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吴先生,我的任务就是将别西卜安全护送到你们的面前...”直接无视了帕拉克莉丝,米迦勒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吴峰海,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严肃道:“现在,别西卜已经被我安全送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离开这里,继续进行搜索工作了。”
“我也去。”立刻,梅塔特隆主动请缨道。
“也算本座一个...”不再揉搓温迪戈的小脸蛋,帕拉克莉丝举起手来,随口附和道:“反正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出去走一走。”
“不行...”果断拒绝了梅塔特隆的请求,米迦勒轻轻摇头道:“别忘了,魔鬼的爪牙已步入了拱卫圣所之地,现如今正蛰伏于暗处,蠢蠢欲动,而你的力量又遭受了封印,一旦与魔鬼正面交锋,很有可能会就此陨落,魂归吾主。”
“米迦勒,即便遭受了封印,我也依然可以战斗...”直视着米迦勒的双眼,梅塔特隆一字一顿着道:“吾主的使徒,不会畏惧于魔鬼的强大。”
“但吾主从不推崇毫无意义的殉道...”再度摇了摇头,米迦勒语重心长道:“现在,除了因各种缘由而无法参与进搜索工作的沙利叶,御前七座已全部分散到了意大利的各地,您应该相信她们,相信您的同道,也相信您的姐妹。”
趁着米迦勒劝说梅塔特隆之际,方禹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即便凑到了吴峰海的耳边,对着吴峰海小声耳语了几句,惹得吴峰海微微一怔,就仿佛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进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见梅塔特隆按捺住了想要参与进搜索工作的冲动,米迦勒将视线重新聚焦在了帕拉克莉丝的身上,同时一本正经着道:“至于说您,魔神之王,您就更不能参与进搜索工作了,首先,即便我们正处于合作之中,教会也依然无法容忍让一位与吾等厮杀了上百年的混沌魔女,在不受监控的情况下,于拱卫圣所的土地上四处游荡,其次,不要忘了,您本就是此次搜索行动的目标之一,对于教会来说,不论是为了共同对抗魔鬼的长远合作,还是为了眼下的搜索行动,您的安全都至关重要,换句话说,我们无法接受任何会使您再一次于拱卫圣所之地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紧接着,还不等帕拉克莉丝开口反驳,米迦勒便直接继续道:“更何况,在经历了结界内部的恶战之后,您的魔力已经严重亏空了,就算真的强行参与进搜索工作,最终结果也不过是逼迫教会不得不派出一位御前七座来随时随地的跟着您,白白牵扯我们的精力而已。”
顿时,帕拉克莉丝不说话了,她就那么坐在阴影里,凶巴巴的揉捏着温迪戈的脸蛋,仿佛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个...米迦勒小姐啊,我得稍微提醒您一下...”见米迦勒与帕拉克莉丝之间结束了对话,吴峰海上前一步,顺势开口,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道:“照眼前这个架势吧,我觉得不仅她们俩不能走,您其实也不太方便走。”
“为什么这么说?”闻言,米迦勒一脸疑惑着回过了头。
“很简单的道理嘛...”朝着米迦勒摊开了双手,吴峰海略显纠结着道:“身份甄别这一块,靠汉尼拔特工和他的契约魔女,还算勉强能办,但要是甄别不出来了,得需要封印了,这事就得您来办了,总不能每找回来一个,就给您打一次电话,把您从天南海北的地方再叫回来吧?”
“这...”确实没有考虑到吴峰海提出的问题,米迦勒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直至片刻的斟酌与思索过后,才见她重新抬头,对吴峰海微微颔首道:“感谢您的提醒,吴先生,这的确是我思虑不够周全,但涉及到教会方面的搜索工作,皆是由圣地统一调度,所以我需要先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教宗冕下与诸位枢机主教,然后再根据他们的指示来判断下一步要怎么做。”
“就冒昧问一下,不方便的话您也可以不回答...”看着低下头来,翻找手机的米迦勒,吴峰海忍不住有些好奇道:“按理来说,您应该是圣十字教会这些天使里面最厉害的吧?像这样的事,您自己没有决定权吗?”
