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在收治着帕克利亚神父的黑色面包车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蒋雪阳和秦雨落一左一右的守在面包车旁，一个倚靠着车厢大门，不停地刷着手机，而另一个则同样倚靠着车厢大门，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干劲，但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李夜行身旁的使魔斯卡文。
隐约间，李夜行好像明白了什么，虽然搞不清细节上的问题，但毫无疑问，这次事件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了为自己撑伞的于山城，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淡淡的阴翳。
“哎呀，李先生，您可别这么看我，搞得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一发现教会那几个人跑了之后，咱们可是第一时间就调集人手往这边靠了...”讪笑着对李夜行挠了挠头，于山城脸上的笑容越发憨厚，转过头，看了一眼车厢里正在使用神术帮帕克利亚神父治疗着的克拉丝修女，他低声对李夜行道：“这个吧...确实是咱们这边的工作失误，咱们部门的小年轻们确实都在盯着那两个教会来的，但没想到那个修女的契约魔女，能力有点邪门，咱们也是大意了，您可千万别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
深深看了于山城一眼，李夜行偏过了头，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嫌恶。
“哎呀，看来您还是对咱们部门有芥蒂了，这可不行，考虑到今后的情况，咱们俩要打交道的时候应该挺多的，毕竟，关于您，我们还有些问题没有处理，这个可以等之后再聊，不过现在...”见李夜行不想理会自己，中年老公务员于山城正想再啰嗦几句，忽然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一个年轻人对他摇了摇头。
“于组长...”年轻人轻声问道：“请问我可以和李先生单独聊几句吗？”
“这个啊，小陈，不是我说，您也看见了，现在李先生才刚刚被教会那边的人给袭击过，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就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流光，眉头还未等皱起便重新舒展开，于山城正欲推辞，却听那年轻人轻声道：“并不是代表镇魔司，仅仅代表我自己，我希望能和李先生聊上几句。”
“那...也好吧...”与年轻人对视了几秒，于山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憨笑着叮嘱道：“少聊几句就行啊，李先生状态不好。”
“嗯...”听懂了于山城言语间那淡淡的警告意味，年轻人会心一笑，然后便转过了身，见李夜行依旧偏着头，似乎并不想与他人交流，年轻人没有急着与李夜行说话，而是抬起头，与那被李夜行倚靠着的使魔斯卡文对视起来，片刻后，就仿佛是在感慨着什么，他轻声道：“真是一头漂亮的使魔，健壮，强大，而且眼睛里充满了灵气。”
听到那年轻人夸奖起了自己颇为中意的斯卡文，李夜行这才转过头来，默默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只见那人看上去大约只有二十岁前后，理着一头极短的黑发，生的更是唇红齿白，宛若一个白面书生，但又不似蒋雪阳那般缺乏阳刚气，他上身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装，透过衣领隐隐可见白色的T恤衫，而腿上则套着灰色的长裤，若是不看那系在手腕上的紫红色佛珠，这一身装扮倒也算朴素，在配合着那张时刻带着微笑的脸与不紧不慢的温润说话腔调，让李夜行忍不住想到了一个颇为古老且神秘的职业——和尚。
“您好，李先生...”另一边，见李夜行看了过来，那年轻人笑着蹲下身，与李夜行平视着，迎着李夜行那阴翳如死人一样的目光，他轻笑着对李夜行伸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陈语寒，和为人民服务的于先生不一样，我来自镇魔司。”
镇魔司？
