底!如若功力足够,只需要一击,便能折断敌人的小腿,哪怕敌人反应够快,下意识抽步后退,那朵呈现出白猿献寿之姿的莲花,也能直接折断敌人的颈椎!
只可惜,楚诗瑶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与她师承同处,师出同门的暗影楚诗瑶。
左腿提膝,不退反进,以足弓对足弓,将楚诗瑶的步伐强行拦截,与此同时,双掌也是急速合十,做拜佛状,从楚诗瑶的两臂间穿过,于千钧一发之刻将楚诗瑶的献寿莲花暴力撕裂,眼看楚诗瑶空门大开,却再度踏前,想要顺势贴身,以蛮力强行冲撞自己的侧肋,暗影楚诗瑶果断收掌抬肘,猛顶楚诗瑶的胸口,于一声沉闷爆鸣之中将楚诗瑶震得连连倒退!
这一次,没有干冷的嘲讽,只有凌厉的追击,暗影楚诗瑶快步踏前,不依不饶,趁着楚诗瑶未能重整架势,先是一把抓住了楚诗瑶的右腕,一边将楚诗瑶用力下拉一边将右手掌根猛烈拍向楚诗瑶的头顶,紧接着便是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掌击,接连不断的殴打着楚诗瑶的后脑与脖颈,同时反复顶起膝盖,对楚诗瑶那交叉防御的双臂展开了反反复复的冲击!
不过短短两三秒,便接下了暗影楚诗瑶几十招,颈骨与颅骨更是早已被暗影楚诗瑶的粗暴攻击轰至碎裂,赶在双目只是模糊,还未彻底失去视线之前,楚诗瑶银牙一咬,果断抓住了暗影楚诗瑶单腿提膝的机会,将身形压低到几乎要紧贴地面,以一记势若旋风的扫堂腿冷不防的抽向了暗影楚诗瑶的脚踝,待暗影楚诗瑶面露惊色,在这猝不及防的扫踢之下失去了平衡,她撑起双手,半身发力,右脚向上弹射而出,将踩着高帮凉鞋的后脚跟狠狠顶进了暗影楚诗瑶的怀里!
只此一击,暗影楚诗瑶两腿岔开,滑退而出十数米!纵使双脚在楼顶犁出了大片的裂痕,激起了大片的碎石,却终是没能稳住重心,一屁股摔倒在地!眼看着楚诗瑶还未等到颈骨恢复,就甩动起头颅奔袭而来,俨然是打算乘胜追击,她双手反撑,脊背顶地,两脚朝天,乌龙绞柱,竟是于身形倒转,翻身而起的同时,用那宛若街舞动作一般的踢技强行逼停了楚诗瑶的脚步!
身形翻转,仓促起立,暗影楚诗瑶还未等到双脚站稳,便直接冲向了脖颈渐渐复原,还未完全调整架势的楚诗瑶,见楚诗瑶仓促着朝自己的太阳穴甩出了一记高鞭腿,似是想要将自己逼退,她先是压低身形,向左摇闪,提前避开了楚诗瑶的鞭腿轨迹,紧接着便将身形压得更低,于楚诗瑶骤然蜷腿的瞬间再度向左摇闪,避开了楚诗瑶那藏在鞭腿之中的变线踢,待楚诗瑶将后背彻底暴露给了自己,她原地起跳,躲过了楚诗瑶那顺势而来的转身后踢,同时临空提腿,将足跟如战斧一般狠狠劈向了楚诗瑶的头顶!
顿时,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楚诗瑶那还未完全恢复的颈骨被再一次折断,脚下的楼顶更是爆发出了恐怖的轰鸣,仿佛随时都会当场塌陷,奈何暗影楚诗瑶完全没有收手,俨然是不打算给楚诗瑶喘息之机,才刚刚落地,便重新杀向了楚诗瑶!拳击、肘顶、掌劈与扫踢更是如雨雪冰雹般来回穿插,连绵不断!不过几息之间,便将楚诗瑶拼命抢出的空间全部收回!甚至还要更进一步!将楚诗瑶一点点压向擂台的边缘!
终于,或许是因为被打坏了脑袋,亦或许只是因为急于打破眼前的颓势,隐约间,楚诗瑶的身上升起了灰雾,竟有了几分想要浮现出灵装的架势,而暗影楚诗瑶见状则立即收手,快步退开,一边保持着与楚诗瑶之间的距离一边厉声呵斥道:“你若犯规!那便要认输了!”