“涉及到隐秘一侧的事务,吾等主之使徒确实具备着一定的决断权,但只要条件允许,我们还是要优先向教皇冕下请示,尤其是在凡人的通讯技术变得越来越发达,越来越方便的今天...”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笨手笨脚的摆弄着,面对那堆满了不同色块的手机屏幕,米迦勒樱唇紧抿,摆着莫名局促的笑意道:“毕竟,教皇冕下便是吾主行走人间的代言人,教皇冕下的意志便是吾主的意志,虽然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教皇冕下的命令可能会与吾主的信念背道而驰,但教条就是教条,吾等不能不遵从...”
“算了,米迦勒...”眼看米迦勒玩不懂智能手机,梅塔特隆一边取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带着满脸的不耐烦道:“还是交给我来吧。”
然后,就像米迦勒一样,梅塔特隆也陷入了苦战,那副只属于电子白痴的表情,甚至比米迦勒还要狰狞,好似随时要将自己的手机折断。
“所以说,真搞不懂方界各冕下的高深智慧里究竟蕴含了什么样的真理,非要让吾等主之使徒和一块花花绿绿的玻璃板角力...”
半晌后,面对着周围众人那越发微妙的目光,伴随着一句嘀嘀咕咕的抱怨,梅塔特隆选择了放弃,对罗西神父理直气壮着道:“罗西神父,请拿出您的手机,立刻将电话打给安东尼奥主教。”
第73章 宗 教 官 僚
半晌过后,迎着周围众人的目光,短暂离开的米迦勒重新回到了帐篷里,将借来的手机还给了罗西神父。
“咋样?”总觉得米迦勒的俏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吴峰海下意识的询问道。
“圣地方面已经同意了我的驻留...”虽不见了之前那副肃穆的表情,可柔和的笑意间却平添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别扭,面对摆着一脸热切的吴峰海,米迦勒轻轻点头道:“枢机主教向教宗冕下转达了搜索工作的进度、我们当前的状况以及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教宗冕下则表示,只要不会招致姐妹们的反对,贵方的需求可以被满足,至于说我的工作空位,将由我的姐妹阿兹尔来填补,虽说她的实力要稍逊我一筹,但与其他姐妹们不同,她的神契之人也在此次行动的搜索目标之中...”
“小阿兹尔的翅膀已经被修好了吗?”闻言,帕拉克莉丝先是兴致勃勃着前倾了身子,随即便迅速缩回进了折叠椅中,一边用面颊反复磨蹭着温迪戈的发丝一边漫不经心着道:“哦,也对,都过了那么久了,哪怕是一只火鸡,伤口也该愈合了。”
“当然,除此之外,枢机主教...准确来说,是执掌圣十字教会肃清部队,且对此次搜索行动拥有主要指挥权的安东尼奥主教,有些话想要让我替他向您转达...”直接无视了帕拉克莉丝那挑衅似的发言,只是注视着吴峰海的双眼,米迦勒略微犹豫了几秒,带着颇为严肃的语气道:“贵方人员与我方人员在意大利境内一同失踪,这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对于眼前的状况,圣十字教会亦是难辞其咎,所以,我们会想尽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失踪人员找回...”
正说着,却见米迦勒话锋一转,继续沉声道:“但是,也请诸位不要忘记,贵方如今最为关心的问题,只是此次事件的冰山一角而已,圣十字教会目前要处理的不仅仅只是贵方人员与我方人员一同失踪的问题,更是一场正在向意大利全境迫近的危机,我们都很清楚,魔鬼已将自己的爪牙伸进了这片拱卫圣所的土地,但却不知道魔鬼究竟是谁,又到底潜伏在了哪里,站在吾等信徒的立场上而言,希望尽快找到贵方人员,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贵方一个足以令人满意的结果,更是寄希望于这些失去了音讯的人能解答我们的疑惑...”
言及与此,米迦勒稍事停顿,再度开口道:“而且,这里并不是天朝,而是意大利,比起贵方,圣十字教会无疑更了解这片拱卫了圣所上千年的土地,能够基于更加准确且更加详细的情报,做出更加理性且更加稳妥的判断,所以,在搜索行动的安排调度上,贵方无须过多担心,不论是虔诚的信徒,还是天主的使徒,都很清楚该如何与狡诈的魔鬼战斗,该如何度过逐渐迫近的危机...”
