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肃静！肃静！”终于，在这望不到尽头的鸡飞狗跳中，白老师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宛若一位刚刚入职的小学女教师，她用力敲打着身旁的白板，同时高声强调着道：“别忘了！我们这是在工作！”
伴随着白板在敲击下发出一阵阵声响，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似是为了缓解尴尬，白板另一侧的小早川美纪还刻意清了清嗓子。
“真是的，差点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见办公室内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白慕青没好气着道：“我说过的，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白老师，白老师，先锋古典神秘学派...”将手拦在了唇边，做窃窃私语状，一脸戏谑的克拉丝修女用整间办公室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着提醒道。
“哦，对了，先锋古典神秘学...呸！什么先锋古典神秘学派？！”险些被克拉丝修女带偏了主题，白慕青随手抄起了白板下的记号笔，借助着头顶的灯光，她按照着Pad的屏幕，在白板上迅速描摹着错综复杂的图案，同时一脸严肃着道：“接下来要说的，是这个法阵的构成部分，以及国内那边提出的一些猜测...”
片刻过后，曾在炼油厂内出现过的法阵，被白慕青以极为高超的绘图水准重新复制在了白板上，而白慕青则盖好了记号笔的盖子，将其当作教鞭，一边指向着白板上的法阵一边侧过身子道：“首先，是这个法阵的主体部分，圆环内置六芒星，标准的所罗门之印，暗喻与天主之间的联系，是西方古典神秘学法阵的标准框架之一...”
“然后，是内容量仅次于所罗门之印的上下两部分符号，注意！就是从这里开始！古典神秘学的体系框架开始出现了偏移！这上半部分的符号，取自于巴比伦占星术，又称北阿拉伯占星术，而下半部分的符号则取自于萨巴占星术，又称南阿拉伯占星术...”
“姑且不谈将三种不同体系的古典神秘学杂糅并应用在法阵里这种只有先锋神秘学派才会去尝试的法阵构建方式是否具备理论上的实践可行性，据部门方面请教的专家分析，两种占星术所描述的内容并没有发生冲突，甚至于说可以互补，所以这两种占星术所表达的内容，应当需要放在一起进行解读，而解读的结果，似乎是某种意义不明的天体现象...”
说到这，白慕青将手中的记号笔指向了法阵的正中央，同时略带疑惑着道：“至于法阵中间这个画着眼睛的小圆圈，专家们一致认为这应当是代表着天主的全知之眼或是出自古埃及的荷鲁斯之眼，可问题在于，不论它是代表着哪一种意象，都没法在这个法阵已有的框架下去进行解读，甚至于说，就连它应不应该被放在南北阿拉伯占星术所一同指向的天体现象中去解读，专家也没能达成一致...”
细细打量着法阵中央那画着眼睛的小圆圈，克拉丝修女似是想到了什么，单片眼镜后的灰色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淡淡的惊讶，而另一边，并没有注意到克拉丝修女那微不可查的表情变化，白慕青指着白板，继续讲解道：“目前，能够解读的部分就只有这些，参与讨论的专家们分析认为，此处的所罗门之印可能并非指代着向天主求取力量，而是象征着向被作为天主的存在灌输力量...”
“至于说这股力量的来源，便是巴比伦占星术与巴萨占星术所一同描绘的天体现象，即向群星求取力量，这在古典神秘学中并不算是非常罕见，只不过，既然只是求取力量，那便没必要刻意使用两种占星术，甚至没必要使用阿拉伯占星术，所以，在参考了我们的猜测之后，国内那边的专家们提出了新的可能性，他们认为，之所以刻意使用了源生于阿拉伯文明南北两地的两种占星术，很可能是为了强调某种地域上的统一性，即整个衍生出阿拉伯古典神秘学的中东地区...”
