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好吧,于组长,收回前言,您可真不是个好人...”轻笑着耸了耸肩,克拉丝修女歪着头,勾着唇角问道:“想要知道什么?”
“放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微微前倾着身体,憨厚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诡异,于山城轻声问道:“昨天,帕克利亚神父是由您负责治疗的吧,他的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言灵术...”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于山城的问题,克拉丝修女轻笑着道:“真难得,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能看到这种古老且对天赋要求极高的术式,就比如那位大名鼎鼎的圣玛拉基大主教,而且,帕克利亚神父所中的言灵术非常奇特,似乎可以影响人的思维,毫无疑问,那位蔷薇之王的男友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一位十分厉害的术士...不过,挺奇怪的,从他对战之前‘星期五’雇佣兵以及帕克利亚时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对自己拥有言灵术这件事毫不知情...”
说着,克拉丝修女笑着耸了耸肩,似打趣一般道:“该不会是因为长期接触蔷薇之王的魔力而自动觉醒了术式吧?如果连这种千年不遇的情况都能撞到,那帕克利亚那家伙还真是抽中了下下签。”
“言灵术...果然...”看着克拉丝修女那带着笑意的眼神,于山城总觉得对方似乎隐藏了什么信息,但眼下,唯一能行得通的解释也就只有言灵术了,这也与之前他所得到的关于心理医生发病的情报相匹配,于是他继续憨笑着道:“对了,提起圣玛拉基,我忽然有些好奇,这世上现存已知的混沌魔女那么多,欧洲光现存登记在册的S级混沌魔女就有至少二十个,你们为何如此执著于除掉别西卜?是因为圣玛拉基羊皮卷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呢...”克拉丝修女摇着头轻笑道:“圣玛拉基羊皮卷,只有圣地的红衣主教级以上神职人员才有资格观看,而且,就我所知,对于羊皮卷上的内容,并非所有的主教都如安东尼奥主教那般笃定,比如法比奥主教,那个老爷子似乎就对羊皮卷上的内容存在很多质疑。”
“是吗...”微微颔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于山城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旁王志文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待王志明站起了身,于山城笑着对克拉丝修女道:“我好奇的事情就只有这么多,感谢您的配合,不得不说,与您相处让人如沐春风,比与帕克利亚神父相处要轻松的多。”
“哈哈哈,圣地的大家伙都是这么说的...”笑着挠了挠头,神色颇为自豪,克拉丝修女歪着头问道:“不过,您好奇的事情,真的就只有这么多吗?”
“问的太多也不好,不仅无法从您这里得到回答,还会显得失礼...”于山城憨笑着回应道:“所以,今天就先这样吧。希望您在这里待的愉快。”
话音落下,于山城转过身,准备带着王志明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只见办公桌后的克拉丝修女忽然坐直了身子,倚靠着木椅,让两条长短不一的椅子腿翘起,她将踩着长靴的双脚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轻笑着对于山城道:“我想用一句话换一罐啤酒。”
“不妨说说。”于山城笑着回过头道。
“不必太过纠结于圣玛拉基羊皮卷上的东西...”迎着于山城的目光,克拉丝修女轻翘着嘴角,双眼微眯着对于山城道:“所谓预言,其预言的,可能只是新的预言。”
半晌后,于山城转过头,笑着对守在门口的蒋雪阳道:“去,给克拉丝修女拿一打啤酒。”
随着于山城带着王志文离开办公室,蒋雪阳跑去买啤酒,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秦雨落和克拉丝修女,在这安静之中,克拉丝修女抬起头,直视着忽闪的灯光,她的影子在水泥地上以不符合光学原理的方式被拉扯的老长。
“吾乃天命之人...”樱唇微微蠕动,克拉丝修女轻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呢喃着。
第79章 他 的 偏 执