早在话音落下之前,帐篷内的氛围便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闷,作为圣地主教的传话喇叭,米迦勒也只能尴尬的眨眨眼睛,唇角勾勒着不那么自然的弧度道:“吴先生,以上便是安东尼奥主教要我替他向贵方转达的话。”
“挺好,挺好,都挺合理,都挺合理...”片刻的沉默后,吴峰海率先拍打起了双手,态度完全不像是在敷衍,迎着米迦勒那无比勉强的笑意,他打着圆场,颇为热情道:“确实,咱们得客观看待问题,现在意大利也有意大利的难处,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就像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一样,咱们这都是可以相互理解的。”
伴随着吴峰海拿出了态度,天朝行动组的众人也跟着有说有笑了起来,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安静旁观的米科尔森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反倒是米迦勒看上去越发局促,显然是不太喜欢圣地方面某位主教那过于强硬的交流态度,梅塔特隆亦是偏过了头,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迅速藏住了闪过眼眸的不屑,而两位天使的神色变化,又被帕拉克莉丝尽数看在了眼底,刚想开口叫骂,却又突兀着闭紧了嘴巴,唯独罗西神父不动声色,看似没什么反应,实则用自己的目光,将自己对刚刚那一番言论的支持给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事实上,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那位执掌肃清部队的枢机主教,正在因梅塔特隆被封印一事向天朝行动组表达不满,言辞之激烈,更是几乎快要褪去了客套,完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抗议与敲打,但考虑到米迦勒与梅塔特隆对暂时封印这一权宜之计的认可,以及对这番粗暴言辞的尴尬,很难说那位枢机主教对天朝行动组的施压,是否能够代表整个圣地的态度。
只不过,作为此次行动的行动组组长,吴峰海却从这番看似直白表达不满的言辞之中,听出了几分颇为危险的弦外之音。
你们嘴里那个魔鬼,难道不该是指肿胀之女吗?为什么还非要强调说搞不清藏在暗处的魔鬼到底是谁呢?
还更大的危机逐渐迫近呢,还找到失踪的人就能解开疑惑呢,女马的,你什么意思?你搁这含沙射影谁呢?
我们的人才刚刚下落不明!你们意大利全境的大气魔力浓度就开始拔高!你不就是想把这两件事给关联起来吗?!你不就是想说意大利人要变成白痴了是因为小李同志和他家里那堆魔女在暗戳戳的使坏吗?!你不就是担心被咱们施压,搞得太被动,所以非要拿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来堵咱们的嘴,想要反客为主,让咱们安分一点吗?!
就这种事,还不敢掰开了揉碎了讲,非得往话头里面去藏,让人做阅读理解,你他女马到底是信教的还是官僚?!
虽然脾气上来了,但还不至于刁难米迦勒,毕竟吴峰海也清楚,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历来都是夹在中间办实事的人最受气,所以,在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他突兀着跳转了话题,对周围众人摆着没心没肺似的笑意道:“行了,这才刚落地就弄回来两个了,行动也算是推进了,米迦勒小姐也留下了,咱们也有第一手的情报了,接下来,还是抓紧时间办点正事吧...”
说着,吴峰海回过了头,对人群之中的陈语寒轻笑着询问道:“大专家,针对眼下这个情况,您有啥看法没?”
