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卧槽，烟瘾还挺大...
重新取出香烟，替帕克利亚神父点燃，李夜行直接将烟盒与打火机摆在了两人之间，没有表情的脸上透出了几分淡淡的微妙。
“阿兹尔大人说她不喜欢香烟的味道，所以我曾一度把香烟戒掉...”似是察觉到了李夜行那异样的神色，帕克利亚神父眯着眼睛，吐着白雾，似梦呓一般低声喃喃着道：“不过，偶尔吸烟也没有什么不好，能够有效安定灵魂的焦虑与疲劳，至少，总好过像我以前那样，飞叶子，嗑猛药，止痛片当成糖豆吃，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都没死，身板真硬。”看着帕克利亚神父那团被黑暗隐隐勾勒的壮硕身形，李夜行如此评价道。
“很多年前，还在海豹突击队中服役的时候，我曾参加过一场位于阿富汗的秘密行动，行动目标是一个拥有私人武装的军火商...”并没有在意李夜行的调侃，帕克利亚神父抬起头来，一边望着头顶的黑暗一边自顾自的开口道：“那时，情报显示，我们的目标就躲在一间废弃仓库里，正准备和本地武装进行交易，可当我们进入了那间仓库之后，却发现等在里面的不是军火商人，也不是本地武装，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魔女，契约者。”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李夜行近乎脱口而出道。
“没错，魔女和契约者...”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帕克利亚神父沉着面色，徐徐回忆道：“听声音，那两个家伙都是R国人，其中的魔女更是使出了我所无法理解的手段，凭空变出了大堆的苏式军火，只是一瞬间，便将我们的小队彻底给歼灭了...”
说到这，就仿佛是能猜得到李夜行那越发诡异的表情，帕克利亚神父掸去了烟灰，扯着嘴角道：“没错，就是当初我们雇来对付别西卜的那两个雇佣兵。”
哦，原来是他们两个，倒也别说，就东京那一趟来看，这俩人的业务能力确实还行，单说作为人类契约者的那个老毛子，甚至有资格和前世时的我稍微碰一碰也不说定...
另一边，并不知道李夜行到底在想些什么，帕克利亚神父只是兀自沉声道：“那场行动，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我逃得够快，只是因为他们懒得追我，为了活命，我屈服于恐惧，抛弃了我的队友们，回到A国之后，面对来自上级的审查，我说了谎，说情报有误，我们被当地武装伏击了，我不敢把自己看到超自然存在的事情告诉他们，因为我担心会被杀人灭口...”
“从那以后，我始终在被愧疚感折磨，我抛弃了他们，放着他们去死，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而且，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还撒了谎，掩盖了让他们阵亡的真相，那超出常理的力量，更是让我惶惶不可终日，进而开始怀疑周遭一切的真实性，在离开了部队之后，我开始酗酒，嗑药，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把这种恐惧赶走，可恐惧却如影随形，甚至出现在了我嗑药过后的幻觉之中...”
言及与此，帕克利亚神父忽然笑了，带着虔诚到近乎诡异的表情，他轻声低语道：“也就是在这片至暗之中，我被我们的主拯救了。”
第14章 狂 热 皈 依
“那时候，因为我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PTSD，所以没有任何一位老板愿意聘用我，在断绝了收入的情况下，服役其间的存款很快便被我挥霍一空，紧接着，银行收走了我的房子，我不得不流落街头...”
“实际上，像我这样流落街头的人，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救济金，再加上基础医疗和食品券之类的东西，以及向我们免费开放的就业技术培训，只要认真规划，按部就班，总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可问题在于，那时阻拦在我面前的并不仅仅是居无定所，而是严重的酒精依赖，药物依赖，那些如影随形的恐怖幻觉和怀疑，甚至还有越发暴躁的脾气...”
“的确，我领到了食品券，我领到了各种各样的救济品，但我把它们全部换成了钱，用来购买酒和药品，因为每个月那区区几百美元的救济金，完全不够满足我对酒精和药品的依赖，我有想过要戒除掉这些东西，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可我的恐惧还在没完没了的纠缠着我，我知道，如果无法摆脱这种恐惧，即便我重新拥有了房子，也办法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即便有了工作，也没法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当中，所以，我选择了自暴自弃，因为我绝望了...”