昏暗冷清的走廊里,来自三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于山城走在最前面,只是脸上没有了笑意,脖颈上带着颈托的王志文与双手插着裤子口袋的蒋雪阳则分别跟在于山城的身后,前者只是跟着于山城,而后者要按照于山城的吩咐出门给克拉丝修女买啤酒,顺路。
来到楼梯口,走在最前面的于山城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两人下意识的脚步一滞,却见于山城忽然转过了头,神色间满是复杂。
收拢住眼神中那险些流露出来的歉意,看着额头扎着纱布,脖子上还挂着颈托的王志文,于山城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对他道:“小王,你...辛苦了。”
“不辛苦,组长...”对着于山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王志文挠了挠头道:“再说,这本就是我自己申请执行的任务。”
“这任务就不该交给你,咱们...”于山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王志文笑着道:“没办法嘛,人手不够,为了配合咱们演好这出戏镇魔司那边可是连陈语寒和大圣都借给咱们了,咱们的演员都得用在刀刃上。”
说着,王志文再度挠了挠头,有些腼腆道:“再说了,我吧,其实也挺想证明自己的,证明有些事情不是只有术士才能做,像我这样没有契约也没有天赋去学习术士的普通人,也能做好。”
“不不不,这种天赋没有也挺好的,挺好的...”再度拍了拍王志文的肩膀,于山城嘴唇微微蠕动,却终究是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于是他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些天,别上班了,我给你批个长假,好好养病吧,现在去财务那边,先把奖金给领了。”
“哎!好嘞!”一听说要休长假了,王志文立刻喜笑颜开,对着于山城敬了个礼,他转过身,飞快的下了楼,不一会,走廊里便没有了他的脚步声,待那昏暗灯光下,守在楼梯口的人只剩下了于山城和蒋雪阳,于山城转过头,脸上罕见的没有了笑容,他沉声对蒋雪阳问道:“小蒋,你有话想跟我讲吧?”
“于叔...”神色微微一滞,随即眼神便坚定了起来,迎着于山城那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沉声道:“这次...您是不是有些太过火了?”
“过火了吗?我怎么感觉...还差点火候呢?”眉毛微微挑起,于山城沉声道:“而且,我有点怀疑,小蒋啊,你真的明白你于叔做了什么吗?”
“将秘密转移的情报泄露给教会,利用阿兹尔的性格与帕克利亚神父的皈依者狂热去引诱他们截杀别西卜,逼迫李夜行去和别西卜契约,然后再将李夜行诏安进部门,为部门带来第一位S级混沌大魔女,顺便还能狠狠敲一笔教会的竹杠,为部门敲诈大量的赎金赔偿款还有教会方面掌握的一部分历史资料...”蒋雪阳沉声道:“于叔,我说的没错吧?”
“嗯...”轻挑着眉毛点了点头,于山城轻声道:“差不太多”
“于叔!您这是在玩火!”声调忍不住提高,蒋雪阳急声道:“您不是将为人民服务放在首位吗?!您怎么能把普通老百姓当成棋子摆在您的剧本里?!”
“普通?老百姓?”声音越发阴冷,昏暗灯光下那张带着僵硬笑意的脸更是显得半阴半阳,迈开脚步,压迫着蒋雪阳,于山城冷声道:“谁是普通老百姓?这次的剧本里,除了那些奔走的同僚,那些跟我一起上阵行动的特别行动组成员,除了带着赴死觉悟执行任务的王志文同志以外,还有谁是普通老百姓?”
“李夜行...”蒋雪阳下意识的回答。
“哦,一个刻意把自己的身体锻炼成最适合战斗的模样,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与暴力倾向且还有至少三次暴力前科,其中一次还对普通人使用了术式,能在不使用术式情况下与前信号旗特种部队队员正面肉搏并取胜,还能在只受一身皮肉伤外加脱力的情况下把曾在海豹突击队服役过的现任教会肃清部队成员打到两处骨裂外加脑震荡,还能熟练使用枪械甚至是与别西卜成功契约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于山城面露嘲讽道:“你管这样的人,叫普通老百姓?这分明就是一个潜伏在社会之中且危害极大的危险分子!危害程度甚至不下于一个魔女!部门派去辽省的队伍直到现在都没把那个心理医生给治好!你知道术士对普通老百姓施展术式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吗?!仅凭他在非紧急情况下对普通人使用危害性术式这一条,直接按照《隐秘管理条例》毙了他都不过分!也许我真该让技术部门研究一下,看看他的文字是不是也能影响到别人的精神状态,我怀疑你看他的书把脑子给看坏了!”
“那...那您的计划也得是建立在他可以契约别西卜的基础上!”气势已经变弱,但却仍不肯松口,蒋雪阳皱着眉头急声道:“您怎么就那么敢肯定他可以契约别西卜?”