言及于此，白慕青转动着指间的记号笔，直接给出结论道：“所以，虽然无法做到细致的解析，但这个法阵的大致框架仍然可以被理解为：通过群星的映射，将汲取自新月教世界的力量，全部灌输在某个与圣十字教天主存在着深刻联系的个体上。”
第186章 就 是 本 人
不得不说，白慕青的讲述是言语精炼的，是逻辑通畅的，是引人入胜的，是细致入微的，再加上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面庞，倒真有了几分职业教师的模样，甚至于说，在她的亲自授课下，就连一向与文化绝缘的李夜行，也对眼前的课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李夜行究竟是对课堂上教授的神秘学知识产生了兴趣，还是对教授着神秘学知识的女教师产生了兴趣，这仍然有待商榷，眼下，他就好像踏入了全新世界的大门，只是这扇门并非是画在白板上的神秘学符号，而是白老师的白衬衫，黑短裙，超薄黑丝与高跟鞋，以及那支被记号笔取代的小教鞭。
“抱歉，我有一些问题...”与从东欧地区穿越来的泥腿子雇佣兵不同，出身于正规特种部队的布洛克一直对神秘学有着相当不俗的了解，见白慕青细致拆解了白板上的法阵，他举起手来，似被点名发言的小学生一般表情谦逊着道：“虽然不太能读得懂含义，但所罗门之印和阿拉伯占星术，我还是略有了解的，只不过，您看，这些在古典神秘学中相对比较常见的部分，只占据了符号的一半内容，我认为，如果想要理解这个法阵，剩下的内容才是重中之重...”
说着，布洛克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中透着几分好奇道：“关于那些看上去相当面生的符号，贵方的专家们有什么见解吗？”
“抱歉，并没有，在与现有的典籍进行了对照之后，有关部门的专家们一致认为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古典神秘学框架，它们似乎什么都像一点，但又什么都不符合...”面对布洛克的提问，白慕青先是摇了摇头，随即便话锋一转道：“不过，与此同时，专家们也认为，这些符号并不会严重影响到法阵的解读工作，因为这些符号很可能并不具备十分特殊的含义，比起神秘学表达，它们的作用可能更加趋向于展现某种功能性...”
稍微顿了顿，白慕青用手中的记号笔划过了白板上的法阵，同时轻声解释道：“简单点说，他们认为，这些内容的真正作用，应该是将不同体系框架下的古典神秘学符号缝合进同一个法阵，并使这个法阵能够顺利运行，至于其本身，则并不会通过法阵表达在术式的直观效果里。”
“哦，原来如此。”望着白板上的法阵，克拉丝修女恍然大悟着点了点头。
“不过...并不下属于已知古典神秘学中的任何一支吗...”玉指轻抵着下巴，办公桌对面的六月香蹙着柳眉，微微颔首道：“就算她真的混进过水城基地，也不太可能从头建立起一套前所未有的体系吧？”
“关于这一点，国内那边也进行过类似的讨论，只是受限于时间，没能讨论出什么可供参考的结果...”面对六月香的质疑，白慕青神色清冷着道：“眼下，国内方面的专家们正准备尝试使用这些符号，他们想要将这些符号填进加入了欧洲占星术的古天朝法阵，看看能不能复现出类似的效果。”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值得奇怪吧？”如丝媚眼轻轻眨动，唇角勾勒诱人弧度，小早川美纪盘着双臂，俏脸上摆着狐狸似的笑意道：“如今的古典神秘学，不就是凡人们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吗？只要还有人继续选择在这条道路上摸索，就总能创造出全新的体系与思路。”
“别忘了，如今的古典神秘学可是各地区文明积累了几千年的结果...”见小早川美纪有些不以为意，六月香一脸严肃着道：“我们的对手，只用了一百年，甚至可能只有区区几十年，就凭空创造出了一个趋于成熟的全新体系，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论可能与否，它都已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不是吗？”朝着六月香耸了耸肩，小早川美纪摊开双手，轻笑着反问道。
“别担心，格里菲斯大人，虽说谨慎的确是被吾主所推崇的美德之一，但如此高估区区一介魔鬼，却也大可不必...”眼看六月香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克拉丝修女转过了头，眉眼间透着愉悦的笑意道：“在我看来，支撑起这个法阵的所谓体系未必成熟，也未必完善，它就只是单纯的奏效了而已，就像您不能因为有人发现碳丝通电后可以发亮，就说人类已经彻底掌握了电气照明技术...”