听到这个有陌生的新名词，李夜行微微挑起了眉毛，他低下头，看了陈语寒那细皮嫩肉的手一眼，然后便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看来，您似乎对我们镇魔司并不了解，我也很愿意为您解释，毕竟，镇魔司的列位对您也是颇为好奇，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另一边，察觉到了李夜行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疑惑，他收起了脸上那意有所指的神秘笑容，神色严肃着对李夜行低声问道：“李先生，您...成功契约了那位拒绝一切生灵的混沌魔女，对吗？”
这件事，不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瞒过去的，于是李夜行神色淡漠着点了点头。
“乘上了去往极东之地的船，却被教会的修士驱赶到了天朝，想要藏身于杳无人烟之地，却因为魔力匮乏而中途坠落，本以为前路已是山穷水尽，却不料遇见了自己的命中注定之人...”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却又蕴藏着不带一丝情感的超然，好似漫无穷底的珈蓝之洞，陈语寒微微闭上眼，轻声呢喃着道：“缘...妙不可言。”
第71章 镇 魔 之 地
缘吗？
七百年未能与人契约的魔女，于阴差阳错之下遇见了此世唯一那个愿意为她赌命的人，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缘”，那大抵也就是如此吧，虽然，李夜行并不认为自己理解中的“缘”与陈语寒口中的“缘”是同一个东西，不过，因为陈语寒那听上去有些神神叨叨的言语，李夜行越发觉得对面像是个和尚了。
“抱歉，是我自说自话了...”察觉到李夜行还在注视着自己，稍微有些走神的陈语寒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歉意，嘴角勾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他轻声对李夜行道：“眼前，比起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悟，显然是您这边的事情要更加重要，按照常理，我当帮助您了解您现在的处境，但与我而言，这就如平地起高阁，不知从何提起，所以，若是李先生有什么问题，那便问我吧，我当为您一一解惑。”
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陈语寒那双如湖水般清澈淡泊的眼眸，李夜行蠕动着嘴唇，沉声问道：“魔女，到底是什么？”
“李先生，虽然已经料到您会问这个，但不得不说，您还真是问出了一个相当难为人的问题啊...”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而不失恬淡的笑容，陈语寒摇了摇头，轻声对李夜行道：“很惭愧，其实这件事，我...或者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听到陈语寒的回答，李夜行轻轻挑起了眉毛。
“别误会，李先生，并非我不愿回答您，而是我确实不知道，您所问出的问题，是全世界所有类似组织都在探讨的问题...”见李夜行觉得自己被糊弄了，陈语寒用那不紧不慢的强调耐心的解释道：“所谓魔女，就是指可以肆意使用魔力的存在，因为截止目前所有有历史记载的全部为女性，所以被西方世界统称为魔女，至于我们，早年间称呼她们为神鬼妖魔，她们就藏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中，神话中，甚至是坊间的怪谈与地方的传说之中，圣十字教会认为魔女是从天主手中分走了力量的行者，被标榜混沌的魔女是从恶魔手中获得了力量的渎神者，而天使则是由天主亲手赐予了力量的神之使者，早年间，吾等镇魔司以为，神鬼妖魔皆出天地灵气，乃是万物造化，不可明，亦不可避，但现在，随着科技的进步，我们镇魔司更愿意接受比较现代的说法，也就是...不知道。”
见李夜行的神色犹有些莫名，陈语寒继续耐心地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包括我们在内的各国都有成立专门针对神鬼妖魔...也就是魔女的特殊官方机构，但对于魔女本源的探究，各方势力又都没什么头绪，毕竟，魔女的出身可谓千奇百怪，有的出自某些怀着大意志力人或是大怨念的人类，有的来自异界，还有的甚至只是带着模糊的记忆与执念凭空出现，就仿佛是为了回应某些集体意志的期待，她们除了都在使用魔力以及都需要靠与人契约来达成力量完全解放以外，不论是魔力的性质还是魔力呈现的形势都有着巨大的区别，举个例子...”
微微侧身，看向了守在黑色面包车旁的秦雨落，待李夜行也跟着看了过去，陈语寒便轻声解释道：“那个魔女，她就是从异界来到这里的，而且身上纠缠着圣人的因果，是一位真正的救世主，即便是放在镇魔司里，其实力也足以称得上是名列前茅...”