“抱歉!”
另一边,似是被暗影楚诗瑶的呵斥所惊醒,楚诗瑶两眼瞪大,突兀回神,向暗影楚诗瑶低眉垂眼,拱手作揖道:“方才是诗瑶孟浪了,多谢提醒。”
第79章 扬 长 避 短
不仅无法于暗影楚诗瑶那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下组织起像样的反击,还在狼狈的招架中将规则抛之脑后,险些忍不住解放灵装,若不是暗影楚诗瑶的及时提醒,楚诗瑶将极有可能因为不遵守比武规则而当场落败,所以,在楚诗瑶看来,向及时停手并出言提醒的暗影楚诗瑶作揖道谢,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暗影楚诗瑶本就没有义务去提醒楚诗瑶,她大可以选择闭嘴,然后眼看着楚诗瑶用这种丑态毕露的方式把自己输掉。
“不必道谢,能堂堂正正的赢你,我自不必取巧,若是眼见你犯规而不提醒,难免会有胜之不武之嫌...”另一边,面对楚诗瑶的道谢,暗影楚诗瑶不以为意,只是板着一张俏脸道:“我可不是你这等贪图享乐,尊严扫地之徒,我是武人,当守武德。”
不同于以往的口舌必争,这次的楚诗瑶并未反驳来自暗影楚诗瑶的挖苦,因为比起毫无意义的辩论,她更倾向于趁着难得的喘息之机,去思考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明明有着旗鼓相当的力量,明明有着师出同门的技巧,为何面对她的拳脚,我却偏偏难以招架,以至于落入了下风?
事实上,早在之前的战斗中,楚诗瑶便有所察觉,尽管两人的武艺完全相同,甚至都能将灵装二次解放,可暗影楚诗瑶却就是能够隐隐将她压着打,只是碍于没有规则的限制,再加上两人都是不死之身,所以这种差距才不至于过分明显,而现在,伴随着战斗的场地与可供使用的力量被具体规则明确限制,武艺在这场胜负之中的重要性被进一步强化,她与暗影楚诗瑶之间的差距,竟显得越发巨大了,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鸿沟,看似无形无影,实则难以逾越。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在动摇...”望着柳眉紧蹙,面露不解的楚诗瑶,暗影楚诗瑶并未急着出手,只是慢悠悠的甩了甩手臂,语气间透着淡淡的戏谑道:“若是觉得取胜无望,大可以老实认输,既能省了你的力气,又能省了我的时间。”
闻言,楚诗瑶依旧是没有回应,她就那么默默的站在原地,绷紧着神经,也绷紧着身体,一边留意着暗影楚诗瑶的动向,一边强迫自己专注于思索取胜之法。
“摸摸你的脖子。”几秒的对视后,似乎是从楚诗瑶的神色间读懂了什么,暗影楚诗瑶唇角轻翘,冷不防的开口道。
“什么?”虽有些莫名其妙,但楚诗瑶还是抬手摸向了自己的玉颈,就见此时此刻,她那碎裂的颈骨早已愈合,连带着脖颈也不再瘫软,重新撑起了她那颗不久前才被敲碎颅骨,却也一样恢复如常的小脑袋。
“这下子,想通了吗?”望着反复抚摸自己脖颈的楚诗瑶,暗影楚诗瑶扬起下巴,颇为得意着问道。
“想通什么?”完全搞不懂暗影楚诗瑶的故弄玄虚,楚诗瑶一脸疑惑着反问道。
“朽木!当真是朽木!”预想之中的经典武侠桥段没能出现,暗影楚诗瑶那略有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难看了起来,见楚诗瑶仍旧是完全摸不到头脑,她终是忍不住瞪起了眼睛,对楚诗瑶急声质问道:“回答我!楚诗瑶!如今之你!还是凡人之躯吗?!”
“自然不是。”轻轻摇了摇头,楚诗瑶下意识应和道。
“既然不是凡人之躯!为何所击所护,所攻所顾却皆是凡人之软肋?!”听到了楚诗瑶的回答,暗影楚诗瑶立刻追问道。
“这...”从没有认真考虑过暗影楚诗瑶提出的问题,楚诗瑶不由得微微一愣。
“现如今!你已是仙魔之躯!不死不灭!攻守之间自是不必再循着凡人的路数!恰似那以拳击肘,以短攻长,于凡人而言犹如以卵击石,于吾等仙魔而言却是再寻常不过!”