说到这，克拉丝修女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轻勾着嘴角道：“甚至于说，我们都不能肯定这个法阵究竟有没有奏效，毕竟我们不是它的创造者，完全不清楚对方想要达到的预期效果...”
双手支撑着办公椅的两侧扶手，克拉丝修女缓缓站起了身来，见办公室内的一双双眼睛全部望向了自己，她伸出玉指，一边轻推着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一边带着略显古怪的笑意道：“在小课堂环节正式开始之前，白小姐有提到过，说那个魔鬼自称是一位学者，还曾有可能参与过水城基地的研究工作，之所以如今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只是因为她结束了自己的学术研究，开始了自己的实践工作...”
“我可不这样想...”
视线环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白慕青的俏脸上，克拉丝修女带着她那唱诗似的腔调，语气越发愉悦着道：“既然仍旧以学者身份自居，那她的研究工作想必还没有彻底结束吧？如此，我们不妨推出另一种假设，她离开了水城基地，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研究工作已经结束了，而是因为水城基地已经无法满足她的研究需求了，所以她不得不给自己找一个更大的实验室。”
面对着克拉丝修女的笑意，白慕青只觉得遍体生寒，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二见识过克拉丝修女真正面目的人，倒是布洛克震惊于克拉丝修女的发言，忍不住急声开口道：“难道说...”
“没错，我们的魔鬼小姐，把自己的实验室换成了整个世界...”轻佻着打了个响指，惹得加百列一阵蹙眉，克拉丝修女转过身来，唇角勾勒着欢快的弧度道：“至于说，她那庞大到需要将整个世界当成是实验室的研究项目嘛...”
“荣格猜想...”瞬间接住了克拉丝修女的话题，小早川美纪怔怔抬头，似后知后觉般轻声喃喃着道：“那时，她对我们的回答并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只是在做学术研究，也是真的打算以人类文明的发展为代价，验证荣格猜想是否正确...”
“所以我才说，她所创造的体系可能并不完善，而所谓的神秘暴露，也只是因为她的研究工作进展到了需要对荣格猜想进行验证的全新阶段...”灰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却又好像在凝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灯光下，克拉丝修女一点点抬起了头，将手抚上了胸前的十字吊坠，眉眼间流露着不似做作的钦佩道：“仔细想想，这份行动力可真是不同凡响，作为一名虔诚信仰着吾主，却只会好吃懒做，消磨时光的修女，我都快要感到嫉妒了。”
“的确如此...”难得同意了克拉丝修女的看法，加百列低头望向了怀中的帕拉克莉丝，同时神色复杂着道：“魔鬼的行动力，总能令人叹服。”
第187章 授 课 水 平
虽然听上去有些突兀，但克拉丝修女的合理推测，仍然得到了国际联合调查组的一致认同，于此刻，除了听不懂神秘学的李夜行和听不懂英语的楚诗瑶以外，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对肿胀之女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
一个精神变态的学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总之，法阵的解析工作就到这里，因为国内专家们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我们先前的推测，所以那位唯一之主的力量来源，我们姑且就当做是已经确定了...”眼看克拉丝修女还没愉悦多久，便被小早川助教按回进了办公椅，白老师敲了敲白板，一脸严肃着道：“接下来，在上一个议题的基础之上，我们要讨论另一个议题，也就是那位唯一之主的强度问题...”
“碍于那位唯一之主似乎拥有着某种类似于感知屏蔽的能力，第一次接触时，我们没能获知到对方的准确实力，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方的魔力强度与魔力量肯定达到了S级魔女的水平，且能够给在场的诸位带来强大的压迫力...”
“在这之后，关于美纪的推测，即沉积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怨念，化作了那名天使变身为唯一之主的推动力，就这一点，国内方面的专家给出了一些更加深刻的见解，当然，因为没有定论，所以仅供参考...”
