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其实,爱音……不想演出的吧。”
石川真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素世,望向了前台那边——千早爱音正扒着柜台边缘,探着身子和立希争论着什么,脸上还是带着不情愿。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崎素世将真羽这瞬间的迟疑和下意识望向爱音的反应尽收眼底,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幽怨。
看吧,真羽君,你的心思,果然又飞到爱音同学那里去了。
然而,这股幽怨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一个悄然升起的念头取代。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那个总是吸引着真羽君目光的、吵吵闹闹的粉毛家伙,知难而退,甚至……离开乐队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力。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卑劣的悸动,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体贴的神情。她轻轻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手,温柔地包裹住了真羽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的拳头。
真羽感到手背传来温软的触感,不由得微微一颤,转过头,对上素世近在咫尺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目光。
“不会的哦,灯。”
素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是为了加强安慰的效果,身体也自然而然地、轻轻地靠向了真羽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爱音同学她……只是有些紧张和害怕而已。”她微微歪头,看向灯,语气笃定而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努力做到的。我们要相信她,不是吗?”
她的指尖,在真羽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真羽感受着手背上素世指尖传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热触感,以及她轻轻靠过来的体温,原本因灯的发言而有些无措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侧过头,对素世露出一个带着感谢的、了然的微笑。然后轻轻地用自己另一只手,在素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随即才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素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短暂却清晰的轻拍,以及他随后自然的抽离,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让她有一丝微小的失落,但真羽君没有直接躲开,而是用这种方式回应,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了。她顺从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背的温度,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柔。
真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身旁的低气压中心,他看着灯那几乎要埋进笔记本里的发顶,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带着一种试图驱散迷雾的坚定:
“灯,别太担心。素世说得对,爱音她只是习惯性地紧张和抱怨一下。”
“等她真正投入练习,找到状态就好了。我们要对她有点信心。”
高松灯的笔尖,在听到真羽这番话后,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她不再试图表达什么。
淡褐色的刘海下,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与纯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失望的黯淡。然后,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几乎要完全藏进自己的臂弯里,手中的笔也彻底停了下来,不再在那座绝望的迷宫中徒劳挣扎。
第一百四十九章(3k)过于努力的爱音
五月二十二日,周五。
午休铃声响起,石川真羽像往常一样,在祥子那边逛了一圈后回来,拿起自己准备的东煌语教材,看向千早爱音和高松灯。
“爱音,灯,该去天文部了。”
千早爱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闻言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啊,今天……东煌语就先放一放吧?”她晃了晃手里抱着的吉他,“我们还是直接去天文部练吉他好了,时间……有点紧呢。”
高松灯看着爱音那不像平时那样发自内心明亮的笑容,淡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小声地“嗯”了一下,表示同意。
石川真羽微微一怔,看着爱音,感觉有些怪怪的。他下意识地问道:“喂,你之前不是最期待这个‘东煌语小灶’时间吗?”
他还记得爱音之前为了多学一点,变着法子耍赖撒娇的样子。
爱音避开了他的视线:“因为……练习更重要吧?马上就要演出了,我得抓紧每一分钟才行。”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懂事”,反而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真羽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到了天文部,爱音果然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琴盒往旁边一放就先凑过来叽叽喳喳,而是径直走到窗边的角落,默默打开琴盒,拿出吉他,接上便携音箱,然后便低着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起《Here the World》的主旋律和几个关键的过渡段。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移动,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压力都通过指尖倾泻出去。
偶尔按错一个音,她的眉头就会紧紧皱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线,然后更加用力地、近乎执拗地重复那一段,直到不再出错为止。
石川真羽和高松灯坐在她身后的桌子旁。
灯安静地看着爱音紧绷的背影,淡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清晰的担忧。她小声对真羽说:“爱音……很着急。”
真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没有了爱音往常那些“真羽老师这个怎么弹?”“我这样对不对?”“啊啊啊好难!”的吵闹和提问,天文部活动室里只剩下单调而重复的吉他练习声,反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压抑。
真羽看着爱音那明显比平时更加僵硬和用力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东煌语笔记本的边缘,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昨天晚上。
在忙完Win-Wing那边的工作和作业后,他像往常一样给爱音发消息说【忙完了】。
按照惯例,爱音肯定会立刻发来一连串的语音或文字,要么抱怨练习好难,要么分享白天的趣事。
但昨晚,她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知道了。我也要继续练习了。】,后面甚至连她最常用的颜文字都没有。
当时他只以为她是练习太投入,加上即将演出的压力,所以比平时更认真了些。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得有些异常,仿佛把自己完全封闭在练习里的爱音,石川真羽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只是因为压力大吗?