“我仍记得那一天，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鞋子被偷走了，于是就只能光着脚，像往常一样去翻垃圾桶，想要找些残羹剩饭之类的东西把肚子填饱，顺着那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垃圾袋和屎尿屁的小巷子，我一路翻了过去，当翻到了一间教堂的后院时，我看到了一位正在浇花的神父...”
“很显然，那位神父也看到了我，蓬头垢面，像条掉了毛的流浪狗，但那位神父并没有嫌弃我，他邀请我进了教堂，为我煮了一碗面，还送了我一双他穿过的旧鞋子，虽然尺码小了点，但总好过光着脚到处走...”
“他说，他能看得出来我需要帮助，还说愿意聆听我的痛苦...”
“之前，我本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在见识到了那股超出常理的力量，被恐惧死死纠缠之后，我已经不那么坚定了，我没有把我的过去和盘托出，只是和他提了些关于战争，还有退役之后的事情，也坦白了我在战斗中抛弃队友的事情，而他则耐心的开解了我，向我宣讲了圣十字教会的教义，说只要信奉天主的道，坚持向天主祈祷，天主就能听到我的声音，就能拯救我，临走前，他还送了我一副十字架，以及一本《圣典》...”
“实际上，对于那位神父的说辞，我依然是不屑一顾的，但只是试一试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已经烂透了，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失去的东西了，所以，我读了那本《圣典》，也尝试着做了祷告...”
言及与此，似是对那段过往久久无法忘怀，帕克利亚神父的目光中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语气更是近乎颤抖着道：“然后！奇迹！奇迹发生了！那些纠缠我的恐惧！那些困扰我的怀疑！竟然开始减弱了！”
“小声点。”捻灭了指间的烟蒂，李夜行沉声提醒道。
“不！无信者！你不理解！你根本不理解！”尽管驳斥了李夜行，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音量，黑暗中，帕克利亚神父带着莫名诡异的癫狂道：“主是存在的！信仰是有意义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被天主拯救了！被从无法摆脱的痛苦和绝望之中拯救出来了！”
不不不，就你这个病情，比起圣十字教会的神棍，或许更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要是当年翻垃圾桶时，你没有翻进教堂，而是翻进了那个食人族大老爹的后院，说不定你脑袋里的毛病早就被治好了...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李夜行猛然想起，心理医生可能确实是屁用都不顶，就像当年他看过的那个，不仅没能解决他的就业问题，还差点把他冤进班房里吃枪子。
“总之，从那以后，我重新收拾了自己，开始坚持祷告，每周都会去教堂里做弥撒...”另一边，并没能从黑暗中捕捉到李夜行那反复变化的微妙表情，帕克利亚神父前倾了身体，一边凑近着李夜行一边语气严肃着道：“当我克制不住对酒精的渴望时，主会温柔的引导我，当我克制不住对药品的渴望时，主会严厉的斥责我，当我被恐惧与幻觉纠缠时，只要呼唤主的名，念诵主的道，不安便会远离我，使我重新变得勇敢坚定，于是，就这样，在吾主的帮助下，我不仅摆脱了对酒精和药品的依赖，更彻底摆脱了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正是因为吾主的拯救，所以我才能迎来新生！”
伴随着帕克利亚神父落下了话音，周遭黑暗重归寂静，直至帕克利亚神父拿起了烟盒与打火机，主动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才见李夜行漠然询问道：“你在，向我传教？”
“不，李先生，我没有向你传教，也不会向你传教...”轻轻摇了摇头，帕克利亚神父恢复了肃穆道：“你的灵魂早已被混沌魔女深深束缚，仅仅只是凡人的我，并不具备解放你，教化你的能力，也许，只有诸位天使大人，才能从魔鬼的蛊惑之中拯救你。”
“她，不是魔鬼...”面对帕克利亚神父那张石雕似的脸，李夜行皱起了眉头，一字一顿着道：“再乱叫，牙给你打掉。”
“迷途的无信者，你不可被魔鬼的外表蒙骗...”仍旧不肯放弃，帕克利亚神父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道：“魔鬼之所以美丽，皆是为了引诱像你这样的无信者堕落，以受她们的驱使，替她们作恶。”
“我觉得，加百列，也挺好看...”斜视着坐在一旁的帕克利亚神父，李夜行扯开了嘴角，挂着相当没品的笑意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的天使大人，正在引诱我堕落。”