伴随着话音暂时落下，白慕青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众人，打开了手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串英文大字，分别为“JungConjecture”和“PenroseConjecture”。
“在分析唯一之主的实力之前，我们首先需要明确两个概念，即相对主流，且基于人类意识海理论认知魔女的荣格猜想，以及近些年渐渐崛起，被神秘学界正式承认并纳入了讨论范围，基于灵魂存在论认知魔女的彭罗斯猜想...”将盖子重新盖回到记号笔上，白慕青回过了头，微微侧开了身子，正欲开口，却习惯性的对上了李夜行的视线，几秒后，似是抱有一丝侥幸，她试探着询问道：“野狗，你知道彭罗斯是谁吗？”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李夜行面色呆滞，双眼无神。
“好吧，长话短说...”柳眉微蹙，目露冷清，唇角却又以不易察觉的弧度隐隐翘起，以旁人角度来看，很难说白慕青究竟是在因李夜行的无知而嫌弃，还是因能在李夜行面前卖弄而感到欣喜，待轻轻敲了敲白板上的英文之后，她收敛神色，一本正经着道：“罗杰.彭罗斯，E国著名数学物理学家，他相信人类的灵魂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被量子化的，即便是人死了，灵魂也不会消逝，只是以某种我们目前所无法观测到的方式继续存在着...”
言及于此，白慕青盘起了双臂，一边环视着办公室内的众人一边沉声道：“之所以要提起彭罗斯，是因为最近神秘学界的争论，即历史中那些被动荡与苦难催生出来的魔女，其力量的强度究竟是由死难者来决定的，还是由幸存者来决定的。”
“应当是幸存者吧？”越是接近于现代的神秘学知识，了解的便越是稀少，面对来自白慕青的问题，六月香下意识的回答道：“如果荣格猜想是正确的，魔女们全部诞生于人类的意识海，那么这片意识海，应当是由还在活动着的意识来主导的。”
“按照荣格猜想，的确应该是这样，但这就会涉及到许多全新的问题，比如说，人死后意识是否还在？是否还能继续活动？是以某种方式独自活动？还是回归到人类的整体意识海？如果魔女的诞生有区域性，那么对应的意识海是否也有区域性？回归意识海的意识要如何确定这种区域性？”不顾李夜行那越发惊悚的神色，直接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至六月香微微颔首，陷入了思索，白慕青才挑着眉毛道：“你看，哪怕忽略逻辑漏洞，也依然会带来许多问题。”
“那么，你口中的彭罗斯猜想，就不会带来类似的问题吗？”闻言，六月香略显好奇着问道。
“彭罗斯猜想依然存在漏洞，也依然会带来许多问题，不过就目前而言，彭罗斯猜想仍然具有着相当不小的参考价值...”向白慕青递去了一瓶矿泉水，同时顺势接管了话题，小早川美纪转过身来，对六月香轻笑着解释道：“彭罗斯猜想认为，人死后灵魂并未消散，而是以另一种状态存在，这些已逝之人的灵魂，会变成魔女诞生的养料，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魔女的强度，反而应该由那些死掉的人来决定...”
说到这，小早川美纪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轻笑着继续道：“顺便补充一下，彭罗斯猜想的推崇者们认为，想要解开魔女之谜，不能从神秘学角度出发，而应该从量子力学角度出发，虽然同属于现代神秘学，但这一分支的研究者们普遍认为神秘学就是一个伪命题。”
“大致理解了...”玉指抵住下巴，六月香沉思了几秒，如学校里的好好学生般点了点头，同时轻声开口道：“请继续。”
“很好，格里菲斯同学...”另一边，见六月香迅速领悟，小早川美纪并没有急着继续讲解，而是冷不防的回过了头，对仍旧呆滞的李夜行一脸热切着问道：“怎么样？李夜行同学？能够适应助教小姐的授课节奏吗？”
好似躲进了教室后排，却又被老师反复点名的学渣，李夜行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点起了头。
“很好...”腔调嗲里嗲气，甜到令人发腻，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小早川美纪话锋一转，一边眯起着狭长的美眸一边故作关切着问道：“那么，接下来，正式讲师白老师的授课，还有助教讲师小早川老师的授课，李夜行同学更喜欢哪一位未婚妻的授~课~呢？”
“你滚蛋吧...”还不等李夜行开口回答，就见白慕青勾起手指，狠狠敲在了小早川美纪的头顶，待小早川美纪抱着脑袋退到了一旁，一边不停的碎碎念一边摆出一副做作的幽怨眼神，她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道：“总之，小早...美纪说的没错，彭罗斯猜想大致就是这样，是我们接下来用于推断唯一之主真正实力的重要参考之一。”
“也许，我不该继续待在这里了，我的小伙子们就在隔壁，我该考虑从他们里面抓来一个，替我参加这场荒谬的讨论会议...”眉毛微微挑起，视线在白慕青与小早川美纪之间反复游移，渐渐地，布洛克凑近了李夜行，如当着老师的面与同桌说悄悄话的大个子搞笑男同学一般窃窃私语着道：“您的未婚妻明明承诺过，说工作期间会尽量避免过分亲昵的互动...”