可之前就算压力再大,她也总是会一边抱怨一边凑过来找他撒娇,寻求安慰和指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在赌气般把自己隔绝开来。
他看着她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指尖,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不肯与任何人对视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太舒服。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妙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原来,习惯了身边有个吵吵闹闹、总是围着自己转的家伙,一旦她突然安静下来,变得“懂事”和“独立”,反而会让人感到不适应,甚至……有点空空落落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大概……只是自己想多了吧。爱音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练习,是为了演出成功。她突然变得这么努力,是好事。
就在这时,爱音在快速切换一个横按时,指尖猛地一滑,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她吃痛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石川真羽一直关注着她,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指上——连续高强度的练习下,原本只是泛红的指尖,此刻有两处已经明显磨破了皮,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喂!”真羽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停下来,别练了。”
爱音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甩了甩刺痛的手指,深吸一口气,竟然又朝着琴弦按去,嘴里还倔强地小声嘟囔着:“没关系,这点小伤……我还可以……”
“爱音……不要再继续了。”一个细细的、带着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高松灯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到了近前,淡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清晰的心疼。她看着爱音渗出血珠的指尖,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爱音被两人一同制止,动作僵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委屈和固执:“可是……时间不多了……我必须……”
她小声嘀咕着“不想让真羽失望”
真羽没太听清,但看她这副油盐不进、只顾埋头硬冲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莫名的心软。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用这么拼命,离演出还有几天,循序渐进就好。”
爱音抬起头,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脆弱又勉强:“我知道的,真羽老师,我心里有数的。”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你看,我刚才那段已经比昨天流畅多了,对吧?”
高松灯默默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活动室角落的那个柜子前——那里存放着她收集的各种石头标本,以及一个她专门放在这里的、装满各式各样创可贴的铁盒。
熟练地打开盒子,仔细地挑选了一下,拿着一枚爱音喜欢的印有帝企鹅图案的超薄创可贴,又小跑着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创可贴递到石川真羽面前。
他伸手,接过了灯递来的创可贴。
“手,伸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爱音下意识地想缩手,但在真羽平静却坚持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慢慢地把受伤的左手伸了过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真羽没有立刻贴上创可贴。他先是拿出随身带的湿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额角因为疼痛和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微凉的触感让爱音微微一颤,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点点。
接着,他才低下头,更加小心地用干净的湿巾边缘,轻轻清理她指尖破皮处的细微污迹和血渍。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嘶……”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酒精的微弱刺激还是让爱音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真羽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似乎又放轻了些。他撕开创可贴,仔细地、妥帖地将那只可爱的帝企鹅覆盖在了她受伤的指尖上。
他重新蹲到爱音面前,不容分说地拉过她受伤的手。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度。
爱音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真羽轻轻握住手腕。她看着真羽低头,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破皮的指尖,冰凉的触感混合着消毒剂细微的刺痛传来,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爱音……疼吗?”灯在一旁小声地问,眉头紧紧蹙着,仿佛感同身受。
千早爱音摇了摇头,但视线还是落在眼前的真羽身上。
石川真羽松开她的手,抬起头,目光平静却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以你现在的进度,只要按部就班地练习,上台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让她安心的笃定:“所以,真的不用这么着急。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然而,这句“我相信你”,此刻听在爱音耳中,却像是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指,又抬眼看向真羽写满信任的脸庞,再瞥见旁边灯那依旧充满担忧的眼神,鼻尖猛地一酸,强烈的委屈和压力几乎要冲破喉咙。
「相信我……相信我……」
「就是因为被你这样相信着……我才更不能失败啊……」
「如果……如果我在台上搞砸了,弹错了,让你失望了……如果你眼中那份‘相信’因为我而消失……」
她猛地低下头,更深地藏起了自己的表情,紧紧咬住了下唇,没有回应真羽的话。
看着千早爱音更加沉默、甚至带着点抗拒意味的低头,石川真羽微微一怔,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这家伙……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他没有察觉到的?
高松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爱音紧绷的、仿佛在独自承受着巨大重担的背影,又看了看真羽哥哥脸上那带着困惑和担忧的神情,淡褐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对两人的关心。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表达。
天文部活动室再次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之中,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衬得室内的沉默格外沉重。
第一百五十章 灯:我替爱音说
放学后的电车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千早爱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上面显示着《Here the World》的乐谱,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并未真正看进去。
指尖上贴着的高松灯给的帝企鹅创可贴,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既带来暖意,也带来压力。
石川真羽就像往常那样,已经提前骑摩托车离开了。
此刻,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高松灯,以及稀稀拉拉的其他乘客。
高松灯坐在爱音旁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淡褐色的眼眸一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映入眼帘。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次,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转过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入爱音耳中:
“……爱音。”
爱音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怎么了,小灯?”
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她避开爱音的目光,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用几乎要被电车运行声淹没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不想参加了。”
“诶?”千早爱音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
电车到站,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RiNG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千早爱音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等在一楼休息区的石川真羽,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确认时间。
听到门口的动静,真羽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爱音身上,随即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高松灯,以及爱音脸上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
“怎么了?”他收起手机,走上前问道,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
爱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却又不敢直视真羽的眼睛,声音有些发虚地开口:“那个……真羽……关于演出的事……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石川真羽闻言,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天文部,这个女孩还因为指尖磨破渗血都不肯停下练习,那副倔强拼命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怎么在来的路上,就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选择了放弃?
对他来说,什么Popipa和Afterglow的舞台,什么难得的曝光机会,都比不上身边重要的人好好的。如果爱音真的承受不住,放弃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弄明白她突然转变的原因。
然而,他这细微的表情,落在本就敏感忐忑的爱音眼中,却瞬间被解读成了失望与不满。
千早爱音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刺痛,不敢再看那双她一直渴望得到认可的眼睛。
“哈?”
椎名立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爱音,又瞥了一眼她身后几乎要将自己藏起来的高松灯,眉头紧紧锁住。
长崎素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她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带着探寻意味地转向了石川真羽,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