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左宣辽如此魄力,着实可靠。能否向老夫说明一下,你为何要如此决定?”
“回太傅。”
左宣辽对这位炎国最伟大的老人之一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属下判断,对方拥有巨兽权能这种无法用常理思考的能力存在,常规的应对方式并无异议。尤其考虑到对方拥有移形换影的能力,可以不留任何痕迹的将贼人带入城中。若是将百姓全部安置到移动城市内部的防空洞,恐怕反而是给了贼人最好的袭击目标。届时情况混乱,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因此左某判断,与其合兵一处,不如分散目标。让百姓这几天继续如常生活,甚至允许擂台比武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左某已经和本地武人们安排妥当,每一处小型防灾设施中都有可信赖的武人守护。山海众的贼人数量肯定比我方兵力更少,若他们的目标真是玉门本身,那比起袭击少数民众,必然是集结兵力袭击结构设施更为妥当。此为诱敌之策。”
很好,太傅点头接受了左宣辽的说法。
经过玉门第一次遇袭的冲击,而且还和重岳、孟铁衣他们都深入交流过之后,左宣辽的心态也明显放稳了许多,没有那种大难临头的紧迫感了。
这才是玉门守将该有的气度,太傅也能放心把大事交给他了。
同理,也因为对方有个巨兽存在,留兵力守护核心城其实是很没意义的一件事。
再多凡人在巨兽面前也只是飘荡的芦苇,刀一割就倒了。
但内城中还有魏彦吾,还有个叫鼠王的遛弯老头,还有重岳。
他们都是强韧的芦苇,没那么容易被割断。
只要睚那只巨兽一现身,年夕令她们就会立刻赶过去,用自己的权能锁住睚,合力将其再次击杀。
睚已经【死】过两次了。
哪怕巨兽拥有超越常识的权能,可以一次次捏出人形的代理人方便行动,那也绝对不是取之不尽的。
特别是重岳他们岁兽一家都判断,睚早就是强弩之末。
她的本体在当初大狩猎之中受的伤并没有恢复,这千年间都只是在苟延残喘。
想在大限之前完成复仇,这份睚眦必报的心情倒是很能理解。
但玉门不会坐以待毙。
更没打算成为她复仇路上被随意踢开的石子,怎么也得绊她一脚才行!
太傅满意点头,继续说道:
“玉门城防的安排,就都交给左将军负责了。我就待在这里……对了,那位圣子大人呢?”
“他……”
左宣辽这就有些踌躇了,不知道该咋说。
他纠结了会儿,才咳嗽一声:
“刚才他的一位侍女来通报,说那位大人还在享受鱼水之欢,让我们不要去打扰……”
——哈哈,太傅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面带笑意的回过头,对刚进门的魏彦吾开口:
“魏总督真是有福气,找到的外甥女婿也和你年轻时的脾气一模一样。真可惜,要是我的孙女也能有福,早日与那位大人相识就好了。”
魏彦吾两眼一翻:“随你怎么说。”
他都不记得这是最近第几次翻白眼了,懒得理这个老老龙头。
山海众倾巢而出,玉门迎来至今最大的考验。
驻守着沙渠结构的士兵们也感受到了城外呼啸的狂风,必须扯着嗓子大喊:
“把功率再调高点!让沙渠满负荷运作!外面的风沙更大了,这样下去会卡住宕机的!”
“可就算在玉门满速移动的时候,沙渠的负荷都没这么大啊!现在城市静止,只有沙渠在连续运作,没有城内其他结构的联动分担,损耗太大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沙渠真要烧坏只能坏了,先熬过当下再说!”
巡防营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在如同巨兽嘶吼般可怖的风沙中尽力调节沙渠的每个节点,好让这个重要的城防巨构多运转一段时间。
而随着隐藏在风沙中的野兽咆哮,袭击者从本不可能的背后袭来!