“你说的，是哪一位？”缓缓转过头来，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问道。
闻言，布洛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着与李夜行拉开了距离，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办公桌对面的白板，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位面临着枪林弹雨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A国队长，脸上竟透出了几分生无可恋的味道。
女马的！见鬼了！我就不该和一头畜生讨论这种话题！
第188章 举 例 论 证
客观来说，布洛克的确是一位好领队，虽然嘴上说着要去隔壁抓一个倒霉蛋来替自己开会，但身子却老老实实的沉进了办公椅，不见半分想要挪动的迹象，很显然，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他还将继续孤独承受这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如狂潮的操蛋氛围。
对于布洛克的反应，李夜行自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竟堆满在眼前的专业用语与学术理论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此时此刻，他只想为自己点上一根香烟，以熬过这漫长的会议时间。
“好了，接下来，说回正题...”不同于毫无自觉的李夜行，守着白板的白慕青已然代入了角色，化身成了一名合格的幼教老师，待将办公室内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之后，她敲了敲白板，一本正经着道：“虽然没有进行过证实和证伪，但眼下，我们依然可以暂时将荣格猜想与彭罗斯猜想当做是分析对方实力的基础依据，至于说这个分析的参考系...”
说到这，白慕青下意识的回过了头，望向了加百列怀中的帕拉克莉丝，见帕拉克莉丝柳眉轻挑，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她又转身面向了办公桌对面的楚诗瑶，同时略带歉意着询问道：“可以吗？”
“不打紧的。”迎着白慕青的目光，隐约猜到了什么，楚诗瑶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犹挂着怯生生的笑意。
“那么，为了方便起见，先从布洛克先生也能理解的部分开始说起吧...”直至得到了楚诗瑶的允许，白慕青才收回视线，重新开口道：“欧洲中世纪黑死病大流行，时间从1347年开始，持续到了1353年，在这六年期间，欧洲因黑死病而死亡的人数多达两千五百万，再加上同时期内的大饥荒以及因黑死病大流行而导致的动荡、战乱与部分地区的宗教迫害，死亡总人数很可能到达了五千万...”
言及于此，白慕青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沉声道：“S级魔女帕拉克莉丝，或者说魔神之王别西卜，就是诞生于这一段历史时期...”
“喂！假正经！在谈论我的事情之前！你难道不该先过问我一下吗？！”直接打断了白慕青的讲解，帕拉克莉丝竖起眉毛，语气不悦着道：“明明你刚刚都有问过小白花来着！这可是大不敬！”
“那么，伟大的魔神王殿下，请问您是否愿意让我以您为例，分析问题呢？”见帕拉克莉丝摆出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白慕青面无表情着问道。
“我准了。”微微扬起下巴，帕拉克莉丝神色睥睨着道，很显然，她几乎从不会介意别人公开谈论她，甚至于说，她很愿意让无知又弱小的爬虫们传颂她的赫赫威名，之所以要问责白慕青，也只是因为对白慕青的区别对待感到不满而已。
“很好，那么我们继续...”另一边，姑且算是满足了帕拉克莉丝，白慕青回过头来，神色清冷着道：“根据帕拉克莉丝当初提供的资料，她化身魔女的时间应该是在1349年至1350年左右，而黑死病进入E国的时间是在1347年，也就是说，从黑死病席卷E国，到帕拉克莉丝变成魔女，中间经历了差不多一到两年的时间...”