说着，陈语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继续轻声道：“而我，和您一样，我也是一名契约者，我的契约魔女，来自于这片土地上广为传唱着的神话，不过，和某些脱胎自神话传说的魔女不同，我的契约魔女是创造了神话之人，是神话传说的原型。”
听陈语寒说了老半天，李夜行终于有些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在对魔女有了一定理解之后，李夜行对于魔女的印象就从神秘兮兮的美少女们变成了乌泱泱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什么摩西开海，诸神黄昏，女娲补天，灰烬传火之类的词语噼里啪啦的在脑海里乱跳，为了驱散那些不断蹦出来的怪异想法，他嗫嚅着嘴唇沉声对陈语寒问道：“那...镇魔司？”
“镇魔司即是我所在的组织，现在的话，姑且算是历史颇为悠久的民间组织吧...”陈语寒笑着对李夜行解释道：“三千多年前，九州神魔纵横，妖鬼祸乱，天下苍生深受其害，为保黎民社稷，慑九州寰宇，太公望立镇魔司，以伏神鬼妖魔，在这之后，九州之上，纷争不断，镇魔司避世不出，除非有妖魔作乱，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千多年前，五个大家族渐渐掌控了镇魔司的权力，镇魔司逐渐出世，以门阀世家的身份渐渐凡俗化，直到一千两百多年前，镇魔司出了些许变故...”
语气略微止塞，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陈语寒轻笑着道：“算了，说太多，怕是李先生也不会听进心里，总之，现如今，镇魔司五大家族还剩四家，分于天朝四地，平时大多经营各自的营生，除了需要定期接受巡查以外，也会积极响应国家的政策与号召，虽然时间已过千年，但吾等镇魔司，依旧会以自己的方式，继续从神鬼妖魔的手中守护九州这片广阔的土地。”
好家伙，这么伟光正？知道的这是底蕴深厚的天朝隐秘组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民间爱国团体呢，要是你们那个镇魔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你倒是讲清楚啊，一千两百多年前你们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镇魔司五大家族只剩下四个了？
当然，李夜行也就是想想，不会过问，毕竟，他对挖掘别人家的丑事并没什么特殊的兴趣，在对所谓的镇魔司有了一个比较初步的了解之后，他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于山城所在的机构，是什么？”
“于组长所在的机构啊，这我可就不能多言了，说多了，便是僭越，您还是亲自问问他比较好...”对着李夜行微微一笑，陈语寒意有所指道：“我相信，于组长一定会非常乐意为您解答。”
他会很乐意为我解答？不，还是算了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有些受不了那条老狐狸。
轻吐出一口浊气，李夜行觉得自己似乎正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很明显，他穿越到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地方，表面上阳光普照，人文昌盛，但实际上，在这人类文明之下，却有着比前一世更加深邃的暗流，与陈语寒对视着，李夜行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问些什么，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凡人！”
第72章 恶 战 之 后
留下一句带着莫名意味的话之后，陈语寒便转过身离开了，背对着李夜行的目光，他径直走向了刚刚那个和帕拉克莉丝一同落下的高挑女孩，只见那女孩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穿着轻便的休闲装，一只手握着一根带着金属质感，镌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的长棍，而另一只手上则环着天使阿兹尔的腰，将阿兹尔扛在自己的肩上，此刻，阿兹尔的背后已经没有了羽翼，四肢垂落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等等，刚刚，这个陈语寒曾说过，他的契约魔女是神话的原型，对吧？
这个和尚似的契约者...配上拿着棍子的魔女...
眉头微微抽搐，李夜行心说不会吧？！
“凡人，你在看哪里呢？！”手中的黑色骨镰于空气中一点点消散，一路小跑而来的帕拉克莉丝轻飘飘的打了一个响指，顿时，那凶神恶煞的使魔斯卡文凭空化成了一大团黑雾，倚靠着斯卡文的李夜行只觉得背后一空，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在地上，好在帕拉克莉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夜行的肩膀，将李夜行扶了起来。
抬起头，与银发少女那对绀紫色的眸子对视着，片刻后，李夜行再度转动视线，望向了不远处那扛着长棍的魔女，只见那魔女随手将阿兹尔丢在了一旁急救人员抬过来的担架上，隐约间，李夜行好像看到了阿兹尔背后那六道流淌着金色液体的伤口。
翅膀全部被撕下来了吗？看来阿兹尔被收拾的挺惨的...
