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作为一名活跃在业务第一线的资深社畜,田边修足够圆滑世故,而且有着不俗的口才,再加上他那能与绝大部分中年男女产生共鸣的过往经历以及切切实实的神迹,很快,最初的信众被聚集在了一起。
人诞生之初,带着繁复而来,被世界不停地修剪,变作了社会的零件,但是,越是缺乏什么,便越是强调什么,越是缺乏什么,便越是渴望什么,在这个被金钱与权力冲毁了一切,世间万物再也不值得信任的世界里,人人的内心皆是孤独,人与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AT立场,凡人们想要求得归宿,想要求得信仰,而身为凡人的田边修太理解这一切了。
既然他们想要信仰,那我便给他们信仰!既然他们渴求神迹,那我便展现神迹!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赤尾教团在田边修的经营下边的愈发壮大,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终于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涅槃重生的赤尾神使,每当回忆起那个没有灯光的夜晚,田边修都会觉得如梦似幻,有时,他甚至忍不住去想,也许那一夜的经历并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命运注定田边修不会如此碌碌无为的度过自己的人生,神明的恩泽只是降临的太晚。
只可惜,梦终究是梦,信仰并不能帮助人们挣脱手铐,撞碎防爆盾,也不能让人们掀翻警察,挡下迎面而来的子弹,正当田边修重拾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享受着由教会成员们献上的尊崇、金钱甚至肉体时,这个世界再次毒打了他,在防暴警察的冲击下,偌大的赤尾教团一哄而散,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主教大人,也只能仓皇逃窜。
好在,和那些凡人信徒不同,田边修是真正的神使,而神使,是可以使用神之力量的!在神力的面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不堪一击,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被他连人带着防爆盾一起撞飞了出去,当场口吐鲜血。
哈!活该!你们这种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我这货真价实的神使呢?!
虽然心中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击垮胆敢来犯的凡人,但田边修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这次警视厅出动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他把动静搞得太大了,已经引起了这个国家的注意,就连那些守在路口的警察们也是全部掏出了枪械,大有一副要将他当场击毙的架势,眼下,他决不能意气用事,决不能冒险,他要尽可能的避开那些守在了路口的警察,小心翼翼的脱离警方的包围圈,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重整旗鼓,将赤尾教团重建!
穿行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小巷子里,狠狠抹了一把头顶那混了油的汗水,待到了拐角,田边修微微探出头望了过去,见前方无人,他忙不迭的迈开步子,一路奔去,只不过,还未等他跑到尽头,就见对面的拐角里忽然冲出了一个年轻男人,握着手枪,神色冷峻,紧接着,又有一个女孩从拐角之中跑出,站定在了男人的身后。
不,也许叫两个要更合适一点,毕竟那个女孩的肩上还扛着一个呢。
第32章 现 场 惊 变
没有亲自实地考察过周边地形,行动起来终究是有些不方便,在被白慕青指挥着一阵东奔西跑之后,李夜行终于在一处小巷子里成功拦截他的行动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体态些肥胖的中年男人,秃着脑袋,看上去十分油腻,在被李夜行拦住之后,他立马踉跄着停下了脚步,一边抹着头顶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那对镶嵌在胖脸上的小眼睛之中满是焦虑与警惕。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时,李夜行有些怀疑自己找错了人,毕竟这胖子看上去有些过于普通,在日本街头,尤其是早晚高峰时期,这样的人可以说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至少,他不太像是个能把防暴警察连带着防暴盾一起撞飞的人。
只不过,说这中年男人不是的话,好像也不太对,东京这么热,李夜行实在想不通一个正常人有什么必要非得穿着这种从脖子一直包到脚的大红袍,还挂着条围巾似的红色缎带。
虽然我不太懂小日本的穿着到底有什么讲究,但只是和路上的行人对比一下就能看出,这套神父红喜扭秧歌的打扮应该不是东京的时尚风向。
正当李夜行思索着,忽然间,就见那站定了的中年男人抬起了手,瞪起了眼睛,一边指着李夜行一边喷着口水怒吼道:“让开!别逼我杀了你!”