“然后，就是诗瑶...”
尽管已经征得了楚诗瑶的同意，但言至此处，白慕青还是下意识的望向了楚诗瑶，见楚诗瑶再度点头，眉眼之间暗含着鼓励，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办公桌对面的布洛克，同时沉声询问道：“布洛克先生，您听说过安史之乱吗？”
“听说过，水城基地的神秘学史选修课好像有提到过这个...”面对白慕青的提问，布洛克迅速回应道：“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我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东方文明发展史的重要转折点之一，就连镇魔司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没错...”似是没想到布洛克竟然听说过安史之乱，白慕青的俏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待清了清嗓子之后，她沉声继续道：“安史之乱起始于755年，结束于763年，总共历时八年，期间因战乱、灾荒等问题而导致死亡的人数众说纷纭，史学界目前并没有较为统一的定论，但这个数字肯定超过了三千万，而诗瑶化身魔女的时间，则刚好是长安城破的时间，也就是756年6月，距离安史之乱开始差不多半年...”
以尽可能简练的语言，概述了帕拉克莉丝与楚诗瑶化身魔女的过程，以及两人化身魔女时所对应的时代背景，白慕青先是稍作停顿，随即便一脸认真着道：“在正式分析开始之前，我要先强调两点，首先，S级魔女是十分稀少的，由人类变成的魔女同样也是十分稀少的，而能够一下子满足这两种苛刻条件的魔女，更是凤毛麟角，在这种分析样本严重匮乏的情况下，即便是国内的专业学者们，也不能组建起一套可供广泛使用的参照系...”
“其次，帕拉克莉丝和诗瑶的情况与我们所要面对的情况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区别，毕竟帕拉克莉丝和诗瑶在变成魔女之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而那位所谓的唯一之主，在变成我们所看到的那个样子之前，就已经是一位实力与B级魔女相当的力天使了...”
就这样，在罗列了一条条的前提之后，白慕青沉声总结道：“所以，综上所述，来自国内方面的分析与猜测虽有着不小的参考价值，但也仅仅只是参考价值，至于说实际情况，按照我方上级的说法，还是要以我们自己的判断为准。”
“嘁...”不阴不阳着挤出了一声嗤笑，帕拉克莉丝交叠双腿，柳眉轻挑着道：“那些蟑螂不是专家吗？不是应该什么都懂吗？既然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来判断，那他们讨论过来讨论过去的意义到底在哪呢？通过你来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吗？”
闻言，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夜行竟是罕见的点了点头，对帕拉克莉丝的观点表达了赞同。
“不愧是你，竟能说出这种蠢话来...”另一边，直接无视了帕拉克莉丝的阴阳怪气，白慕青将视线转向了办公桌对面的李夜行，趁着帕拉克莉丝因张牙舞爪而被加百列死死抱在了怀里，她盘起双臂，面若寒霜着道：“倒是你有些出乎了我的预料，明明平时看上去挺聪明的。”
“我，不理解。”迎着白慕青的目光，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道。
“好吧，既然野狗听不懂，那我就换个野狗能够听懂的说法...”轻轻拨动着指尖的记号笔，让记号笔绕着大拇指旋转，白慕青稍加思索，缓缓开口道：“现在，我要你去干掉一支盘踞在边境地区的武装分子，虽然我对他们的现状一无所知，但我仍可以通过之前的交战大致推测出他们的人员数量与装备情况，眼下，我正准备将这些推测交给你，使你可以在作战开始之前就大致判断出是否需要后备支援，而不是一个人跑到战场上，等交火开始才匆忙应对，不得不想办法随机应变...这样说，你能听懂了吗？”
见满口天书的白慕青终于吐出了几句自己能够听懂的内容，李夜行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呵...”拔掉记号笔的盖子，轻飘飘着丢向了李夜行的脑袋，待李夜行下意识的将其接住之后，白慕青蹙起柳眉，故作清冷着道：“送回来，不许用扔的。”
第189章 神 之 代 价
实际上，关于交给白慕青展开的情报分析工作，有关部门的核心思想其实很简单，既然无法避免行动中的不确定性，那么至少可以尝试把不确定性压制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固然，只要情报分析工作不能臻至完美，就总会需要作战人员的临场反应与随机应变，但随机应变总要建立在能力允许的基础上，而情报分析工作的意义，便是尽量避免让李夜行再次遭遇东京塔上那种只能依靠赌命来应对，且大概率还赌不赢的情况。