“真是的，要不是因为你被团团围住，我说什么都不会让教会的杂碎们活着走出这里...”察觉到李夜行正望着已经被玩坏了的阿兹尔，帕拉克莉丝微蹙着眉头道：“倒是你，干嘛总是盯着那个天使啊？我可是漂亮的赢下了这一场来着！要不是你关键时刻拖了后腿，仅凭镇魔司来的魔女根本不可能拦住我！”
不不不，作为一个天朝人，我不是很推荐你和那个使棍子的魔女硬碰硬。
周围依旧吵嚷着，全副武装的部门战斗人员以及守在一旁的蒋雪阳和秦雨落并没有因为斯卡文的消失就放松警惕，就连那个扛着长棍的镇魔司魔女也时不时的将目光投过来，只因为代替了斯卡文陪在李夜行身边的，乃是使魔斯卡文的主人，那个有着百年恶名的混沌大魔女别西卜！看阿兹尔那副双目无神淌口水的凄惨模样以及她背后的六道伤口，便可知晓那大魔女是何等的凶残成性！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帕拉克莉丝微微仰着头，神色淡漠，扫视着周围的绀紫色眼眸之中满是睥睨，可等转过了身，面对起李夜行，她那高傲的神色瞬间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局促与不安。
“真是的，这帮家伙一看就是早有预谋，教会攻击我们的时候大家都不露脸，等我要手刃阿兹尔时他们一个一个全都跑出来了...”双手扶着李夜行的肩膀，俏脸与李夜行贴近着，帕拉克莉丝微蹙着眉头轻声道：“我倒是不觉得这帮家伙能拦住契约之后的我，但如果正面冲突的话，恐怕我会没办法保护你，凡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理我们啊？”
会怎么处理吗？
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不停打着电话的于山城，李夜行微微抬起了头，望向了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
不管怎么说，普通人的日子是肯定过不成了，父母那边倒是好想办法糊弄，现在，最让李夜行头疼的问题是——六月香那边要怎么解释？
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的雇佣兵，李夜行倒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眼下，面对眼前这种没法靠杀人来解决问题的情况，李夜行竟觉得有些迷茫，他想了想，理不清头绪，索性将手轻轻放在了帕拉克莉丝的头顶。
在解放力量的瞬间，连同沾染在身体上的泥水与污渍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这让帕拉克莉丝的银发摸起来细腻而柔软，摩挲着少女的银发，李夜行的嘴角轻轻勾起，他嗫嚅着嘴唇，轻声道：“不会有事的。”
被温柔的抚摸着头顶，一时间，帕拉克莉丝愣住了，在她的记忆之中，距离上一次被像这样抚摸，似乎已经过去了差不多要七百年，七百年的时光，七百年的躲躲藏藏与血雨腥风，足以模糊掉许多记忆，到这今天，少女甚至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父母的模样，但眼下，那个抚摸着自己的男人，他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嘴角那一丝弧度虽有些僵硬，但却架不住那自黑色眼眸之中投射而出的柔和目光。
洁白的面颊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帕拉克莉丝眉眼低垂着，享受着来自自己契约者的触碰与抚摸，纵使那双手上满是血污，但却传递出了她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着的温暖，当李夜行想要将手抽离之时，她忽然抬起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李夜行的手腕。
“再...多摸一摸吧...”银发紫瞳的少女轻声道：“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人像这样抚摸过我了，所以，再多摸一摸也没关系的...”
被握住的手微微一滞，随即便重新重新放回在了帕拉克莉丝的头顶，李夜行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扭动着身子摆出一个合适的姿势，微微前倾着上半身，让自己的手再一次动了起来，掌心拂过丝丝的银发，然后以指尖轻轻勾扯卷绕，温柔的打着转，被抚摸着的银发少女微眯着绀紫色的眼眸，面颊绯红，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片刻后，似乎是不再仅仅满足于来自李夜行的抚摸，她半蹲半跪着，让小脸抵上了李夜行那满是伤痕与血污的胸口，将整个娇小的身躯揉进了李夜行的怀里。
淡淡的香气一点点飘进李夜行的鼻孔，让李夜行忍不住低下了头，用鼻尖在那柔顺的银发之间轻轻磨蹭，一直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片刻犹豫过后轻轻环上了帕拉克莉丝的腰肢，抱着依偎在怀中，满脸幸福笑意的少女，李夜行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当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开，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照亮公路上相互依偎着的契约者与魔女，不知不觉间，周围那一众武装人员的眼神之中少了一丝警惕，多了一抹柔和。
“阿蒋...”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秦雨落转过身，展开着双臂，一边朝着不停刷着手机的蒋雪阳抱了过去一年嘟着嘴巴道：“我也要...”