“你...”立刻，帕克利亚神父涨红了面色，待片刻的词穷过后，他压抑了怒火，沉声开口道：“和信仰虔诚，坚守正义的加百列大人不同，千百年间，别西卜已经夺走了无数无辜者的性命，所过之处更是寸草不生，李先生，既然你如此喜欢辩论，那么不妨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着，帕克利亚神父抬起了头，对李夜行一脸严肃着质问道：“如果连夺取了无数无辜者性命的混沌魔女，在你眼中都不算魔鬼，那么，究竟谁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魔鬼？”
另一边，迎着帕克利亚神父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李夜行收敛笑意，漠然回答道：“首先，我，不喜欢辩论，其次，在我看来，谁把她变成了这样，谁就是，真正的魔鬼。”
第15章 A 国 病 人
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却于不自觉间重新回到了那场降临在椿州的倾盆大雨，回到了那场未能完成的辩论，只是这一次，帕克利亚神父吸过了李夜行的烟，看上去稍显平和，李夜行亦对圣十字教会、天使以及眼前这位神父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与感悟。
正是因为有所感悟，所以才不想将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进行下去，因为李夜行陡然发现，帕克利亚神父其实是一个病人，一个被超凡力量创伤了精神，深陷于恐惧无法自拔，最终不得不用更加强大却又虚无缥缈的力量来压过恐惧与怀疑，祈求坚强与勇气，实则根本没能从过往影响之中走出来的...病人。
在李夜行看来，帕克利亚神父不仅拥有着强悍的肉体，更有着与强悍肉体相匹配的强悍毅力，正是这种强悍，帮助帕克利亚神父摆脱了酒精依赖与药物成瘾，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让自己那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重回了正轨，可问题在于，帕克利亚神父从不认为这些成就应该归功于他自己的强大自制力，而是将这一切都归结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主，因为只有认可了天主的存在，帕克利亚神父才能压制住名为恐惧的漩涡。
与其说帕克利亚神父信仰虔诚，倒不如说帕克利亚神父拒绝承认一个随机的，不确定的，没有神灵的，凡人不得不以自己的勇气来对抗恐惧与未知的世界。
所以说，这场围绕因果善恶，宗教信仰的辩论，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性，因为两个沉溺在自我世界之中的精神病不可能讨论出真正的是非对错，李夜行与帕克利亚神父之间的区别仅在于，前者很清楚自己是个精神病，对自己的病态有足够清晰的认知，而后者即便是拿到了自己的诊断报告，也只会一边大骂医生是无信者一边将其烧掉。
“帕拉克莉丝的事，别谈了，要谈，也轮不到，你和我谈...”手指掸去悬着的烟灰，神色间透着淡淡的不屑，赶在帕克利亚神父再次反驳自己之前，李夜行话锋一转，沉声询问道：“接下来的行动，有没有看法？”
“只要不是静观其变就好...”另一边，将到了嘴边的话悻悻着咽了回去，帕克利亚神父尽量收起不悦，一脸正色着反问道：“你呢？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刚才，店里拿的东西，都能吃，同理，在这，能拿到的枪和子弹，应该都能开火...”心中早已有了大致的方向，李夜行沉声回答道：“如果，天能亮，我想优先，去找警局，或者，最近的军事基地，把你们，武装起来。”
“如果天不会亮呢？”闻言，帕克利亚神父继续询问道。
“那就，沿着一个方向，持续探索，我不相信，这里没有边界。”基于以往在魔女结界中行动的经验，李夜行再次回答道。
“你为什么非要断断续续的说话？”似是无法习惯李夜行那诡异的说法方式，帕克利亚神父忍不住沉声开口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顿时，李夜行挎起了一张死人脸。
几秒的沉默后，意识到李夜行并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帕克利亚神父略显尴尬着道：“继续。”
“说完了。”依旧挎着一张死人脸，李夜行漠然回应道。
“想法与我基本一致...”于黑暗之中点了点头，姑且算是认可了李夜行的计划，帕克利亚神父稍作思考，沉声补充道：“不过，在这之前，不论天会不会按时亮起来，我都建议先找找附近有没有书店，如果这里真的是意大利的某座城市，那么书店里应该会售卖与城市相关的地图，这样不仅可以迅速让我们搞清楚我们到底在哪，还有助于帮我们更快的找到城中警察局的位置...”