哦,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看这个态度,应该是他没错了。
“李先生!小心点!他就是从废弃建筑中逃掉的那个人!”李夜行不懂日语,小早川美纪可是听得懂,从楚诗瑶的肩头一跃而下,她先是因落地不稳而踉跄了两步,然后才拔出了从山上警官那里拿到的左轮xx手枪,一边将手枪对准着中年男人一边打开自己的证件,用日语厉声道:“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先生!您涉嫌参与组织邪教团体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吧!现在!转过身!跪下!将双手举过头顶!”
“竟然不是警视厅,而是国家安全保障局?!”听到小早川美纪的自报家门,中年男人愣住了,几秒过后,他忽然冷哼了两声,紧接着便是疯狂的大笑。
“我...我明白了!原来...原来是这样!”咧着嘴角,眼中爆满了血丝,中年男人如陷入了某种癫狂一般歇斯底里道:“是那些大人物!那些大人物在觊觎神的力量!他们想抓住我,把我身上的神力全部夺走!”
“转过头!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猛地踏前两步,与李夜行肩并着肩,小早川美纪瞪大着那双狭长的眸子,厉声呵斥道:“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啊!那些蛀虫!那些该死的蛀虫!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夺走了!竟然还在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对小早川美纪的警告充耳不闻,中年男人双手抓挠着头顶,任凭光洁的头皮上被抓挠出一道道血痕,宛如陷入了某种魔怔,他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道:“做梦去吧!做梦去吧!才不会交给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杀了...”
“嘭!”
骤然间,枪声响起,一注鲜血飘洒落地,被这枪声堵住了嘴巴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愣,却见李夜行不知何时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冒着丝丝的青烟,下一秒,中年男人缓缓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腿,只见他那粗壮的小腿竟被开了个洞,不停地淌着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年男人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他双手死死捂着小腿上的伤口,一边打着滚一边如被刀架住了脖子的猪一般哀嚎道:“腿啊!我的腿啊!啊啊啊啊!”
看着疼的满地打滚的中年男人,被枪响吓到了的小早川美纪猛地回过了神,伴着中年男人的凄厉哀嚎,她转过头,柳眉紧蹙,怒视着李夜行道:“李先生!你疯了?!”
将枪口放下,与小早川美纪对视着,李夜行有些搞不懂,对方都公然拒捕了,开枪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小早川小姐好像是那个什么天文博士,坐办公室里举着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属于文职工作,不待见这场面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次,没人会迁就你了,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你手里的枪是哪来的,不然的话,整个天朝方面的调查组都要跟你受牵连...”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重新变回了公事公办的模样,小早川美纪摆明了是准备与李夜行拉开距离,分割立场,无视着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的李夜行,她拿出手机,正准备叫人收拾现场,突然间,就听她的电子腕表发出了“嘀嘀嘀”的尖锐声响。
“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小早川美纪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电子腕表,下一秒,就见她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小早川美纪的电子腕表,是由阴阳寮统一发放的特殊设备,除了可以看时间以外,还可以实时监控周边的魔力波动,各国的对超凡机关都有类似的设备,眼下,腕表发出了如此急促的声响,那便说明,周边空气的魔力含量正在飙升。
只不过,魔力波动再怎么强烈,其本质也是波动,设备在设计时,也只支持显示测定范围以内的波形,可眼下,小早川美纪的腕表上显示出的竟不是波动,而是无序狂乱,毫无规律可言的诡异线条!
“这是...设备出故障了?”看着那一条条相互交叉,癫狂到近乎想要跳出显示屏的弧线,小早川美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正当她抬起手,准备试着拍打两下,忽然间,一旁的李夜行冷着脸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先是神色微微一怔,紧接着,小早川美纪便跟着李夜行一同抬起了头,就见不知何时,那个中枪倒地的中年男人已经停止了惨叫,低着头,颤颤巍巍的支撑起身体,伴随着喉咙里挤压出不似人声的响动,他竟再一次站了起来,夕阳之下,那道影子被拉扯的老长,与一旁建筑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一般,无比诡异!
“这...这怎么可能?”于那萦绕在耳边的急促嘀嘀声中,小早川美纪一点点瞪大了眼睛,狭长的眸子之中满是惊愕,而另一边,李夜行的反应更快,他二话不说,直接抬起了手枪,对着中年男人那条完好着的腿扣动扳机,只是这次,中年男人并没有倒下,而是向后踉跄了两步,任凭鲜血喷涌。
“我...啊...咯咯咯...啊...神...给...不...嘻嘻嘻...”伴随和骨骼断裂与血肉蠕动的怪声一同拼凑出残缺不全的语言,迎着李夜行与小早川美纪以及楚诗瑶的视线,失去了痛觉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了头,露出满口刺破了牙龈的参差利齿,那对眼眸之中,更是闪烁起了令人胆寒的绿色光芒!