山海众的首领转动弯刀,快速下达指示:
“所有人就地分散,按照先生指示的方位袭击。力求要将每个城防节点击溃,让玉门整个陷死在这里!”
“不要惧怕牺牲,不要畏惧死亡。我们其中一部分兄弟已经得到了巨兽的恩泽,变成了与祂更相近的形貌……只要我们努力战斗,为圣战献身,肯定也会得到同样的恩惠!”
“【山海八荒!尽归其主!!】”
如今还维持着人形的山海众成员,每一个都士气高昂的几近疯狂……有些也是已经真的疯了。
还有数量众多的野兽和他们一起行动,其形貌各异,甚至有些还是互相捕食的关系,现在却都像能听懂人言似的。
这些都是他们曾经的兄弟。
只是因为得了矿石病无法行动,就被睚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变回了祖先的原始形态。
受到那一幕的冲击,哪怕有些山海众的成员无法接受,也因为恐惧而只能服从。
真正的狂信徒毕竟只有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被吓破了胆,不得不听从命令。
而在安排好命令后,那个充当睚左膀右臂的山海众首领也动了起来。
他拉紧兜帽,前往城市的最中心部位,核心城。
“——优瓦夏~!!!”
随着一声尖锐的萨尔贡语(大概是)战吼,持刀暴起的何昔安劈头一刀砍在山海众贼匪的脑门上,将其连人带面具一起活活劈成两半!
虽然他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但这一刀却是实打实的云耀之速。气势之恐怖,都让人幻视到什么斩舰刀了。
看到这一幕的玉门侠客们也都被激发了血性,大呼叫好!
“行啊何昔安,你真不是吹的!感情在擂台上你还收了力气,真是有两下子!”
何昔安困惑的歪着脑袋:“我、没两下子,就会这一下子。”
“大、大宗师当年对我说,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所以真正的、剑术,只有在要杀人的时候、才用。擂台、比武,不能杀人。”
——噗哈哈哈哈~!
因为何昔安这傻愣到有些可爱的回答,在场的侠客们各个爆笑不已。
但这也可以理解,正因为何昔安有这种认真的心性,大宗师当年才会传授他这一刀吧。
在闲聊吹水的同时,玉门各处的侠客也都驻守着街道,将所见的每一只发狂野兽和山海众贼匪都斩于刀下。
他们中有些还纳闷:
“这山海众,是哪里养的这么多畜生啊?而且什么虎豹猫鼠都有,它们彼此之间都不打架的吗?”
“谁知道呢,兴许是什么大漠地区特有的驯兽法吧。我还听说莱塔尼亚有靠吹笛子就能控制一大群磐蟹的法术,还能让它们跳舞呢!”
这些玉门侠客们都心大的很,说吐槽就真的只是吐槽,完全不放在心上。
槐琥:“大家往这边走,前面就是防空洞了!”
赶到客栈来的杜遥夜和槐琥等人,也都帮忙护卫滞留的游客,带他们前往安全设施。
几只冒出来的野兽和山海众,都被她们击退,构不成威胁。
“【——啸!!】”
倒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山海众那些诡异的野兽当中,竟然还有会飞的猛禽。
身体有手臂那么长的大鸟飞扑而下,尖锐的鸟喙直指槐琥。
为了不让身后的人群遭遇危险,槐琥立刻做好准备,打算飞起一脚提上去——
比槐琥的动作更快,有一个人的拳风已经先到了。
他甚至没有直接打中猛禽,仅仅是隔着老远就打出了一拳而已。
但那惊人的气劲宛如炮弹,在接触的刹那就让大鸟连悲鸣都发不出来,羽毛乱撒的同时坠落到地面,身体都扭曲成一团了。
……槐琥都不用回过头去找人。
那有着离谱拳劲的男人,就带着别扭的语气开口:
“飞禽和走兽不一样,它们的骨头大多轻的很,不用多大力气就能敲碎。所以也不需要打实在,随便扇个风就能折断它们翅膀。你经验还是太少了,要多锻炼锻炼。”
槐琥:“……说得好像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大怪力似的,别按你的标准要求别人啊。”
槐琥转过身,带着倔强的眼神瞪向那个不负责任的亲爹。
槐天裴咧开嘴角,对自己女儿这态度倒是很喜欢。
“你有点长进,但还不够。要做我的对手还差点意思,再练个十年再来吧。”
“自作多情。”槐琥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声:
“我是来问你讨抚养费的,否则谁要稀罕找你了?你才是,憋在玉门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打赢那个大宗师嘛。你这辈子够用吗?怕不是老死都名不见经传吧?”
