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819章

作者:七月雨季

  左宣辽也确实没有责罚仇白。

  他给的理由是:“【子不复仇,非子也。报杀父之仇何罪之有?就算你今天真把大宗师杀了,我还得给你立块碑,把你的事迹传遍大炎呢。】”

  ……玉门人也都是一群傻子,仇白当时就理解了。

  从此以后,她就留在了玉门,成了又一个不属于玉门的玉门人。

  世人皆知她是大宗师时隔良久收的小弟子,都对她宠溺有加。

  人人都照顾自己,仇白在玉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便,甚至能说是从未体会过的舒心。

  但其实仇白从没承认过重岳是自己师傅。

  她之所以对他行礼,以师徒之礼待他。

  只是为报答他收留自己的一饭一宿之恩,以及时不时指教自己练剑的恩情。

  这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没行过拜师礼,那就不算。

  自那之后,练完三九练三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仇白其实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变。

  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提剑到玉门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也没做过任何实事,只是在练剑而已。

  因为这是【该做】的事情。

  自己的父亲是水匪,被官军所杀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终究是自己父亲,自己应该报仇。

  简单,直接。

  不需要选,也没得选。

  为人处世的基本逻辑,在仇白这个女孩身上就凝练成了最简单的准则,就是做该做的事情。

  ……但是,她也隐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再找重岳报仇,失败了倒也算了。

  不管是自己被他所杀,还是他再次放过自己都行。

  被杀了就一了百了。

  如果他放过自己,自己就会继续练剑。

  再过十年,再来找他。

  但是……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重岳死在自己剑下,玉门的大宗师死的如此可笑……那该怎么办?

  在那之后,自己要做什么?

  要怎么才能弥补这个大宗师死去,造成的缺憾?

  怎么应对全玉门、乃至全炎国人对自己的仇恨?

  这个问题太大,太远……但又确实存在。

  所以重岳这些年总是评价,说她【剑意不纯】。

  每天想着这种事情,剑意能纯就怪了,仇白自己也知道。

  但她就是会想的很远,仿佛已经不满足于当下。

  【为父报仇】这个理由,已经不再是她的全部,容纳不下她了。

  玉门局势诡谲,有某些超越她理解的争锋正在进行,这件事她也知道。

  但是和那些事无关,她一直在纠结一个更朴素的问题:

  【如果自己在重岳退休后才杀了他,那又有谁会知道?有谁会来找自己复仇?】

  如果重岳离开玉门,以他的性格,多半会隐姓埋名。

  江湖上只会留下他的传说,渐渐的连名字都被人遗忘,只成为历史上一个或许存在过的符号。

  没人会知道他的去处和结局,甚至不会有人关心。

  因为传说不需要有结局,那就不浪漫了。

  但复仇必须有结局。

  如果他真的就像个凡人一样,在卸任退休后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那些自诩崇拜他、追随他的人们,却还在自得其乐的讲述他的故事……

  不知怎的,仇白感受到了一阵恶寒,就像童年的水寨被冰雪覆盖的感觉一样。

  仇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没有能力。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要在重岳退休之前,在他还保留着大宗师的名号时,完成自己的复仇。

  这是自己该做的事情,应尽的义务。

  更远未来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必须在此进行清算。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仇白小姐,请指教。”

  擂台上,换上一身玉门单衣的罗真双手抱拳,向对面的清冷女侠行礼。

  他实现了和仇白的约定,以最快速度冲擂到了她面前,打进了玉门排行榜的前十。

  这一路上都是波澜不惊,仿佛理所当然的一样,水到渠成。

  仇白执剑回礼,冷若冰霜的俏脸依然那么吸引眼球,让人联想到东北寒冬时一片冰封的江河。

  但仇白并不是真的高冷,只是习惯了压抑情绪波动而已。

  她扫了眼台下满满当当的围观群众,就连空中都飞了不少直播无人机。

  玉门的资源倾巢而出,都在大力宣传这场比武,试图让玉门的每个人都能看到。

  仇白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玉门封锁也好几天了。

  虽然日常生活还没受什么影响,但人们心中的不安还是会一直堆积。

  哪怕是为了分散一些群众的注意力,玉门这少数的娱乐也是必须的。

  更何况,这次比武的还是自己两人。

  仇白声调清丽的开口:

  “你变得很强,但似乎又不那么强。”