第33章 食 尸 恶 鬼
此刻,李夜行正在面对一个抉择,到底要不要留那个中年男人一命?
以目前调查组的调查思路与重心来看,针对岳天明的诱拐以及对楚诗瑶的回收工作,从头至尾便是A国人策划的阴谋,其目的便是夺取楚诗瑶并将其当做研究材料,但作为密支那方面行动的亲历者,李夜行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远没有调查组想的那么简单。
A国人在缅甸方面的应对有些过于仓促了,比起缜密策划过后的阴谋,倒是更像临时起意的行动,而且,从A国的反应来看,恐怕就连A国人自己手里的信息也是残缺的,如果以岳天明诱拐事件与A国人无关为基准考虑,那么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第一种,A国的情报人员没能打探到更为详细的情报,这在李夜行看来不太现实,因为51区完全可以放长线钓大鱼,不至于在情报工作缺失的情况下展开这种几近豪赌的行动,甚至从CIA手中接管了A国在缅北地区苦心经营沟通了多年的地方武装力量。
至于第二种,也是李夜行比较倾向的一种,那就是负责日本方面的A国情报人员出事了。
事出突然,导致没能将完整的情报交给51区,重新安排新的情报人员进行潜伏显然来不及,为了抓住机会,51区只能摸着黑铤而走险!
正是基于这种推断,所以李夜行才对A国人在日本的动向格外关注,而从小早川美纪这里,他也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名A国人在东京都失踪,在本地有着标准的“前A国情报人员”式身份,并且其失踪案件就发生在岳天明失踪案件前夕,几乎是完美对应!
从某种意义上讲,身为嫌疑人的邪教中年胖秃子是李夜行的突破口,李夜行认为对方很可能掌握着非常关键的线索,为此,确保对方的存活是非常有必要的,可另一边,看着秃头胖子在夕阳下不停地打着颤,龇出满口剃刀似的尖牙,他又忍不住怀疑,确保对方存活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毕竟,这死胖子可是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复杂的权衡从李夜行的脑海之中奔腾涌过,让李夜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多了一丝犹豫,可也就只是这瞬间的犹豫,便足以让名为田边修的中年邪教头子展现神迹,于夕阳之下,光明开始暗淡,黑影开始蠕动,膨胀的肌肉扭曲着四肢,将那华美却庸俗的红色长袍撑破,伴随着一阵阵布料撕裂的声响,田边修的喉咙里发出了瘆人的低吼,五官更是在脸上疯狂的变形移位,仅仅几秒,微胖油腻的中年男人,竟变成了一头怪物!
四肢纤长,好似竹竿,却又比先前膨胀了两倍有余,下肢粗短,足跟高提,于膝盖变作了形似野兽的反关节,那具挂着浑圆肚皮的身体前倾着,脊柱佝偻,挂着红色破布的肌肤之上满是皮肉堆积挤压过后形成的褶皱,反射着橡胶质的光华,整张脸更是被粗暴的拉长,如同一条鬣狗般留着口水,满嘴尖牙!
“这...这是什么东西?”于此刻,即便是主管文库与一切文职工作的天文权博士小早川美纪也被吓到了,面露惧色的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举着枪的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腕表上那几乎要与C级魔女持平的狂乱读数!
“那是什么动静?”另一边,似乎是从通讯器中听到了来自怪物的声响,留守酒店的白慕青急声问道:“野狗!你那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好东西...”看着眼冒绿光,虎视眈眈的怪物,李夜行举着枪,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道:“真想拍一张照片给你们看看。”
伴随着李夜行话音落下,就见那完成了变身的怪物突然动了起来,它迈动起两条粗短却又坚实的腿,支撑着极度不协调的身躯,以东倒西歪的姿势挥舞着手臂狂奔而来,任凭猩红的溃烂长舌混着飞溅的口水从利齿之间探出,宛若一条被拖曳着的彩带。
“李先生!怎么办啊?!”眼看着那怪物冲了过来,小早川美纪看上去腿都要被吓软了,她一边止不住的颤抖后退,一边带着哭腔道:“李先生!李先生!快想想办法啊!”