“不,我当然不会觉得他可以契约别西卜,这也是计划唯一的漏洞...”于山城沉声道:“按照计划,别西卜可以死,至于李夜行,一旦教会的人真的要下杀手,大圣会出手把他救下来,顺势制住教会的天使,毕竟海城那边出了这么严重的案子,只要条件允许李夜行必须接受调查,但计划中途除了变故...”
正想说着什么,忽然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于山城皱着眉头道:“总之,在向上递交这份计划的时候,我确实没考虑过一旦李夜行和别西卜尝试契约该怎么办,毕竟那是不折不扣的送死,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镇魔司那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我的过失...”
想要揉一揉自己的鼻梁,却因鼻梁传来的刺痛感而吸了一口冷气,于山城紧皱着眉头道:“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对于现在的部门而言,教会手中的资料要远比揪出一个在民间胡乱传授术式的该死术士要重要的多,在和上京方面比对了那个心理医生身上残留的魔力波动与之前棚户区残留的魔力波动之后,李夜行在非紧急情况下对普通人使用破坏性术式的情况已经被证实,而现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魔女,比起让上面的人头疼该如何在闹市区拘捕他,为何不直接把他骗进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小圈子里进行抓捕?既能规避掉威胁普通老百姓的风险,又能讹诈教会,一举两得...”
稍微顿了顿,看着一脸惊愕的蒋雪阳,于山城犹豫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且,在我看来,就算李夜行真的死在了这次行动里,那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即便是没了李夜行,上京方面的调查组依然可以通过调查挖出那个私自传授了李夜行术式的人,只要还在天朝境内,那个藏在背后的家伙就不可能跑得掉!”
“于叔...”听着于山城的话,蒋雪阳早已一脸呆滞,半晌后,他微微颤抖着嘴唇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冷血?蒋雪阳,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个部门的工作性质缺乏认识?如果我们不冷血,我们不干脏活,我们不去算计,不去流血,不去牺牲,不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盖得死死的,谁去?老百姓吗?”运动服的拉链略微有些脱落,隐隐露出于山城衣领下那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伤疤,于山城如捏着小狗一般抓着蒋雪阳的后脖颈,让蒋雪阳的额头与自己的额头贴在一起,死死盯着蒋雪阳,他瞪着眼睛道:“蒋雪阳,你爸爸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他希望你也能为了保护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那些善良朴实的人而燃烧自己!所以,答应我,不要因为契约了一个魔女就无下限的对她们抱有善意!在身为一个契约者之前,你首先是一个以保护老百姓为天职的天朝暴力机关公务人员!凡事要优先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考虑!别坐歪了屁股!也别忘记你爸爸是怎么牺牲的!好吗?”
昏暗的走廊里,一老一少对视着,死死的盯着彼此的眼睛,眸中的火焰几乎要碰撞到一起。
“啧...”半晌后,于山城松开了蒋雪阳的脖颈,他后退着,直至背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将手指插进发丝之间,他一边粗暴的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轻咬着牙低声道:“对不起,你于叔脑子不清醒,我当然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魔女都会吃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一直在尽可能的逼迫着自己拿掉有色眼镜,去公正的处理那些妖魔鬼怪的事情,你于叔真的不是一个会为了自己情绪而不顾大局胡作非为的人...”
“我明白...”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蒋雪阳轻声附和着,听上去颇有些像是在安慰于山城,毕竟,虽然级别不够,但对于上世纪的那场风暴,他多少听到过一些传闻,很难想象,这些凶险的诡异与怪诞,在于山城这位他父亲牺牲前的战友身上留下过怎样的创伤。
半晌后,于山城低声道:“小秦是个好孩子。”
“当然,她可是她们那个世界的救世主,毕竟她自己是这么吹嘘的...”似乎是想要打破眼前的尴尬,蒋雪阳扯起嘴角,强迫着自己露出了一副有些难看的笑意,见于山城还在自责,他胡乱扯开话题道:“对了,不是说要对李夜行进行调查吗?为什么当时不让他直接进我们的内部医疗系统?我听说,他好像已经私自出院了...”
“这是上面的意思,让镇魔司那边的人看紧别西卜就好...”于山城低声道:“只要不出乱子,其他的事情,我们不用多管。”
“那拘捕呢?”蒋雪阳问道。
“暂时取消了...”于山城低声道:“针对李夜行的问题,镇魔司那边似乎有一套不一样的看法,上京方面正在讨论。”、
“为什么?”蒋雪阳追问着道。
为什么?