只可惜，李夜行无法体会到来自上级的良苦用心，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塞满了莫名其妙的东西...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笔盖，又抬头看了看还在等待的白慕青，渐渐的，李夜行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丢过来？然后要我送回去？还不许扔？
面对着此景此景，即便是没有养过宠物的李夜行，也依旧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既视感。
话虽如此，但在白慕青的眼神压迫下，李夜行还是离开了办公椅，老老实实的站起了身来，待绕过了办公桌，将脚步停滞在了白慕青的面前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着递出了手中的笔盖。
另一边，顺手接过了李夜行递来的笔盖，重新盖回到了记号笔上，众目睽睽之下，白慕青抬起手来，似挥舞着教鞭一般，将记号笔轻轻敲打在了李夜行的额头上，同时微红着面色，小声嗔怪道：“笨。”
“嗯...”煞有介事的点着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粗重的鼻音，布洛克摊开了双手，一边耸着肩膀一边半开着玩笑道：“这下子，你不用问是哪一位未婚妻了。”
并没有理会布洛克的调侃，白慕青眉眼低垂，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直至李夜行准备转身离去，她才冷不防的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李夜行的手腕，一边似有似无的拉扯着一边故作清冷着道：“来都来了，别回去了，正好美纪的椅子空着，你就直接坐上去吧，这样离我近一点，也好方便我盯着你。”
语气像是命令，目光却透着挽留，面对白慕青的提议，李夜行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于是，他默默转过了身子，直接坐上了小早川美纪的办公椅，与白慕青之间的距离，也从刚刚的整间办公室，变成了眼前的不足一米。
嗯，上课不听讲，发呆讲闲话，还配合坏学生顶撞老师，这下好了，中学时代完美复刻了，让老师直接从最后一排给整讲台旁边去了，彻底完犊子。
“喂？喂？您好啊，新同学...”一点点倾斜着诱人的娇躯，仿佛下一秒就会倒进李夜行的怀里，无视了白慕青那越发刺骨的视线，克拉丝修女轻掩樱唇，鬼鬼祟祟着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邻座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唱诗班的克拉丝修女，信仰圣十字教...”
“我是阴阳班的小早川美纪！没有宗教信仰！”一屁股坐进了李夜行的怀里，让办公椅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小早川美纪随手推开了试图凑近的克拉丝修女，对李夜行嗲里嗲气着道：“我爸爸说，不许和班里的神棍一起玩，尤其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心怀不轨的神棍。”
顿时，李夜行垮起了一张死人脸，守着白板的白慕青更是瞪圆了双眼，见小早川美纪顺势环住了李夜行的脖颈，她柳眉轻挑，面若寒霜着问道：“这算什么？我的助理教师回校深造了是吗？”
“是的呢！”朝着白慕青眨了眨眼，小早川美纪嘟起嘴巴，用那透着做作稚气的声线兴奋着回答道。
“算了，随你们的便吧...”一脸嫌弃着摇了摇头，白慕青闷闷着转过了身来，面对着办公室里那一道道略显微妙的目光，她欲盖弥彰似的清了清嗓子，一边敲打着身旁的白板一边刻意抬高着声调道：“说...说回正题，既然基础的猜想和现实的例证都有了，那么接下来，我将以帕拉克莉丝和诗瑶为基准，对唯一之主的实力进行分析...”
仿佛是拥有着某种特殊能力，可以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伴随着俏脸上的绯红一点点淡去，白慕青重归清冷，一本正经着道：“首先，我们设立一个前提，B级魔女与S级魔女的魔力量和魔力强度有着巨大的差距，巨大到B级魔女自身的魔力量与魔力强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在这里，我们暂且将那位天使小姐当做是一名人类来类比...”