明明怪物都快跑到脸上了,李夜行却是纹丝不动,迎着那席卷而来的,如腐尸一般的恶臭,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神色漠然着对小早川美纪道:“枪。”
“我没看见!”小早川美纪一脸惊慌道。
“子弹。”
“我的!我开的枪!是我开的枪!”几乎要哭出来,小早川美纪急声叫喊道:“李先生!”
啊,既然我手里没枪,枪是你开的,那就好办了。
虽说还是瞒着白慕青偷偷带上了自己的枪,但情况允许的话,尽量少给那位凡事尽心的白老师添麻烦吧,至于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也就是说,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眼看着那丑陋的怪物冲到了面前,张开了那满嘴獠牙的血盆大口,李夜行默默放下枪,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下一秒,狂乱的气流瞬间涌动,一股劲风直接从李夜行与小早川美纪的中间刮过,伴随着一阵闷响,怪物瞬间止住了动作,那颗狗头似的脑袋竟是不翼而飞!
下一秒,没有了脑袋的怪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后的巷子里满是飞溅的血液与混着破碎颅骨的脑浆,在那无头尸体与李夜行之间,纤瘦的白衣少女右腿微弓,左腿绷直,前探的右臂还维持着顶肘的姿势,没有被溅上一丝血迹,青绿色眸子里更是充斥着还未散去的刺骨杀意。
一时间,一片寂静,昏黄的阳光再次照进了小巷子里。
“官...公子!”以夕阳为纸,以血肉为墨,一身雪白的少女转过头,对李夜行微微欠身,一边行抱拳礼一边铿锵道:“幸不辱命!”
抬起手来,用力的揉了揉楚诗瑶的脑袋,李夜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意,而另一边,被李夜行抚摸着,楚诗瑶下意识的缩起脖子,面色微红着,脸上的小酒窝好似雪白的迎春花。
随手将楚诗瑶嘴角那因出拳而散乱的碎发勾回耳后,李夜行默默转过了头,望向了一旁的小早川美纪,此刻,小早川美纪仍瞪大着眼睛僵硬在原地,似乎是还没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
“枪,子弹。”怕小早川美纪忘了大事,李夜行沉声提醒道。
“哦!啊?啊!枪和子弹!”仿佛大梦初醒,小早川美纪猛地打了个激灵,似乎是心有余悸,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微蹙起眉头,一脸的不情愿道:“放心,我的承诺向来作数,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见小早川美纪不再摆着一张面具脸,直接在自己面前暴露出了情绪,李夜行便知道,对方并没有敷衍,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他转过了头,看向了倒在楚诗瑶脚下的无头尸体。
呵,都是怪物,这玩意长得可真矬,比起帕拉克莉丝养的那只老鼠要差远了。
正当李夜行暗自将眼前这头怪物与帕拉克莉丝的使魔放在一起比较时,忽然间,就见那怪物的无头尸体开始急剧的扭曲缩小,没过一会,便重新变回了人形,被掩盖在破破烂烂的红布之下,在那尸体的胸口处,一道暗淡的微光缓缓凝聚,集结,最终化作了一张泛黄的残破纸页。
渐渐地,李夜行微眯起了双眼。
第34章 八 九 十 郎
天色已暗,透过窗,便能看到整片东京千代田区的灯火璀璨。
被头顶的白色灯光照亮,置身于不大不小的四角房间内,守着一张被擦得十分干净的木质茶几,李夜行将身体沉进了柔软的黑色沙发里,默默注视着窗外,在他身旁,是正襟危坐于沙发扶手上的楚诗瑶。
不得不说,此情此景让李夜行的心里生出了不小的既视感,仿佛此刻的他并不是身处东京,而是身处于有关部门总局休息室。
当然,待遇好了不上,之前在上京总局时,明明有茶几,却连杯茶水都不给,而现在,他有了两杯已经被放凉的咖啡。
并非日本同行不懂得待客之道,也不是一定要让李夜行和楚诗瑶喝冷咖啡,要知道,这两杯咖啡刚刚被端上来时的确是热气腾腾的,只是李夜行一口没动,任凭着咖啡被放凉了而已,时至今日,他依旧不太习惯喝外人提供的东西。
至于楚诗瑶,如果李夜行不喝,她自然是不会喝的。
忽然间,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轻响,与六月香和白慕青的脚步都不太一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身穿着职业装的小早川美纪进了屋子,反手关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李夜行和楚诗瑶的对面,看上去颇为疲惫。
还好是这个女人,如果刚刚走进来的是张承中,那我就该挂个号去看看脑科了。
“亏我亲手为你们泡了咖啡,你们竟然一口没动...”似乎是因为面对李夜行的缘故,小早川美纪看上去十分放松,看了一眼茶几上被放凉了的咖啡,她交叠起双腿,将身子沉进沙发里,一边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一边歪着头问道:“怎么?是客气?还是嫌弃?”