老实说,于山城也不知道为什么,魔力波动的比对完全吻合,足以说明其使用术式时已经嚣张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这个行为也完全符合了针对李夜行的社科评估结果,毫无疑问,李夜行越过《隐秘管理条例》红线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按照道理,他和他那个有着残暴屠城历史的魔女都该被直接控制起来,等待审讯,虽然按照教会修女克拉丝的说法,李夜行可能是在与蔷薇之王格里菲斯的接触中因为长期暴露在强烈魔力下而自我觉醒了术式,但于山城可是很清楚,李夜行对那个受害者心理医生使用术式的时间点要远在与蔷薇之王格里菲斯相遇之前。
术式,就是人类拙劣模仿魔女使用魔力的技术,想要获得术式,只有两个途经,一是有人教授,二是自我觉醒,但自我觉醒的条件是极其苛刻的,首先,自我觉醒者需要有着极其强大的魔力亲和能力,这需要有十分悠久的超凡血脉传承吗,目前,国内唯一有这个条件的便只剩下镇魔司的四大家族,而历史上,四大家族诞生自我觉醒术式的人,根据记载还不过二十人,其次,另一种方式,便是长期置身于高浓度魔力环境,比如与魔女长时间的接触,这种觉醒对天赋的要求更为离谱,而且只存在理论可能性,毕竟,放眼全球历史,如此觉醒成为术士的也就只有那位来自教会的圣玛拉基大主教一人,更何况,能够提供这种环境的,在国内就只有部门和镇魔司。
以上条件,李夜行没有一条是吻合的,换句话说,他唯一获得术式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教授了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于山城才敢提出这样的计划,而上方将于山城的计划迅速通过,肯定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最初,李夜行与神父在高速公路上大打出手,于山城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是为了让那个神父逼出李夜行的秘密,以便为拘捕后的审讯开路,但随着李夜行与别西卜的成功契约,情况开始完全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在与镇魔司高层相互交流过后,仅仅不到五分钟,部门上方针对李夜行的方针完全改变了,幅度之大,让于山城有些看不懂,部门甚至允许于山城和镇魔司眼眼睁睁看着要被拿去当筹码用的教会天使被打了个半死!
只要打不死,就不用出手...上面的新指令是这样的。
虽然不清楚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作为一名几十年来与各种怪物打交道,曾参与过多次重大行动后被下放到二线城市的部门老人,于山城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就在与帕克利亚神父见面之前,他已经得到了一些来自老朋友的内部消息,就比如...上京调查组和海城调查组什么都没找到,他们甚至都已经查到当年那个为李夜行接生的医生头上了!就是找不到半点关于教授李夜行术式那人的蛛丝马迹,查到这个地步却依旧半点线索都没有,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这个教授了李夜行术式的人,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一天之内,李夜行把部门、镇魔司乃至教会的常识全部颠覆了!
“啧,算了,不想了...”支撑起身子,用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惹得蒋雪阳微微一愣,于山城偏过头,一脸疲惫道:“关老子屁事,他们觉得合适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反正再过两年老子就要清洗记忆退休了...”
第80章 回 归 日 常
伴随着开门声与脚步声,捆缚着绷带的手指摸索过贴着壁布的墙壁,触碰门边的开关,紧接着,白色的灯光亮起,照亮并不宽敞的客厅,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人。
脱下鞋子,李夜行无言的穿过客厅,随手褪下自己的黑色T恤衫丢在了一旁沙发的扶手上,暴露着那缠满了绷带的身躯,径直走向了厨房,跟在他身后的帕拉克莉丝微眯着绀紫色的眸子,踩着不合脚的拖鞋,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轻轻跳起着将自己砸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银色在李夜行的黑色T恤衫上肆意披散着,险些垂落至地面,两只小脚一只搭着沙发另一侧的扶手轻轻摇晃着,而另一只则踩着拖鞋,穿着黑裙的少女举起手中崭新的黑色手机,一边胡乱用手指拨弄着,一边轻翘着嘴角用奇怪的调子哼唱着道:“手机~手机~凡人献祭的手机~”
神色微微一滞,坐在冰冷地板上的李夜行转过头,看了沙发上的帕拉克莉丝一眼,然后,他便再次将注意力聚焦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点一点的解下着缠绕身体的绷带,随着被胡乱丢在地上的白色的绷带渐渐沾染上了血迹,一点点的,李夜行那遍布着肌肉与伤痕的躯体显现了出来。
伤口都已经止血了,绷带也就没必要缠着了。