一巴掌顶在秦雨落的脸上，伴随着秦雨落“RUA”的一声哀嚎将秦雨落推开，蒋雪阳微蹙着眉头道：“别闹。”
“小寒子，对于那个西洋来的大妖，你有什么看法吗？”将手中的长棍舞出一个棍花，让那长棍于掌心之间化作半截缝衣针大小，红发的魔女一边随手将缩小后的长棍塞进了耳朵里，一边轻笑着对陈语寒问道：“虽然折那西洋神使翅膀的时候看上去颇为残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了，若换是我，这西洋神使的脑浆都得给她砸出来。”
没有回答自家魔女的问题，双目注视着相拥的李夜行与帕拉克莉丝，陈语寒只是轻轻一笑。
无视着周围人的反应，在这苦战之后的淡淡温馨之中沉浸，伴随着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李夜行只觉得自己的甚至愈发恍惚，忽然间，天旋地转，眼眸之中，是一望无尽的碧色苍穹。
“凡人！凡人你怎么了？！”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视线越发模糊，李夜行最后听到的，是来自帕拉克莉丝那焦急的呼唤声。
第73章 他 的 黄 昏
“你这该死的畜生！”
“你根本不是人！你他女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了！我有钱！我马上就付钱！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别开枪！别开枪哦哦哦我的天啊！都说了别开枪！那他女马的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你这该死的疯狗！”
“年轻人，我欣赏你的疯狂，有没有兴趣为我们工作？”
“李夜行...你他女马的可真是头...怪物。”
耳边，传来了嘀嘀的鸣响。
就仿佛溺水者被拉扯出了水面，五感在混沌之中一点点重新回归，耳朵里是某种机械仪器的轻响，鼻腔里是令人怀念的消毒水气味，感受着来自周身那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李夜行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立刻，整洁而又陌生的天花板映入了眼帘。
这里是...医院吗？
老实说，对于从医院中醒来这件事，李夜行还挺陌生的，因为即便是在前世，他也很少会受那种足以让他失去意识的伤，而且，对于前世时他所在小镇那栋烂尾楼似的医院，他一直不太敢恭维。
“凡人！你醒了！”眼睛才刚刚睁开，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英伦腔，李夜行转过头，只见身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银发少女正坐在床边，用那对绀紫色的眼眸盯兴奋的盯着他，而另一边，见李夜行苏醒，银发紫瞳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床铺，她急声问道：“凡人你口渴吗？凡人你饿了吗？凡人你热不热？要不要把被子拉开？凡人你...”
听着连珠炮似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李夜行默默的坐起身来，随着被子滑落，捆缚着层层绷带的身躯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捆的跟木乃伊一样的身体，又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那被绷带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手臂，他转过头，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帕拉克莉丝，嘴唇下意识的嗫嚅，却又好像因突然想起了什么而打消了开口说话的念头。
窗外，夕阳洒进病房，为少女的银发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在大致确认了时间之后，李夜行酝酿了片刻，沉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的！”帕拉克莉丝立刻回答道：“只有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嗯，很不错，再配合上这几天那骤减的小说更新量，我的读者估计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要提桶跑路了...
“虽然听不懂那个秃头医生说了什么，但是那个总是笑得很蠢的家伙说你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骨头的话，没什么大碍，稍微养一养就好，推荐不要做剧烈运动...”另一边，没有注意到李夜行那微微挑起的眉毛，帕拉克莉丝还在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一边道：“哦！还有！镇魔司那边来的那个奇怪魔女还在医院里，应该是刻意留下来盯着我的，我能感受到她的魔力波动，不过她一次都没来过，之前在走廊里撞上的时候也没有和我说话，感觉怪怪的，教会那边的人似乎被天朝这边的部门给关起来了，中午的时候部门那边的人来过一次，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那个笑的很蠢的家伙说，如果你醒了的话，记得给他打电话...”