对不起,习惯而已,更何况,你们日本人的片子好像挺喜欢玩下药那套,这咖啡我喝着心里不安。
“倒是挺有您的个人风格...”另一边,似乎是习惯了李夜行的沉默寡言,小早川美纪倒也没抱怨什么,她只是耸了耸肩,然后便随口道:“对了,关于您手里那把枪的问题,我已经糊弄过去了,不过记住,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直接开火这种事以后还是别来了,等明天,阴阳道那边会给您发配枪。”
一点点睁大了眼睛,李夜行默默看着小早川美纪,那一脸的疑惑不仅僵硬,还很做作。
“呵,不仅沉默寡言,还很警惕...”默默放弃了已经准备好的录音笔,小早川美纪轻笑着道:“我觉得我对您已经足够坦诚了,但您却依然对我抱有戒心,不得不说,这很让我伤心,明明我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
或许是因为将小早川美纪的话听进了心里,坐在一旁的楚诗瑶神色漠然着看了小早川美纪一眼,然后便侧过身,凑到李夜行耳边,严肃起一张小脸来,煞有介事的说着悄悄话道:“官人在外风流,诗瑶定是不会过问的,倒不如说,如官人这等男子,出门在外怎可能不会招蜂引蝶?只是临行之前,帕氏姐姐万般叮嘱,不得让那东洋女子占了官人的便宜...”
看着楚诗瑶这副认真的像小学班长一样的可爱表情,李夜行抬起手来,不轻不重的对着楚诗瑶的额头弹了一下,迎着小早川美纪那微妙的目光,他沉声开口道:“情况怎样?”
“田边修,就是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男人,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除了波形非常怪异的魔力残留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就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尸体,至于尸体上的那张纸...”说到这,小早川美纪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道:“很抱歉,就目前而言,天文道拿不出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说着,似乎是觉得什么结论都拿不出来未免有些太丢脸,小早川美纪补充着道:“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就目前的分析来说,那张纸完全是由魔力构成的,其性质很可能类似于式神或是神魔的侍从,用您可能会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使魔。”
神色微微一滞,随即便恢复如常,李夜行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解决了小巷子里的惊变之后,小早川美纪立刻便联系了阴阳寮,很快,周边一整个街区被全面封锁,阴阳寮方面迅速将田边修的尸体与出现在尸体上的纸页一同运回了本部,同时还以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的名义直接将案件接手。
毫无疑问,这种仓促的交接是极度不符合日式规则的,是坏了规矩的,但凡事总讲一个例外,就比如...与A国人有关的事。
眼下,田边修的初步尸检已经完成,关于奇怪纸页的事情似乎又没什么头绪,虽然已经可以断定赤尾教团并不是普通邪教xx组织,其背后有着超凡力量的支持,但伴随着唯一直接证人的死亡,调查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啊...累死了...真是的...”将两条包裹在黑色连裤袜之中,略微带着几分肉xx感的纤长玉腿绷了个笔直,小早川美纪用力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年偏着头抱怨道:“想想就觉得没法接受,今天下午这种事怎么想也该让阴阳道的人去做吧?哪有让天文权博士以身涉险的道理?我可是文职啊,文职...”