将拆下的绷带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李夜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在确认那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之后,他站起身来,踩着拖鞋朝着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
“凡人凡人!你看看这个东西!它...”似乎是因为不太玩得懂智能手机,一听到李夜行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帕拉克莉丝立马坐起了身子,她刚转过头,想要让李夜行指点她一下,便看见李夜行微微颔首,挂着那张熟悉的死人脸,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一声不吭的朝着楼梯走去。
顿时,笑容自帕拉克莉丝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少女的眼神,李夜行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现在,他迫切的想要好好洗个澡。
打开卫生间的门,把衣服脱下一股脑的全部塞进洗衣机里,李夜行看了一眼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那崭新的,与帕拉克莉丝同款的黑色手机,然后便将其放在了洗衣机的盖子上。
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洗身体,污垢混杂着血迹自皮肤淌下,汇聚在李夜行的脚底,李夜行一只手撑着墙面,而另一只手则拿着香皂,不停的在自己的身上磨蹭着,在让起泡的洗发水渗透进已经被冷水浸湿的黑色发丝之后,他闭上眼睛,于黑暗中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停滞在了喷洒冷水的花洒之下。
现在,李夜行不想思考,家人那边的事情也好,小说的事情也好,帕拉克莉丝的事情也好,六月香的事情也好,甚至是于山城那边的事情也好,明明只是经历了一场战争而已,与前世的种种绝境相比完全谈不上险恶,但这次,李夜行竟觉得有些累了。
转过身,背靠着瓷砖铺就的墙壁,李夜行缓缓下滑,最后彻底坐在了地砖上,一条腿伸直着,另一条腿则微曲着,支撑起那条搭着膝盖的手臂,垂着头,让水珠在皮肤间飞快的滚落,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疲惫稍微恢复,他站起身来,关掉水龙头,随手拉扯过洗浴池旁边挂着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干爽的感觉重新回归自己的皮肤,李夜行出了卫生间,踩着拖鞋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排水渍,拿着手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待卧室门打开,李夜行神色一滞,只见刚刚还待在客厅里的帕拉克莉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床上,在那透过了窗户的皎洁月光下,少女披散着银发,抱着自己的双腿,一对绀紫色的眸子从膝盖后探出,与赤身裸体着的李夜行默默对视着,直至片刻后,面颊上泛起一抹绯红,帕拉克莉丝偏过头,眼中带着莫名的情绪,轻声对李夜行问道:“凡人,要休息了吗?”
休息?不,还不能休息。
纵使身子被帕拉克莉丝完全看光,但李夜行却丝毫不在意,转过身,打开衣柜,扯出一条休闲裤胡乱穿上,李夜行没有选择上床,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待电脑屏幕亮起,他坐上自己的办公椅,打开码字软件,将双手默默放在了键盘上。
从帕拉克莉丝砸进卧室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在这五天里,足有四天没有更新,若是再不发点什么挽回一下人气,这本小说怕是没法写下去了。
略微沉吟,思考着之前的情节,将记忆聚焦在自己前世时用委托的所有报酬金为两个被黑帮虐待的银发小鬼买了偷渡的船票之后,不一会,李夜行的手指缓缓动了起来,在键盘上敲打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另一边,坐在床上的帕拉克莉丝见李夜行敲起了键盘,立马小声问道:“凡人,你要工作了吗?”
没有回答帕拉克莉丝的问题,李夜行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了电脑屏幕上,然而,没过一会,伴随着黑丝小脚踩着地板发出的轻响,一具温暖而娇小的身躯挤进了他的怀里。
坐在李夜行的大腿上,用自己的头顶顶着李夜行的下巴,帕拉克莉丝挪动着自己的小屁股使劲的向着李夜行的怀里挤了挤,让自己的后背隔着魔力构建的黑色布料贴上李夜行的胸肌,感受着来自契约者的温暖,她轻声道:“继续工作吧,凡人。”
眉毛微微挑起,被妨碍的工作的李夜行下意识的想要将帕拉克莉丝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只是还未等他用力,就听帕拉克莉丝小声道:“凡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毕竟这过去的七百年,绝大部分时候我都不得不与其它的生灵保持距离,所以,作为我的契约者,唯独你不许拒绝我...”