“好像有一点点思路,但不太容易抓得住...”轻轻摇了摇头,陈语寒并没有直接解答吴峰海的提问,只是低声回应道:“抱歉,请稍等我一下,我去把地图取来。”
说罢,陈语寒穿过了人群,离开了帐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帐篷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夜色中。
第74章 专 家 出 手
伴随着陈语寒的离去,帐篷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很显然,对于刚刚的冒犯,米迦勒仍有些耿耿于怀,梅塔特隆亦偏着头,黝黑的俏脸上透出了几分厌烦。
教会应当是人的教会,而不是神的教会,教宗的意志便是天主的意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遗留千年的教条确实客观保证了凡人在圣十字教会之中的绝对主导权,使教会不至于沦为被不懂凡人疾苦的超凡力量所支配的审判机关,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拥有强大力量,且信仰更为纯粹的天使们,在很多时候将不得不受制于凡人。
至少,如果没有教条的话,米迦勒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把安东尼奥主教要求她转达的话全部吞进肚子里,毕竟她很清楚,就像天使要受制于凡人一样,教皇也要受制于主教,安东尼奥主教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整个圣地的态度,奈何那位曾因为不守天朝规矩而让整个教会一起吃了大亏,进而险些让自己威严扫地的主教大人,不仅是肃清部队的执掌者,更是此次搜索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刚刚那个是陈语寒,语言的语,寒冷的寒,咱们队伍里的神秘学顾问,据说懂得老多了,什么古典的现代的,国内的国外的,全都懂...”兀自守在一旁,看穿了两位天使的窘迫,趁着陈语寒不在,吴峰海打破了沉默,对米迦勒与梅塔特隆小声介绍道:“顺便一提,他不是咱们部门的人,是部门上面请来的外援,人家是镇魔司的。”
“您是说...他来自镇魔司?!”这一刻,米迦勒只觉得如蒙大赦,再加上确实没料到有关部门的行动组里竟然会有镇魔司的人,她露出了莫名浮夸的表情,忍不住惊声询问道:“就是贵国那个传说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镇魔司?!”
“不是传说,人家确实有三千多年了。”从米迦勒那震惊的神色中,吴峰海收获到了异样的优越感,进而摇了摇头,小声纠正道。
“嘁,不就是镇魔司吗?本座不仅见过他们的人,还见过他们的魔女呢...”收获了异样优越感的不仅仅是吴峰海,还有坐在阴影里的帕拉克莉丝,见圣十字教会的天军之首摆出了一副孤陋寡闻的模样,她立刻扬起下巴,带着满脸的鄙夷道:“倒是你们,应该也活过几千年了吧?用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们一直都对镇魔司的存在有所耳闻,但在过往的上千年里,我们从未与镇魔司真正接触过,所以,即便是在吾等主之使徒的眼中,镇魔司也是极其神秘的...”同样被从尴尬之中解救了出来,梅塔特隆抓住机会,一本正经着解释道:“事实上,别说镇魔司,即便是始终以镇魔司一脉自居的日本阴阳寮,吾等主之使徒也是直到去年才真正有所接触...”
说着,梅塔特隆转过了头,对米迦勒低声询问道:“去年的时候,陪同方界各冕下一起访问了日本的是哪一位姐妹?”
“是珀丝...”玉指轻掩着樱唇,米迦勒小声回答道:“虽有着等同于S级魔女的实力,却并不位列于御前七座,陪同教宗冕下访问日本,刚刚合适。”
由此,围绕在帐篷之内的尴尬得以化解,而陈语寒也适时的赶了回来,待快步走进了帐篷,将手中多出的那份大地图摆上了简易折叠办公桌之后,他转动着指间的记号笔,对周围众人轻声浅笑道:“诸位请来。”
立刻,帐篷之内的所有人全部聚集到了办公桌周围,甚至就连帕拉克莉丝与温迪戈也没有例外,一时间,本该照在地图上的灯光被阴影掩盖了大半,可陈语寒却完全不在意,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流露着淡然却又不失温度的笑意道:“现在,回到刚刚的话题,关于搜索行动,事实上,如果抛去眼前的因素,仅仅以神秘学顾问的身份,从神秘学的角度去考量,比起搞清楚失踪人员现在所处的位置,我反倒是对结界的性质更感兴趣,没错,就是曾经困住魔神之王与梅塔特隆小姐的那种结界...”