看了一眼慵懒着想要脱掉高跟鞋,却又因感觉不妥而老老实实穿了回去的小早川美纪,李夜行收回了视线,垮起了一张死人脸,只觉得有点可惜。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小早川美纪那微微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紧蹙了起来,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鼻梁,她一脸纠结着沉声道:“就在刚才,判官做了决定,要将田边修的尸体和那张奇奇怪怪的纸一起交给A国人。”
这回,李夜行的脸色是真的阴沉了下来。
“别这么看我啊,我只是个主管天文道的小小官员,对这种事根本没有发言权的...”烦躁着摆了摆手,小早川美纪一脸无奈道:“作为四部官之一,除非阴阳头肯开口,不然整个阴阳寮内部没人能质疑判官的决定,更何况,武九郎那家伙本就是个偏执狂,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说什么也要做到底。”
“武九郎?”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到过,李夜行微微挑起了眉毛。
“没错,土御门武九郎,阴阳头土御门严八郎之子...”脸上带着几分嘲弄,小早川美纪轻笑着道:“我的义兄。”
说着,似乎是起了兴致,小早川美纪微微前倾着身体,压低着声音对李夜行道:“顺便一提,武九郎那家伙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土御门信十郎,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已经是阴阳道的正式阴阳师了,而且还契约着实力评定A级的式神呢,这样下去,再过几十年,说不定有望成为史上最强阴阳头呢!”
好家伙!土御门严八郎、土御门武九郎、土御门信十郎,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太会起名啊?而且阴阳寮虽然是靠土御门家的有钱人支撑起来的,但好歹也算是个政府机关吧?结果那个什么管事的四部官里面两个都是土御门家的人,下面还有一个预备役二世祖,祖孙三代八xx九十郎在阴阳寮里横着走,你们这个机构的官员到底是选拔出来的还是世袭的?
等等!按照这个思路,那这位小早川小姐,作为那个土御门严八郎的养女,年纪轻轻便能执掌阴阳寮两道之一的天文道,似乎也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样看,白慕青也没必要佩服她,要知道,和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白老师不一样,眼前这个狐狸似的女人可是直接拉的关系,走的后门!
第35章 口 头 之 约
直到接近晚上八点半,李夜行的手机才震动起来。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李夜行沉默着接通了电话,下一秒,就听电话对面,一道略微熟悉的声线带着爽朗的轻笑声道:“兄弟,下楼吧,我来接你回去了。”
直接将电话挂断,李夜行站起了身来,轻轻拍了拍楚诗瑶的后背,而另一边,见李夜行起身,小早川美纪也跟着站了起来,轻笑着问道:“要走了?”
李夜行没有回话,只是带着楚诗瑶默默走向了房间门口。
“算了,我送你们下去吧...”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跟在了李夜行的身后,小早川美纪轻翘着嘴角,狭长的丹凤眼里藏着几分揶揄,似笑非笑着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就连下楼送送客人都不肯。”
这回,李夜行终于有所反应了,明明已经拉开了房间门,他却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回过头,将小早川美纪那张古典中又带着几分慵懒与放浪的俏脸映入了自己那对阴翳着的眼眸。
这个女人,在我面前是不是有点放肆过头了?
“别这么看我,就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我一样...”面对李夜行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小早川美纪耸着肩轻笑道:“再说,如果我不送你,你打算怎么下楼?跳下去吗?没有阴阳寮的身份卡,你电梯都没得用。”
就这样,跟在小早川美纪的身后,李夜行和楚诗瑶一同乘坐电梯下了楼,待走出那扇看上去颇有些寒酸的玻璃门,重新迎接来自空调屋外的潮热空气后,就见停在广弘株式会社大楼门前的黑色轿车打开了车窗,露出了驾驶座上那个一脸爽朗的年轻人。
哦,是A组的那个小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江海洋。
“对不住啊兄弟,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再加上导航不太好用,就来晚了...”先是同李夜行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江海洋便转过了头,对一旁的小早川美纪轻笑着道:“晚上好,小早川小姐。”
“晚上好,江先生...”瞬间恢复了那副优雅得体的姿态,小早川美纪挂着面具似的亲和笑容,故作困扰着道:“老实说,您这样停车,有些不合规矩。”
“啊,抱歉...”笑容中多了几分歉意,江海洋挠着头道:“没在日本开过车,我还不太习惯。”
“好了,既然贵方的人已经到了,那便不耽误李先生的时间了,回去之后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毕竟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们都很疲惫...”车都来了,下一步就该送客了,小早川美纪轻翘着嘴角,挂起那副客套的笑容对李夜行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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