笑的很蠢的家伙？于山城？
眉毛微微挑起，李夜行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了被子里，结果摸到了却不是自己的裤子口袋，而是医院的病号服，而另一边，见李夜行似乎是在找什么，帕拉克莉丝立刻道：“凡人你是在找手机吗？在我这里！”
说着，帕拉克莉丝从黑色连衣裙前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正是李夜行一直都在使用的那一部，李夜行随手接过手机，拿在手中，只见那手机的屏幕上横亘着四道裂痕，顶部裂痕之上的那一小块屏幕更是彻底变成了花屏。
神色瞬间垮了下来，李夜行摆着那张死人脸，看着自己手机的眼神越发阴翳，他将大拇指按压在手机屏幕底部，果然，指纹解锁毫无反应。
看来，是时候换一部新手机了。
用密码解锁手机，无视着那一道道裂痕，李夜行熟练的打开了通话记录，因为之前准备送走帕拉克莉丝时于山城曾拨打过他的电话，所以想要打回去完全不需要电话号码，伴随着一阵短促的忙音，电话接通，只听电话另一边，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热情问道：“您好，请问是李先生吗？”
“是我。”李夜行沉声回答道。
“哎呦！您醒了啊！那可太好的！”语气间带着难掩的热情与喜悦，让李夜行无法分清对方到底是真热情还是假热情，电话中的于山城笑着问道：“李先生，您现在还在医院吗？”
“还在。”
“那就行！李先生，您现在哪都别去，在医院里等一会，我马上就去找您...”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或许是因为刻意照顾李夜行那少言寡语的个性，于山城似乎并不打算给李夜行说话的机会。
电话被挂断，李夜行默默放下手机，看着这手机四分五裂的屏幕，他实在是难以掀起使用的欲望，于是，就这样将手机放在了一旁，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床边，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帕拉克莉丝。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契约只是出于利弊的权衡，但既然契约已经达成，那李夜行就必须要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负责，对于李夜行而言，他倒也不是不能随便找出点理由，诸如“我有女朋友，你跟着我很不方便”这种理由来把帕拉克莉丝给打发掉，但是，看着少女那满怀着憧憬与希望的目光，李夜行没法开这个口，他觉得太没品了。
“帕拉...克莉丝...”嗫嚅着嘴唇，生涩的呼唤着少女原本的名字，半晌的纠结过后，李夜行决定先问问女孩的态度，于是他沉声问道：“对于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帕拉克莉丝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当然是跟着凡人你了，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说着，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银发少女那绀紫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她微眯着眼睛，有些不确定道：“凡人，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本座一脚踢开吧？始乱终弃的话，可是会浑身长出黑色脓包而死的。”
“不会...”挎着一张死人脸，李夜行默默的转过头，望向了窗外的夕阳，似乎是因为那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的金色光芒，他那黑色的眼眸之中少了一丝阴翳，多了一抹淡然。
也对，事到如今还问这种问题...我还真是够蠢的。
话题断绝，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李夜行望着窗外，而帕拉克莉丝则望着李夜行，注视着那张被夕阳映照成金红色的侧脸，少女的眼眸中闪烁着流光，就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忽然问道：“凡人，等你出院了，我...会直接跟你回家吗？”
“嗯...”没有犹豫，李夜行轻轻点了点头。
第74章 公 务 人 员
直到接近天黑，窗外的天幕变成紫色，于山城才带着蒋雪阳与秦雨落姗姗来迟，推开病房，首先进门的便是满脸堆着憨厚笑容的于山城，在他身后，蒋雪阳与秦雨落就像哼哈二将一样，分辨守住了病房房门的一侧，一个开始刷起手机，而另一个则倚靠着墙壁，满脸的没干劲。
“哎呀，抱歉抱歉，让李先生久等了吧...”快步来到李夜行的病床边，于山城讪笑着挠了挠头道：“真没办法，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要赶上外面晚高峰，那车堵的，一辆借着一辆，光是新城路就堵了我们差不多半个小时，早年间我还骂城建那边把路修的太窄来着，但现在看，还是人家专业人士高，就这车流量，把两条路并在一块都不够...”