说着,陈语寒打开了记号笔的盖子,在地图上迅速画出了两个全新的圆圈,同时轻声解释道:“从意大利的北部边境,一路到托斯卡纳大区的格罗塞托与拉齐奥大区的罗马,这个跨度已经超过了大半个意大利,如此玄妙的法术,比起让我相信这些地点的安排是完全随机的,我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些地点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都在意大利西部?而且都靠海?”看着陈语寒画出的圆圈,江海洋有些不确定道。
“对!没错!江先生!您说的对极了!这非常好!”明明目光无比诚挚,可却莫名让人联想到哄骗弱智,望着一脸蛋疼相的江海洋,陈语寒谆谆善诱道:“但是,这还不够,因为首先,罗马并不是海滨城市,只是从地图上看与海岸线十分接近而已,其次,神秘学中有对意象的讲求,这一点不论是在古典神秘学中还是在现代神秘学中,不论是在东方神秘学中还是在西方神秘学中,都是通用的,比如法阵的选择,比如仪式物与祭品的选择...”
言及与此,似是担心周围众人对自己期待过高,陈语寒抬起头来,一脸谦虚着道:“当然,即便是最优秀的神秘学大师,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全面的了解每一种意象和每一种体系,更别提不同意象在不同体系之中的不同解读,所以,即便找到了规律,以我只有半瓶水的神秘学知识储备,也未必能够解读出来。”
“请继续,陈先生...”眼中隐隐闪着光泽,米科尔森抬手轻笑道:“只是寥寥几句,便已使我折服于您的学识,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讲解,但我能够感觉得到,您的讲解会比水城基地内那些所谓的大魔法师要深入浅出得多。”
“没事,别怯场,放开了来...”向陈语寒投去了鼓励的目光,吴峰海拍着胸口道:“您只是了解不全面,咱们是全面不了解。”
“好吧,那么接下来,关于意象的解读...”已经为在场众人打过了预防针,陈语寒抬起头来,图穷匕见,一边将视线在帕拉克莉丝与梅塔特隆之间来回转移一边满怀诚恳着问道:“首先,我需要了解,两位在各自的结界之中,分别与各自结界中的另一个自己爆发了怎样的争执?”
闻言,帕拉克莉丝下意识的望向了梅塔特隆,却发现梅塔特隆也在望向自己,待一番面面相觑之后,总是针锋相对的魔神之王与神之右席,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很好...”另一边,将帕拉克莉丝与梅塔特隆的反应一同收入了眼中,陈语寒并未进一步询问,只是带着柔和的笑意道:“不必担心自己的隐瞒会影响到我们的分析,因为有些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既然觉得难以启齿,那便足以说明你们争执的核心,皆是你们不愿去正面面对的问题。”
“并非如此...”朝着陈语寒摇了摇头,梅塔特隆神色肃穆着道:“主之使徒敢于直面任何问题,但我与她争执的核心,涉及到了很多教会的秘辛。”
“本座的情况和她差不多...”竖着大拇指,指向了梅塔特隆,帕拉克莉丝挑着柳眉,一脸睥睨着道:“相信本座,有些事情,就算本座真敢说,你们也未必真敢听。”
“好吧,看来我的思路并不完全正确,不过不要紧,请容我稍微整理一下...”不觉得帕拉克莉丝与梅塔特隆有必要对自己说谎,陈语寒倒也不在意,只是低下头来,看着地图,不自觉的小声低语道:“或者说,要是能再找回两三位,问题说不定就可以解决了。”
第75章 百 年 之 约
昏暗的光穿透了不算整洁的玻璃门,在同样不算整洁的瓷砖地面上投射出了一片斑驳的影,勉强照亮了狭小空间之内的货柜与墙壁,卷着红色的纸帘,雕着翡翠的白菜,供着泥塑的菩萨,架着木质的毛笔,再加上收银台上那招财的金猫与叼钱的蛤蟆,以及写着三种语言的货物标签,倒真让人有些猜测不出这究竟是一家开在了什么地方的店。
踩着露趾的白色凉鞋,一身清凉的夏季打扮,从那压在货柜底部的黑色口袋里,娇俏的白衣少女默默着取出了一沓冥币,对标注着三种不同语言的玉皇大帝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店家也是不小心,竟将这银票都摆在了外面,也不怕让那贼人给窃了去...”眨动着一双翡翠似的眸子,楚诗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只是...这西洋人的银票,为何要画着个黑须黑发的黄袍老儿?难不成这洋人的皇帝,也要顶着冕旒上朝?”