  “以玉门武人的标准来说,你的胳膊还是太瘦弱,细皮嫩肉的像个白面书生。这一路闯擂过来,你也没表现出任何超越预期的技巧和力量,连身法也不快。”

  “可即便如此,你却一路赢的那么理所当然。那些玉门武人的独家绝学,从大开大合到阴损险招,你都理所当然的躲开、接下、反制。在外人看来甚至会以为你们在拆招练习,简直不讲道理。”

  罗真笑了:“仇白小姐说的这么仔细,听着像是把我每场比赛都一个不落的看完了。”

  “我确实每场都在。”女侠酷酷回答。

  她已经猜到了罗真的真实身份,而且还和他立下了赌上身心的赌局。

  那当然要来亲眼确认,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主人的男人深浅。

  如果罗真只是耍了花招,或者利用特殊的源石技艺犯规之类的。

  那仇白会鄙夷他,赌约自然作废。

  但他没有,最起码没有仇白理解范围内的作弊。

  他每一次和对手交战,都似乎是早就预知到对方会怎么出招,然后用最低限度的方式进行应对,每个招式都胜过对手。

  这与其说是见招拆招,不如说是在破解对方的武学,从根本上解构。

  “因为武术对决不就是这样吗?”

  罗真一脸纯良的眨着眼:

  “预测对手的招式进行应对,还要预测对手预测的预测。谁看的更准,谁就能抢占先机。只要知道对手下一步会怎么动,那要避开或者挡下,耗费的力气其实都不大,我这样的【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也能做到。”

  “论力量和技巧,我当然都比不上浸淫武艺一辈子的侠客。但我对预测铳械的弹道,还有预测弹道的弹道还是挺有经验的。毕竟是萨科塔人嘛。”

  “……哼,油嘴滑舌。”

  仇白又被他逗笑了,真是忍不住。

  她一点都不信罗真说的话,只当他是贫嘴捉弄自己。

  毕竟在不用源石技艺的前提下,人怎么能看见、预测铳械的弹道呢,那可是超音速哦?

  战前闲聊就到此为止。

  场面也热的差不多了。

  仇白于是拔出佩剑,将剑鞘放置在一旁。

  罗真依旧两手空空,连架势都没摆。

  仇白没有因为对方空手就有所留情,只是屏息凝神:

  “上了。”

  仇白以自己最好的精神和状态,如飞燕般脚尖轻点,转瞬就到了罗真面前!

  留羽、承影、问雪。

  对罗真表现出的那种对武学招式的压倒性预测力,仇白所能想出的解法,就是用自己最快的剑术超过他的反应,让他无处可躲!

  三尺青锋划破了他的衣袖,出七分力、又留三分力。

  借着回势续招,仇白反手一剑挑飞他的衣扣佩带,让他的衣领松开。

  露出了那让全玉门的女人……或许也有男人,垂涎欲滴的锁骨。

  “【噫呀呀呀呀~~~!(?>?<)☆】”

  周围台下那些花痴观众的尖叫声太吵了,让仇白感到烦躁。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快,更心无旁骛。

  自己只是一把剑……

  做该做的事,斩该斩的人!

  “漂亮。”

  让人火大的是,在这种被连绵不绝的剑招追杀的当下,罗真竟然还有空笑着点评。

  他头顶的光环清亮,光翼照人。

  萨科塔的翅膀明确不具有飞行能力。

  但他的动作之轻灵,却会让人误以为他真的在贴地飞行,背后那几枚几何形状的光翼仿佛真的在提供动力似的。

  仇白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连自己都没考虑好三步之后出什么招的前提下,自己眼前的男人仿佛就已经预知了未来,知道自己会怎么动了。

  不止如此,他甚至连完美的应对方法都考虑好了,身体执行的也分毫不差,以完美的最优解避开自己的每一招。

  仇白听说过,天师府在研究一种叫超级电脑的东西。

  好像是能自动计算无数变化,预测出天灾会怎么演变。

  但那是不会累的源石计算机,是种机器,仇白还能接受。

  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肉体凡胎啊!

  而且还是很无节操的那种!

  对每个女人都能下手播种的!滥情至极的种马天使!

  “你心乱了哦。”

  罗真比仇白自己更快察觉到她的焦急,连续的攻击不中已经让她后继乏力了。

  他看准机会反攻,主动迈步走进她编织的细密剑网,找到其中唯一一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