神色微微一滞,最终,李夜行还是妥协了,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柔软,他再度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键盘上,不停的敲打起来,在他的怀中,帕拉克莉丝倚靠着他的胸膛,绀紫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不停跳出方块字的电脑屏幕,当看到李夜行笔下的冷血雇佣兵疯狗先生将自己击垮黑帮后获得的所有佣金都用来帮助了一对可怜又无助的悲惨姐弟时,银发紫瞳的少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现在,帕拉克莉丝可以肯定,李夜行就是在写他自己的故事。
卧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了键盘被敲击的声音,直到李夜行落下最后一个句号,这声音才彻底停息,调出与自己同行遭遇之前码下的那一章存稿,与刚刚写好的章节一起发布,双手离开桌面的李夜行仰着头,感受着怀中那依偎自己的温暖,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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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 的 懵 逼
如何以凡人之躯,撼动超凡之力?短短几天,李夜行多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凡人想要对抗魔女,最好的办法便是凭借自己远超大部分凡人的实力控制住其契约者,逼迫其就范,但如果魔女没有契约者,或者说契约者就是自己,那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想要在这场与魔女的战争中取胜,需要有超凡的耐力,坚强的意志,敢于反击的勇气,以及沙场磨炼后锻炼出的强大技巧。
当天空微微蒙亮,战争接近尾声,李夜行倚靠着床头,微曲着的腿撑起略有些单薄的被子,暴露着上身那遍布着吻痕与咬痕以及之前战斗留下各种伤痕的紧实肌肉,眉头微微皱着,指尖还夹着一根已经燃烧掉一半的香烟,他自鼻孔间喷出一道白雾,然后便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身旁。
被子下,银色的长发略有些散乱,露出半个脑袋的帕拉克莉丝面色绯红,绀紫色的眼眸之中泛着淡淡的水雾,鼻息还未平复,带着几分混乱,在与李夜行对上眼神之后,她朝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嘀咕道:“凡人,你可真是个怪物。”
不得不说,与帕拉克莉丝的战斗并不像与六月香那般顺利,与六月香战斗时,战斗最初的主导权一直都在李夜行的手里,直到六月香适应了战斗的强度,才逐渐开始试图接管战场,可谓从头到尾的酣畅淋漓,而帕拉克莉丝就不一样了,明明没有战斗经验,却非要在作战中占据主导地位,结果,这场仗最开始可谓打的稀烂。
作为一位前世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甚至还参与过多方会战的老道雇佣兵,对于帕拉克莉丝的糟糕表现,李夜行终于看不下去了,随着他转守为攻,主导战场,战局终于渐入佳境,直到帕拉克莉丝逐渐适应战场节奏,积累了战争经验,李夜行才放任她再度接管战局,于这一方小小的战场上,两人几度互换攻防,高地更是反复易主,直至天空微亮,反复厮杀的两人才筋疲力竭。
呵?什么魔女?一拳能打出音爆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叫的像个普通女孩一样?
想到这,李夜行微微挑起了眉毛,注视着帕拉克莉丝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不屑。
“哦吼?那大不敬的眼神,你是在看不起我吗?难道你以为我已经到了极限吗?”绀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帕拉克莉丝支撑起身体,轻轻晃着头,让那银发在月光下甩动起一抹流光,单手轻拂着李夜行的胸口,她缓缓凑了上来,轻翘着嘴角道:“还差的远呢,凡人,我可是因为担心把你抽干所以才停下的,面对我的仁慈,身为奴仆的你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是这样吗?那好吧,我再次诚挚的请求帕拉克莉丝小姐,下次求饶的时候不要再翻着白眼淌口水了,很败人兴致的。
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将烟蒂死死的按进一旁桌角的烟灰缸里,还用力的碾了碾,李夜行用鼻孔喷吐着白雾,惹得趴在他身上的帕拉克莉丝一阵摆手,眉宇间沾染着淡淡的嫌弃,帕拉克莉丝皱着眉头道:“你这家伙还是赶紧把烟戒掉吧,要知道,香烟每年杀死的人可比黑死病每年杀死的人要多得多!”
与少女那绀紫色的眸子对视着,片刻后,李夜行微微挑着眉毛,挑衅似的拿起了一旁的烟盒,他正准备从烟盒中再倒出一根香烟来,就见帕拉克莉丝猛地掀起被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夜行,银发紫瞳的少女眉头紧蹙着道:“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明明只是个凡人而已!”