正说着,视线从纸币底部的汉字上扫过,楚诗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有些惊讶道:“天地银行...有限公司?天地通用?难不成...这是死人钱?”
“你瞧那东西作甚?要寻的物件,究竟寻到了没有?”
身着一席白色古装,宛若四五月份的白海棠,似是听到了楚诗瑶的自言自语,与楚诗瑶背对着背的少女回过了头来,露出了一张与楚诗瑶一模一样的俏脸,一边停下手头的翻找一边冷声催促着道:“若在拖延下去,天色又要黑了。”
“哦。”闻言,楚诗瑶挤出了一声乖巧的应和,将手中的冥币整整齐齐着塞回进了黑色口袋里。
罗马时间,10月17日,天色已至傍晚,当帕拉克莉丝脱离了位于格罗塞托的结界,落入了圣光君主米迦勒之手,在骂骂咧咧的吵嚷声中被迫前往了阿维亚诺空军基地时,楚诗瑶仍驻留在那座不知名字的滨海小城里,只不过,与帕拉克莉丝和暗影帕拉克莉丝之间那完全没有中场休息的惨烈鏖战不同,她和暗影楚诗瑶之间的相处似乎要比自家姐妹和谐得多。
毕竟,早在见面的第一时间,楚诗瑶与暗影楚诗瑶就已经在竭尽全力的想办法干掉彼此了,两人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把整片海滩都翻了一遍,待发现实力不分伯仲之后,楚诗瑶解放了自己的混沌灵装,幻化出了一席黑衣与三颗青铜鬼头,试图以从李夜行那里得来的力量将暗影楚诗瑶彻底压倒,而暗影楚诗瑶则同样完成了灵装的二次解放,幻化出了一席银甲与三颗圣人头雕,并再一次投入了与楚诗瑶之间的厮杀。
就这样,楚诗瑶与暗影楚诗瑶从黄昏战至黑夜,到午夜时魔力耗尽,化作两团瘫软在沙滩上的烂泥,只能对着彼此干瞪眼,又在天色见亮后强行撑起了身体,再度幻化了灵装,直至一口气打到了临近正午,又一次同时耗尽了魔力,瘫软在沙坑底部的两人才不约而同的认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没用的,这么打是打不死人的...
没错,楚诗瑶拥有着绝对意义上的不死之身,而与楚诗瑶完全一样的暗影楚诗瑶也同样拥有着绝对意义上的不死之身,在魔力量与魔力储备完全相同,使用的战斗方式也完全相同,且双方还都是不死之身的情况下,两人只能将之前的战斗过程不停重复,进而演变成无休无止的死循环。
“如这般打下去,便是天荒地老,怕也分不出胜负。”望着那片倒悬在空中的碧蓝之海,躺在沙坑底部的暗影楚诗瑶如是说道。
“确实如此。”对于暗影楚诗瑶的惆怅,楚诗瑶本人深表赞同。
“你我须想个法子,定出胜负。”片刻沉默后,暗影楚诗瑶如是说道。
“确实如此。”对于暗影楚诗瑶的提议,楚诗瑶本人依然深表赞同。
“比武吧。”不知过了多久,暗影楚诗瑶冷不防的道。
“你我不是一直在比吗?”闻言,楚诗瑶一脸疑惑着询问道。
“此比武非彼比武,点到为止...”轻轻摇了摇头,暗影楚诗瑶一本正经着道:“胜者出,败者留,愿赌服输。”
“意义何在?”见暗影楚诗瑶不像是在开玩笑,楚诗瑶瘪着嘴巴道:“事关官人,诗瑶不会与你作赌,便是真败了,也要立刻翻脸,与你从头打过。”
“这等没脸没皮的言辞!你竟也能说得出口!”猛地瞪起了翡翠似的眸子,暗影楚诗瑶颇为恼怒着问道:“似你这般无赖!算得哪门子武人?!武人的脸面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脸面不要了!不做武人便是!官人不要了!那便是人都做不得了!”面对暗影楚诗瑶的训斥,楚诗瑶理直气壮道:“诗瑶如今为人妻妾!事事自然为官人着想!如若真将官人摆上赌桌!诗瑶岂不是要连禽兽都不如了?!”