说着，见李夜行没有提出异议，帕克利亚神父继续补充道：“然后，在正式离开这里之前，我想我们要先行做好遇敌的预案。”
“A级以下魔女，打打看，A级以上魔女，分头跑...”对于帕克利亚神父的建议，李夜行随口应和道：“如果是，S级，你可以，试试祷告。”
“不管外面的天是否能够按时亮起来，我们的行动都要保持隐秘，不能搞出动静...”并不满足于李夜行的敷衍回应，帕克利亚神父皱着眉头道：“此外，武装自己也好，探明边界也罢，在这之后，我认为我们应该优先找回与我们失散的两位天使大人以及那些混沌魔女们，这不仅是出于对我们自身安全的考虑，如果是她们的话，说不定会比身为凡人的我们更加了解现状。”
“白费力气...”将烟蒂投向了不远处的黑暗，看着火光在黑暗中渐渐熄灭，李夜行将手搭上了膝盖，同时漫不经心着道：“找不到的。”
“你为什么敢如此笃定？”闻言，帕克利亚神父皱着眉头问道。
“猜猜看，所有人，都失散了，为什么，我们四个，还在一起？”并没有直接回答帕克利亚神父的问题，李夜行偏过头来，向帕克利亚神父的方向投去了看傻子一般的目光。
“这...”确实无法回答李夜行的提问，帕克利亚神父一时语塞。
“S级魔女，可以超音速飞行，加百列能做到，帕拉克莉丝能做到，六月香能做到，神之右席，应该也能做到...”不等帕克利亚神父提出假设，就见李夜行兀自开口道：“我们，想找她们，她们，应该，也想找我们，已知，我们来这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虽然不清楚，意大利有多大，但也应该，够她们，飞好几个来回了，可现在，没有打斗，没有音爆，没有帕拉克莉丝的大喊大叫，我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这种情况，无非也就，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片空间，太大了，超音速，飞两个小时，飞不到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去找边界了，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第二种，她们压根，没和我们，关在一起...”
言及与此，李夜行挑起了眉毛，对帕克利亚神父沉声询问道：“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高？”
“不管哪种可能性更高，想要找到她们，都不太现实...”于黑暗之中迎上了李夜行的视线，帕克利亚神父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道：“只看你那蛮干一样的做事风格，真难想象你竟然会有一颗如此不得了的头脑。”
“回来之前，该想的，不该想的，我就已经，替你们想过了。”面对帕克利亚神父那很难说是称赞的称赞，李夜行淡淡着道。
“既然已经想的如此周密了，为什么还要问我？”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帕克利亚神父有些疑惑着问道。
“因为，我想试试，你的成色，看看你这个，前海豹突击队，能顶多大并不打算遮掩些什么，李夜行直接回答道：“而且，我不想，和你讨论，宗教，还有帕拉克莉丝的事情，谈多了，肯定生气，忍不住和你动手，慕青会不高兴。”
“帕拉克莉丝？”又一次听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帕克利亚神父一脸不解着问道。
“那是，她的名字，她本来，有名字的，却被你们，冠了个恶魔的名字，还叫了几百年...”眉眼间流露出了一丝不耐烦，李夜行收起了摆在两人之间的香烟和打火机，同时似驱赶着什么一般摆了摆手道：“总之，现在，计划再多，也没有用，最后还得看，天到底亮不亮...”
“至于你，趁我现在，没打算用枕头闷死你，别烦我，赶紧滚去睡觉。”
第16章 日 常 社 死
“慕青...”
“慕青，醒醒...”
“慕青？”
侧着身子，蜷着双腿，在轻柔的摇晃之中，白慕青蹙起了柳眉，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软绵绵的低吟。
“慕青...”
又是一阵熟悉的呼唤，凑在耳边，吐着热气，藏着呼唤者的耐心与宠溺，伴随着意识渐渐从名为沉睡的混沌之中苏醒，白慕青翻了个身，懒洋洋着展开了双臂，似撒娇一般轻声呢喃着道：“不嘛...野狗...王子唤醒睡美人时...都得先亲一口...”
下一秒，带着温热的鼻息，令人安心的柔软与嘴唇触碰在了一起，待白慕青翘起了嘴角，发出了梦呓一般的痴痴傻笑，就听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道：“慕青，天亮了，他们都，看着呢...”