“说正事。”眼看着于山城有些要没完没了的架势，李夜行挂着那张死人脸出声提醒道。
“哦哦哦，又跑题了，抱歉抱歉，更年期危机...”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于山城从一旁拉扯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李夜行的病床旁，打量着李夜行那被绷带捆缚着的结实肌肉，他憨笑着道：“之前大夫说您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我还不信，真没想到您的体格这么好，看上去可真不像是个写小说的。”
眉毛微微挑起，不知为何，李夜行总觉得于山城这句话意有所指。
“好吧，说回正题...”还没等李夜行多想，于山城便憨笑着轻轻拍手，将李夜行的思绪打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绷着俏脸神色冷漠的帕拉克莉丝，他转过头，收起笑容，神色严肃着对李夜行问道：“李先生，在正式开始谈话之前，我想先为您一下，对于现在您所面临的状况，您是否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我现在面临的状况？有什么状况会严重过六月香发飙吗？出差两个月，一回来发现男朋友身边多了个银毛大萝莉，我要怎么解释？和六月香说为了提前体验婚后生活我特意跑去领养了一个女儿？
“看来，您对情况已经有了比较基础的认知...”另一边，尽管李夜行没有回答，甚至连表情和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但于山城却依旧将话题进行了下去，微微前倾着身体，双臂臂肘放置在膝盖上，让双手十指于胸前交叉，他沉声对李夜行道：“老实说，对于您现在的情况，咱们这边可以说是始料不及，毕竟不论是教会提供的资料还是镇魔司那边的资料都显示，别西卜小姐是绝对不可能被人类契约的，而且，过往几十年里，咱们天朝也确实没有过非法入境的外籍魔女在天朝境内与天朝国籍公民契约过的先例，而且还是一个性质极其特殊的S级混沌魔女，这就导致咱们这边没有相应的政策预案...”
始料不及？因为没有过先例所以导致没有相应的政策预案？后一句我信，前一句...有待商榷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夜行眼眸中那一闪而逝的阴翳，于山城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轻勾着嘴角对李夜行道：“虽然是没有先例，但是吧，经过上面的研究，咱们暂时准备按照上面制定的‘宽进宽出’原则来办事，在您现在的这个问题上呢，咱们有两套处理方案...”
说着，于山城抬起手来，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个呢，就是按照正常流程，把别西卜小姐的入境相关证件还有文件全部补齐，类似于先上车后补票，但是这就涉及一个问题，S级的大魔女，尤其还是混沌魔女，这影响可不小，所以，在进行审核的时候，出于对这个老百姓安全方面以及社会稳定的考虑，咱们会参考很多东西，其中参考比重最大的，就是相关历史，您也可以理解为前科...”
“什么意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李夜行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敛，于山城沉声正色着问道：“自圣十字教会方面分享的有记载的相关历史开始，从1350年到1353年，仅仅三年的时间里，别西卜小姐屠村16次，截杀教会人员33次，期间与天使战斗时溢散的魔力还曾导致温彻斯特内的平民死伤严重，近乎屠城，而最近一次在1664年，为了截杀进入伦敦后躲藏起来的教会人员，别西卜小姐直接在伦敦内部进行了超大范围的魔力外放...”
“那...那是因为还没能契约的本座难以控制魔力的溢散...”虽然对中文并不精通，但也还算略懂，在大致听懂了于山城的话之后，帕拉克莉丝双手紧紧抓着裙角，急声解释着道，只不过，他解释的对象并不是于山城，而是李夜行。
绀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局促与不安，就连那倨傲的音腔都没了往日的底气，此时此刻，背负着大恶魔之名祸乱欧洲数百年，残忍扯下了阿兹尔羽翼的帕拉克莉丝，就如做错事后被老师找了家长一样的小屁孩一样茫然无措，显然，出于对李夜行的考虑，她并不希望李夜行觉得她是一个毫不在乎人命的滥杀者。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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