“你...”朝着楚诗瑶咬牙切齿,却又不觉得楚诗瑶的道理有什么问题,几秒的无言对视之后,暗影楚诗瑶盘着双臂,背过了身子,同时气急败坏着道:“不愿赌!那你便与我一同留守于此吧!打他个日月更换!打他个天荒地老!”
伴随着暗影楚诗瑶落下了话音,沙坑内陷入了漫长的寂静,直至耗尽的魔力渐渐回复,足以支撑起身体的行动,楚诗瑶才再度开口,轻声询问道:“便是比武,又能如何?倘若我胜了,你便真会放我离开吗?倘若你胜了,我便真会放任你去杀害官人,荼毒九州吗?”
“胜负不在形,而在心...”重新转过了身子,暗影楚诗瑶一脸严肃着道:“不必担心抵赖,你只管应下即可,你若胜了,我自当不会拦你,我若胜了,你便是想拦也拦不住我。”
凝视着暗影楚诗瑶的双眼,似是渐渐明白了什么,待到片刻的犹豫之后,楚诗瑶坐起了身来,对暗影楚诗瑶沉声开口道:“行,我愿同你去赌,可若想与我赌,你须答应我的条件。”
“但说无妨。”同样坐起了身子,暗影楚诗瑶神色郑重着道。
“其一,你若胜了,不可杀官人,亦不可对姐妹们动手。”死死盯着暗影楚诗瑶的俏脸,楚诗瑶竖起一根手指道。
“免谈。”抱起双臂,躺回坑底,暗影楚诗瑶摆了摆手,语气间透着浓浓的嫌弃。
“其二,你要与我立百年之约...”完全不在意暗影楚诗瑶的态度,楚诗瑶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对着暗影楚诗瑶的背影沉声继续道:“你若胜了,要等百年之后,官人辞世,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暗影楚诗瑶索性连话都不说了。
“其三...”另一边,自顾自的竖起了第三根手指,楚诗瑶抿着樱唇,垂着眉眼,似是经历了万般的纠结,却终是下了决心,轻声低语道:“如若官人与诸位姐姐们分辨不出你我,那你便是我,官人对我的爱,姐姐们对我的爱,你只管替我受着便是,切莫让官人与诸位姐姐们瞧出端倪来。”
“瞒不住的...”隐隐回过了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楚诗瑶,暗影楚诗瑶稍作停顿,轻描淡写着道:“与那男人缔结了仙魔之契的是你,而非我,倘若离了这里,便是我不杀他们,他们也定要杀我。”
“那你便藏着,藏个百年...”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难过,楚诗瑶强打精神,故作倔强着问道:“吾等如今已是仙魔之体,与天地同寿,报仇雪恨之事,何须急于一时?千年都埋得了,你还怕再等个百年不成?”
“尽是些无用之言...”收回了望向楚诗瑶的视线,暗影楚诗瑶背对着楚诗瑶,漫不经心着反问道:“我便是在此应了你,又能如何呢?我一离了这里便立刻毁约,你能奈我何?”
“我奈何不了你...”面对暗影楚诗瑶的提问,楚诗瑶眨了眨眼,语气间透着无可动摇的坚定道:“所以,此乃武人之约,君子之约,你若肯应了,解了我的后顾之忧,那我便是陪你一赌,也并无不可。”
第76章 繁 文 缛 节
最终,暗影楚诗瑶还是接受了楚诗瑶的条件,因为她根本没得选,如果不接受的话,她就只能像她自己担心的那样,和楚诗瑶一起烂在这座结界里,却奈何楚诗瑶在涉及到赌局前提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强硬,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更何况,所谓的接受条件,也就仅仅只限于口头而已,真要能离开这里,暗影楚诗瑶未必会遵守与楚诗瑶之间的约定,这一点,暗影楚诗瑶很清楚,楚诗瑶也一样很清楚。
总之,在超过了整整一夜的鏖战之后,楚诗瑶首次同暗影楚诗瑶达成了共识,即通过比武分出胜负,决定结界内谁去谁留,可伴随着两人的比武作赌被敲定,新的问题又来了。
“既是比武,那总要有规矩的...”于沙坑底部席地而坐,并拢的膝盖被双臂环过,看着与自己摆出了相同姿势的暗影楚诗瑶,楚诗瑶柳眉微蹙着询问道:“如若没了规矩,乱打一气,那与昨夜又有何分别呢?”