呼噜噜……槐天裴呼气摇头:
“不知道,没打过谁知道能不能赢。能不能留名以后再说,首先要打了才行。”
“倒是你这妮子,牙口倒是伶俐了不少,不是一口一个爹爹跟在我身后了……也好。快点生个胖娃娃,然后教他练武吧。我等着和我孙子打架,加油。”
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槐琥,到最后都没赶上这老小子的纯度。
说完这癫中之癫的话,槐天裴就真是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去找更多架打了。
无话可说的槐琥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那老混账竟然就无视抚养费这回事了!……我要告死他!这次绝对要告到惊蛰姐的大理寺去!”
惊蛰大概也没想到,大理寺有一天还要经办这种女儿问父亲讨要抚养费的案子吧。
只能说人真是千奇百态,什么样的怪人都有……令人唏嘘呀。
玉门城各处都像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迎击。
分散的山海众就像一捧沙子撒入桌面,烦人归烦人,却也造不成多大的损害。
与此同时,山海众首领已经潜入了无人看管的核心城。
左宣辽确实把这里驻守的所有士兵全部派出去了,这份魄力确实惊人。
但山海众首领要去的,并不是左宣辽所在的指挥塔。
他的目标并非暗杀左宣辽,当然更不是太傅或者魏彦吾。
他独自潜入了几位高官的宅邸区域,目标是其中一间给客人居住的庭院。
不过当然,他是不可能潜的进去的。
“站住。”
山海众首领跳入院落的同时,仇白就叫住了他。
过了好几天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生活的仇白女侠,一拿起剑还是那么酷冷又帅气,甚至似乎比以前纯度更高了。
随着她剑身上反射的光芒,周遭的温度仿佛都跟着下降,让人置身于一片寒冬积雪之中。
在看到山海众首领的装扮后,她不解的挑起眉头: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潜入这里?……你来找谁?知道谁的身份?”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姜齐的仇大小姐。”
山海众的首领到这时候竟然还不慌,反而能够对答如流。
他甚至还表现的颇具气度,对仇白徐徐说道:
“山海众一直关注着你。我们曾经向姜齐的水寨发出过邀请,请你爹与我们一同共商大业。可惜你父亲鼠目寸光,只想偏安一隅。结果就落得个寨毁人亡……甚至女儿还认贼作父的下场,这就是报应。”
“但你还有机会。那大宗师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现在也完全可以加入我们,将那些朝堂上道貌岸然的统治者杀尽,把这片大地还给它们本来的主人。然后以大炎为根基,我们总有一天能对全泰拉宣战。……对了,正好你还得到了那个拉特兰圣子的宠爱?你能成为我们最好的内应,就这么继续用床笫之欢腐化他,待我们做好准备,一同颠覆拉特兰如何?”
仇白:“所以你们确实知道他的身份。但这怎么可能?……你背后,到底是谁?”
仇白的精神丝毫没有被这男人痴心妄想的蛊惑影响,反倒更加锐利了。
她现在是确定,确实不能让这人再从这庭院走出去。
严寒更甚。
不知道从何时起,山海众的首领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然都结成了霜,连庭院中的池塘都结冰了。
仇白人如其名,剑锋在皑皑白雪中闪烁着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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