月光下,看着少女那似乎与普通女孩一般无二可却又有着细微差别的身体,李夜行忽然愣住了。
“怎么?终究还是被我那完美的肉体所迷惑了吗?”别李夜行直勾勾的盯着,帕拉克莉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偏过了头,面颊泛起一抹嫣红,双手交叠着轻轻护住胸口,面露羞赧的少女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李夜行依旧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下,那眼神之中不仅没有对美的欣赏,反而还多了几分微妙。
“什...什么嘛...再怎么沉迷于我的肉体,也不至于这样盯着...”嘴唇嗫嚅着说出不明所以的话,帕拉克莉丝下意识的跟着李夜行的视线低下了头,然后,她也跟着愣住了。
片刻后,李夜行抬起了头,默默的注视着帕拉克莉丝,而帕拉克莉丝却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只是那俏脸之上,绀紫色的眼眸越瞪越大,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啊?!!!”
片刻后,卧室的床上响起了少女惊恐的叫喊。
也不怪帕拉克莉丝惊讶,毕竟,这世上没人会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小腹上的奇怪图案无动于衷,哪怕是魔女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异常诡异的图案,由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线条勾勒而成,如同纹身,乍看之下似乎是一个心形,而在那心形之中,则套着一个更小的心形,在那两层黑色的爱心之内,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图案,乍看之下似乎是某种啮齿动物的头骨,只是那头骨之上,竟生着三对眼睛,看上去分外诡异,在那心形之外,便是一根根向外发散着的黑色线条,其勾勒出的形状有些像是翅膀,又有些像是火焰,皎洁的月光之下,那一根根黑色的线条回转着诡异的流光,好似在扇动,又好似是在燃烧。
“不对!这不对!这简直超级奇怪的吧!”坐在床上,毫无形象的岔开着微曲的双腿,帕拉克莉丝瞪大着绀紫色的眸子,发疯似的用小手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小肚子,想要将那诡异的图案擦掉,一边揉搓着还一边急声道:“不对!本该是我为我的凡人奴仆打下烙印才对!为什么我的身上会出现奇怪的图案啊?!”
说着,帕拉克莉丝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的盯着李夜行,一脸不悦道:“说!凡人!你是不是给我施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封印?!”
轻轻摇了摇头,李夜行一脸茫然。
“哼!就知道不是你!你要是会有这种能耐,也不至于被那个教会的神父欺负的这么惨了...”恨恨的瞪了李夜行一眼,帕拉克莉丝再度低下了头,她正想继续揉搓自己的小肚子,却见那诡异的黑色纹身越来越淡,最后竟缓缓消失了!
“不见了...”嘴唇嗫嚅着,帕拉克莉丝怔怔道。
“可喜可贺。”挂着一张死人脸的李夜行面无表情道。
“什么叫‘可喜可贺’啊!这不是更让人担心了吗?!”伴随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喊,帕拉克莉丝再次疯狂的揉搓起了自己的小肚子,可接下来,那图案再也没能显现,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什么嘛...那种东西...”虽然对于出现在自己小腹上的奇怪图案有些惴惴不安,但帕拉克莉丝却并没有继续纠结于此,毕竟不同于封印,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而且,对她来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带着一脸的别扭,银发紫瞳的少女抬起头,看向了李夜行,只见月光下,李夜行挂着那熟悉的张死人脸,眼神阴翳着,默默的望着窗外,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好。
“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维持着鸭子坐似的姿势,压着李夜行的被褥,帕拉克莉丝微蹙着眉头问道:“是对我的身体有什么不满吗?”
和往常一样,李夜行没有说话,但隐约间,帕拉克莉丝好像听到了来自李夜行的轻声叹息。
“哦,我懂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帕拉克莉丝微微前倾着身体问道:“该不会是我那强行在你身上烙下印记的行为,刺激到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吧?”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李夜行心说生出了奇怪印记的难道不是你吗?
“好吧,不逗你了,凡人...”微微歪着头,嘴角勾扯着一丝狡黠,帕拉克莉丝轻笑着问道:“你这家伙,对于欺骗了自己女朋友,还被其他女人烙下了烙印这件事,感到心中有愧,对吧?”
“没错...”罕见的,李夜行竟然开口了,望着窗外那微微蒙亮的天空,他沉声道:“她只是个普通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普通人啊...”绀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帕拉克莉丝忽然开口道:“对了,凡人,之前因为有太多奇怪的家伙在,所以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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