“规矩,自然是要有的,依我之见,便以镇魔大典的规矩来办吧...”对楚诗瑶的提问早有预料,暗影楚诗瑶一本正经着道:“譬如说,若是依了镇魔司的规矩,那法衣便莫要加身了,此外,拳脚功夫的比拼,那冷兵暗器,仙法方术,自然也是万万使不得的,”
“诗瑶只是嫁人了,又不是武德败坏了...”总觉得暗影楚诗瑶在故意贬损自己,楚诗瑶先是小声抱怨了一句,随即便继续询问道:“那擂台呢?既是要依镇魔司的规矩,擂台总要有的。”
“寻一高楼,登顶便是...”似是早已胸有成竹,暗影楚诗瑶直接回答道:“依镇魔司的规矩,若是自知不敌,无力再战,便可认输,若是拳脚不如,跌落擂台,也要判负...”
说到这,暗影楚诗瑶话锋一转,带着些许的不耐烦道:“不过,既是打不死,料你也不会认输,所以,规矩便定为留者胜,落者负吧,如若你我一同跌落,那便从头再来打过。”
“可以...”轻轻点了点头,楚诗瑶站起身子,一边竭力伸展着四肢一边随口应和道:“既是已经定了规矩,那我们便即刻去寻找擂台吧。”
“莫急...”不慌不忙着直起了腰来,暗影楚诗瑶板着小脸,语气间透着十足的严肃道:“既是要按镇魔司的规矩比,那焚高香,拜天尊,签生死状,自然也是不可落下的。”
“此话当真?!”万没料到暗影楚诗瑶的规矩不仅包括了比赛细节,还包括了赛前仪式,楚诗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带着满脸的不解道:“此等繁文缛节!便是如今的镇魔司与天王尊大人也不在乎了!况且这里还只有你我!何须那么多无用的讲究?!”
“看看如今的世人!都成了些什么样子!再看看如今的你自己!又是怎样的丢人现眼!”面色一凛,柳眉倒竖,面对楚诗瑶的质疑,暗影楚诗瑶怒气冲冲着道:“就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你们不讲究!把这等规矩全当繁文缛节给抛了去!所以才有人心不古!才有你忘却仇怨!贪图享乐!”
“你那个什么...你封建余孽!”想起了诸位姐姐们对自己那堆规矩的调侃,楚诗瑶绷起小脸,大声指责道。
“封建便封建,余孽便余孽,凡事皆有凡事的规矩,你我之间的比武既是要循镇魔司的规矩,那该有的,便一样也不能少...”就像楚诗瑶不肯就自己提出的比武条件妥协,此时此刻,暗影楚诗瑶亦展现出了异样的倔强,对楚诗瑶态度强硬着道:“焚高香!拜天尊!签生死状!”
“姑且不谈这西洋人的地界,你我到底去哪寻那仪典的香火,仅说那生死状!诗瑶便不待见!”与暗影楚诗瑶针锋相对,楚诗瑶不依不饶着道:“莫说你我皆是不死之身!就是回了千年之前的镇魔大典!也没见哪次比武真打死人!说到底!这比武本就是镇魔五家的小辈切磋,是镇魔大典的助兴表演,一旁还有九天仙魔盯着,要打死人比登天还难!诗瑶实在想不通这等废纸签来究竟有何必要!”
“洋人修那么大一座城,还寻不出几根仪典香火?!找不到一副笔墨纸砚?!”就仿佛没有听到楚诗瑶的抗议,暗影楚诗瑶恶狠狠着质问道:“这高香,你是点还是不点?!这生死状,你是签还是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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