“然后，我们先从相对主流的荣格猜想出发，假定魔女的强度与身处苦难之中，并且尚未死亡的人类数量有关，为了进行对比，我们需要弄清楚，1350年左右时，被黑死病所笼罩着的欧洲还剩下多少活人...”
“14世纪初期，欧洲人口超过了七千万，甚至曾一度逼近八千万，我们在这里姑且按照七千五百万来计算，1350年时，黑死病的大流行刚刚过去三年，距离结束还有三年，正好是一半，虽然这么计算极其不严谨，但迫于时间问题以及史实的考证困难，我们姑且假设，1350年的黑死病以及黑死病所带来的大动荡，正好杀死了最终死难者的一半，即两千五百万人，那么这一时期，支撑着帕拉克莉丝成功魔女化的人口数量，应该在五千万左右...”
“接下来，安史之乱，按照史书记载，安史之乱前，唐朝人口约为五千两百万左右，但考虑到封建社会下很多社会地位低微的人群将不会被记录在户籍中，安史之乱前的唐朝人口，据现代推测应当达到了六千三百万，甚至有可能达到了惊人的八千万...”
“同样是据史书记载，安史之乱后，户籍普查显示当时的全国人口约为一千六百万，也就是说，只考虑史书的话，八年的安史之乱造成了三千六百万人的死亡，但事实上，这个数据依然不够准确，从严格意义上讲，安史之乱后的一千六百万并不是全国总人口，而是可以被登记在册的纳税人口，因为战乱制造了巨量的流民，使得原本可以纳税的人失去了纳税能力，所以实际人口数量应该比这个数字庞大许多...”
说到这，白慕青先是提起了矿泉水瓶，润了润自己的喉咙，随即便缓缓开口道：“当然，即便如此，保守估计，安史之乱依然或直接或间接的造成了至少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的人口死亡。”
虽听不懂英语，却也能勉强听出几个汉语发音来，楚诗瑶微微颔首，稍作思索，凑到了六月香的耳边，小声询问了什么，而另一边，面对楚诗瑶的询问，六月香柳眉微蹙，面露难色，却终是偏过了头，报出了几个数字，勉强算作是回答。
渐渐地，楚诗瑶抬起了双手，愕然着掩住了樱唇，那张本就透着病态苍白的小脸，已是彻底没有了血色。
“现在，让我们用同样粗略的方式，做个同样粗略的计算...”明显是留意到了楚诗瑶的情绪变化，白慕青不着痕迹着叹了一口气，一边低头望向着自己的Pad一边轻声道：“假设，安史之乱的第一个半年，造成了两百万的人口死亡，以《天朝人口史》中的数据为准，当时的唐朝，至少还有六千一百万人口...”
“也就是说，在考虑到计算并不准确的情况下，想要让楚诗瑶成功魔女化，至少需要六千万以上的人口来支撑。”
第190章 迎 头 痛 击
人类与魔女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荣格猜想给出的答案是：一位S级魔女的诞生，需要以上千万人的意识作为支撑。
毫无疑问，这个数字是相当庞大的，但仔细想想，却又并不夸张，毕竟，在那个可以诞生出S级魔女的时代里，人类的战争依旧以冷兵器为主，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得不到其他S级魔女的帮助，仅凭当时的人类本身，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对抗S级魔女的手段。
肌肤看似柔软滑腻，却能抵挡住最为锋利的刀剑，即便是躯体之上的弱点，也能把射向自己的重型弩箭撞个粉碎，哪怕是人类制造的火炮，在S级魔女面前也不过是个笑话，射出的炮弹，伸伸手就能轻易拦下，反观她们，无需刻意出手攻击，只需全力低空飞行，带来的音爆就足以杀死大片的人类士兵。
科技的发展与核武器的出现，很容易让人类遗忘掉自己身为个体的脆弱，S级魔女与人类之间存在着质的差距，且差距已经巨大到无法依靠量来弥补。
当然，这些对李夜行而言都不重要，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相对浅显的认识，但当从白慕青口中得知帕拉克莉丝的诞生意味着几千万人的死亡与几千万人的彷徨时，他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将视线移向了那位银发紫瞳的娇小魔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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