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满是惺忪，望着那张在视野中渐渐聚焦的脸，白慕青倏的愣住了。
“早上好，白老师...”微微俯着身子，单手支撑着床铺，迎着白慕青那怔怔的目光，李夜行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着道：“吃点东西，准备出发。”
猛地坐起了身来，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就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白慕青夹起了双腿，慌乱着转头望向了一旁，果然，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都已起床，就站在对面的床边，前者绷着一张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而后者则挑起了眉毛，神色间透着难以言说的微妙。
刹那间，一抹红霞爬上了面颊，白慕青抬起手来，撩着耳边的凌乱发丝，一边将视线移向了微微透光的窗帘一边语气生硬着道：“啊...天竟然真的亮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现在是罗马时间早晨六点半，如果手机上的时间没有出错的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卡佩修女落座床边，打开了床头柜前的塑料口袋，待将口袋里的面包递向了身旁的帕克利亚神父之后，她重新抬头，轻声催促道：“先用早餐吧，顺便商讨一下今天的行动，我有预感，我们今天可能会很忙。”
另一边，接过了卡佩修女递来的面包，却并没有急着打开包装，帕克利亚神父坐下了身子，先是用并拢着的食指与中指画了个十字，随即便与卡佩修女一同开始了整齐划一的餐前祷告...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所欠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奉主的圣名祷告,阿门...”
片刻后，祷告完成，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同时低头，拆开了手里的包装袋，用近乎完全一样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面包来，任由李夜行与白慕青坐在对面，目目相觑，仿佛受到了什么文化冲击。
毕竟，在白慕青的印象里，国内的圣十字信徒们好像不是这样的，更别提前世总在刀山火海中摸爬滚打的李夜行，虽然也见过圣十字信徒，但那群信徒们的餐前祷告一般都很随机，大体主旨皆是围绕着“希望主能保佑我把敌人的脑浆子打出来”，至少不会像帕克利亚神父和卡佩修女这样一本正经。
于是，在这莫名有些微妙的氛围之中，早餐开始了。
“昨夜睡前，我与李先生商议了今天的行动计划...”撕下一块巧克力面包，随手塞进了嘴巴里，见李夜行正专注于将折断的牛肉香肠夹进面包之中，全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一直沉默着的帕克利亚神父只得沉声道：“按照李先生的想法，在确认天会亮起来之后，我们应该优先前往城里的警察局或是最近的军事基地，拿到一些武器弹药，顺便搞清楚我们到底在哪，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将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前进，直至探索到这里的边界。”
“我不反对探索边界，不过关于去找城里的警察局或是最近的军事基地，还请我持保留态度...”听完了帕克利亚神父的行动规划，卡佩修女蹙着眉头道：“虽说多一点筹码终归不是坏事，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能在这里遇到的敌人，恐怕不会惧怕普通的子弹，即便是以我们的圣术，对子弹施以吾主的加护，其效果也远远不如真正的退魔弹，很难威胁到魔女。”
“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将卷好的香肠面包递给了白慕青，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道：“可以没用，但必须要有。”
“如果敌人真的是A级以上的混沌魔女，我们就放弃战斗，分头逃跑...”顺势接上了李夜行的话题，帕克利亚神父沉声附和道：“至少，这样做有几率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建议，暂时将这里设为安全屋，留下一部分物资，包括食物、饮用水、手电筒和干电池...”咬着面包，稍加思索，白慕青重新抬头，神色清冷着道：“虽然我几乎没有一线行动的经验，但我认为，带着这么多的物资行动是很不现实的，而且，如果真到了遭遇强敌，不得不分头逃跑的时候，活下来的人总要有地方重新汇合...”