还不等楚诗瑶开口回话,就见暗影楚诗瑶骤然发难,欺身而上,一记快拳直捣楚诗瑶的面门,哪怕楚诗瑶因习武留下的肌肉记忆而果断提起了手肘,她也浑不在意,就那么将自己的拳头与楚诗瑶的手肘撞在了一起,一边把楚诗瑶打得连连倒退一边厉声呵斥道:“想要以肘拦拳?!我就偏打你!我就偏叫你拦!反正这一拳打上了!你拦不拦得住!都要退的!”
说罢,趁着楚诗瑶因吃了重拳而来不及改变架势,暗影楚诗瑶借势回身,以一记高鞭腿猛扫楚诗瑶那交叠防御的双臂,同时继续呵斥道:“师傅的拳法!妙便妙在手段刚猛!可硬开门户!镇魔司自诩守九州寰宇!护天下苍生!五家子弟须同江湖术士乃至非人魔物生死搏杀!祖传的拳法与腿法自然也是凶悍无比!”
言及此处,看着因强行架住了鞭腿扫踢而再度后退的楚诗瑶,暗影楚诗瑶疾步跟进,目光如火,先是探出右腿,直接用脚踝拦住了楚诗瑶的退路,紧接着便将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了楚诗瑶的侧肋,眼神间透着无比的凌厉道:“退一步!便要失了先机!失了先机!便要再退一步!一退两退!一退再退!你便迟早要退下擂台!还何谈胜我?!”
眼见自己距离擂台的边缘越发接近,又深知暗影楚诗瑶会如此撞来,下盘肯定是不干不净,楚诗瑶面色一紧,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暗影楚诗瑶的攻势,与暗影楚诗瑶强行撞击在了一起,待止住了暗影楚诗瑶的步伐,她猛提手肘,想要自下而上的捶打暗影楚诗瑶的下巴,却不料暗影楚诗瑶将她的手肘一把扣下,嘴角勾勒着近乎癫狂的弧度道:“这种昏招也使得出来!楚诗瑶!你乱了阵脚了!”
下一秒,暗影楚诗瑶借着寸劲,腰侧送拳,狠狠顶住了楚诗瑶的小腹,仅此一击,竟是让那爆鸣的空气直接穿透到了楚诗瑶的背后!惹得楚诗瑶两眼圆瞪,仓皇后退,却又被暗影楚诗瑶绊住了脚踝,以至于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全靠及时交叠起双臂,强行卸力,才不至于被暗影楚诗瑶那紧跟着袭来的小脚当场踢出楼顶!
一时间,娇柔的身躯溅起了大片的碎石,似隆隆而过的推土机一般在厚实的楼顶上犁出了沟壑,望着缓缓收腿,步步逼近的暗影楚诗瑶,楚诗瑶支撑双臂,迅速起身,一边重新摆开架势一边带着略显勉强的笑意道:“原来如此,我还当是有什么玄妙呢,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仗着一副仙魔之躯,交起手来可不顾自身安危,攻守肆无忌惮罢了,如此而来,莫说是拳法腿法,便是一通乱打也能刚猛无比,却不知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比武了。”
“即便顾及软肋,实则也只是为了保全性命,以行杀人之便...”脚步并未因楚诗瑶的讽刺而停息,暗影楚诗瑶收敛狂色,语气漠然着道:“说到底,武便是暴力,术便是方法,武之一术,便是行使暴力之法,是杀人之术,若能取人性命,自当是百无禁忌,正所谓舞刀弄棍者,武术也,走马骑射者,武术也,便是你那官人,使得那把火药枪,拔枪迅捷,射击精准,寻常人难出其右,亦是武术也...”
说到这,暗影楚诗瑶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话锋一转道:“更何况,东征东瀛,西征大食,你与诸天仙魔历经两番苦战,却皆能克敌制胜,也是吃了这副不死不灭之躯的好处,你说我攻伐防守肆无忌惮,却不想我只是比你多走了一步。”
“当真是好为人师...”虽暂时落入了下风,却终究是明白了自己会落入下风的原因,迎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暗影楚诗瑶,楚诗瑶柳眉轻挑,颇为玩味着问道:“只是,这多走出来的一步,你走得,我也走得,如此轻易的告知于我,你就真不怕自己会输?”