说到这，或许是被打开了思路，白慕青抬手抵住了下巴，同时一本正经着道：“或许，我们需要不止一个安全屋，安全屋的具体数量应该由这片结界的大小来决定，除此以外，考虑到我们需要在通讯失效的情况下保持联系，我认为我们应该设计暗号，当我们处于失散状态，却又不得不独自行动时，就可以将暗号编辑成信息，留在最近的安全屋里，以保证后续找来的人能够快速知晓其他人的状态和去向。”
“非常实用，完全不像是非一线作战人员能够提出的建议...”朝着白慕青点了点头，卡佩修女轻声称赞道：“很有一套，白小姐。”
“只是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类似的桥段而已...”迎着卡佩修女的目光，白慕青回以自谦的笑意道：“想要知道这些建议到底能不能落实到实践中，还得等到对外面有一个比较初步的探索。”
就这样，在相当难得的和谐氛围之中，行动前的最后一餐结束了，待将垃圾全部打包装好，堆进墙角之后，李夜行把余下的物资连同着一部分弹药全部藏入了床头柜里，只带了可供所有人行动两天的食物与饮用水，放进了他的黑色单肩背包，挂在了帕克利亚神父的后背上。
个头这么大，肌肉这么壮，不干点苦力，可惜了。
第17章 扭 曲 之 地
生着老旧痕迹的低矮欧式建筑之间，是仅够两车勉强并行的柏油街道，于略显锈蚀的路牌处突兀转角，连接着一条条脱色发黑的斑马线，街道旁，有一辆辆汽车首位相接，整齐划一，从落下的灰尘上看，最多不过停泊了一夜。
明明天空已经透亮，却并没有阳光洒进街角，在这略显昏沉的空气之中，就连一株株摆放在阳台上的鲜花与绿叶也不见了生气，只是徒劳的滴落着清晨的露水，留下一片寥无人烟的死寂。
忽然间，有门轴转动声隐隐响起，融入了周遭的寂静，紧接着，就见毗邻街角的玻璃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双藏在门后的眼睛。
几秒后，一道提着AR-15的人影从缝隙之中挤了出来，迅速将枪口对准了无法在门内观测到的视觉死角，直至确认周围安全，才回过身来，默默招手，将仍旧留守在门后的其余三人全部引了出来。
踩着高跟鞋，在街道上踏出莫名清脆的声响，白慕青先是环视了四周，随即便抬起头来，望向了那座倒悬在天空之中的城市，此时此刻，不同于周遭的诡异寂静，那座宛若镜像一般的城市之中已隐隐有了并不繁忙的车流。
“明明没有太阳，可是天却亮了，明明天都亮了，可却没有太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所裹挟，白慕青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一边紧跟着李夜行的步伐一边小声喃喃道：“这感觉...简直就像恐怖电影一样。”
闻言，李夜行转过了身子，不声不响着将自己的MEU手枪递向了白慕青，待白慕青接过了自己的手枪，不安的神色稍显缓和之后，他将目光移向了两位跟在身后的圣职者，同时沉声询问道：“怎么样？能看出，这是在哪吗？”
“抱歉...”视线自四周缓缓扫过，卡佩修女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意大利的街道都差不多。”
默默着收回了视线，缓缓着迈开了脚步，对于卡佩修女的回答，李夜行完全不感到意外，客观来说，他确实有些失望，但他不会去苛责卡佩修女，毕竟，没人能指望随便把一个意大利人丢进意大利某座城市的小巷子里，对方就能精准报出所在城市的名字，更何况，从严格意义上讲，卡佩修女是个瑞士人。
然而，出乎李夜行的预料，正当他准备带队前进之时，就见始终仰望着天空的帕克利亚神父忽然低下了头，神色间带着十足的笃定道：“克雷莫纳，这里是位于伦巴第大区的克雷莫纳。”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帕克利亚神父的身上，卡佩修女更是一脸怀疑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来过这里吗？”
“我不需要来过这里，我只需要认识那些建筑就足够了...”抬手指向了那座倒悬在头的城市，帕克利亚神父沉声道：“左边的是克雷莫纳主座教堂，右边的是尹佩罗克里莫纳酒店，如果上面那座城市与我们所在的城市真的是一一对应的，那么此时此刻，我们就身处在位于伦巴第大区的克雷莫纳市内。”
“这座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对于意大利几乎是一无所知，李夜行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着问道。
“意大利的每一座城市，都拥有着独特且丰厚的历史和底蕴，在这之中，克雷莫纳反倒显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略微思索了几秒，帕克利亚神父轻轻摇头道：“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值得格外关注的，那大概也就只有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了，克雷莫纳虽位于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大区，但距离意大利的边境线仍有一段距离，换句话说，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非常的不合理。”
下意识的啃起了大拇指的指甲，算是采纳了帕克利亚神父的看法，片刻沉默过后，李夜行重新抬头，再次提问道：“你知道，最近的军事基地，在哪吗？”
“我不知道意大利本国的军事基地在哪，但我知道A国的阿维亚诺空军基地就在我们东部的维尼托大区内...”面对李夜行的提问，帕克利亚神父老老实实回答道：“眼下，我们还没有摸清这里的边界到底在哪，所以，比起A国人的空军基地，还是克雷莫纳本地的警察局要更切实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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