“告诉你,你也赢不了...”止住脚步,摆开架势,面对来自楚诗瑶的提问,暗影楚诗瑶漫不经心着道:“如若不信,你试试便知。”
刹那间,就仿佛是为了回应暗影楚诗瑶的挑衅,楚诗瑶猛蹬地面,一跃而起,腿似长弓,拉过头顶,如同挥舞着一柄重锤,将那踏着露趾凉鞋的小脚狠狠砸向了暗影楚诗瑶的头顶,待暗影楚诗瑶轻描淡写着侧身闪避,她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瞬间收住了气力,于布满裂痕的屋顶之上溅起了大片的灰尘与瓦砾,又在滚滚烟雾的掩护下压低身形,再度出腿,直接扫向了暗影楚诗瑶的脚踝。
即便被烟雾遮挡住了视线,却也依旧能够凭借着席卷的劲风来感知楚诗瑶的招式,暗影楚诗瑶先是半步起跳,躲过了楚诗瑶的探腿低扫,紧接着便凌空屈膝,变线飞脚,看似仓促出招,会从楚诗瑶的头顶险险扫过,实则精准无比,直指楚诗瑶的太阳穴!
顿时,一阵闷响传来,预示着暗影楚诗瑶踢中了什么,空气更是震荡,炸出了一声鸣爆,伴随着撞击产生的气流吹散了尚未飘落的尘雾,就见楚诗瑶竟是靠着坚硬的前额,硬生生扛下了暗影楚诗瑶的飞踢!同时聚五指而成锥,猛地戳向了暗影楚诗瑶那暴露在外的腿髋!
饶是不死不灭,仙魔之躯,也经不住髋关节遭受如此重击,暗影楚诗瑶狼狈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不觉得疼痛,右腿却依然有些难以发力,甚至就连那套重新摆出的架势,也因下盘不稳而严重丧失了威慑力。
诚然,不论是楚诗瑶还是暗影楚诗瑶,都拥有着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因髋关节受击而导致的无力感,在暗影楚诗瑶的身上也就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瞬间而已,但对于反应能够突破音速的顶尖魔女而言,哪怕刻意收束了力量,一瞬间的破绽也足以令对手抓住反攻的时机!
倏然回首,步步紧逼,拳风不定,虎啸龙吟,趁着暗影楚诗瑶来不及稳固下盘,楚诗瑶直接乘胜追击,双手忽而为拳,忽而为肘,忽而为掌,忽而为爪,如狂风暴雨般接连袭向暗影楚诗瑶的膻中与丹田、下颚与脖颈,脚下功夫亦是不停,忽而向前探出,来回穿插,试图锁住暗影楚诗瑶的退路,忽而又朝着暗影楚诗瑶的小腿与脚踝连扫带踹,完全不给暗影楚诗瑶一丝喘息之机,对于暗影楚诗瑶的反击,她更是完全不在意,俨然是要放弃防御,与暗影楚诗瑶血拼到底!
不过短短几秒,攻守已然易形,先前能够单方面压制楚诗瑶的暗影楚诗瑶,就只能连连后退,连续招架,反观始终被压制的楚诗瑶,却是穷追猛打,势头更盛,哪怕被暗影楚诗瑶的反击顶肘撞塌了面颊,也完全不在意!
“你要我试!那我便试!这一试了!便也学会了!”满口白牙被打落大半,就连说话也跟着严重漏风,眼看战场被一点点压回了擂台的正中央,楚诗瑶一边反复重击,试图强开暗影楚诗瑶的门户,一边咧着嘴巴,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道:“倒是你!说什么要扬仙魔之长!避凡人之短!如今却不敢与我舍身交锋!究竟是何道理?!”
“学会了?”另一边,下盘始终未能稳固,就连招架也略显仓促,面对楚诗瑶那疯魔一般的猛攻,暗影楚诗瑶不仅不见丝毫的慌乱,还挑起了柳眉,一声冷笑道:“说我打得毫无章法,却也不晓得你的章法到底在哪,如此没有章法,竟也敢说学会了...”
“当真是...大言不惭!”
此话一出,暗影楚诗瑶猛然站定,以膻中强行接下了楚诗瑶的直拳,待胸口于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中应声凹陷,她突兀着变换了招式,以双手交叉之势强行锁住了楚诗瑶的拳头,同时抽出险些被楚诗瑶勾住的右脚,朝着楚诗瑶那条还想继续踏前的小腿狠狠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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